第十二章 旧矿里,不要数灯

不书山 · x修x · 第12章 · 363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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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旧矿里,不要数灯

陆闲庭最终没有被关小黑屋。

这让他有点失望。

当然,不是失望不能被关。

是失望自己竟然已经开始觉得小黑屋很安全。

主殿里,沈照行看着他袖中的黑羽,沉默许久。

“黑水岭旧矿,三年前确实出过事。”

陆闲庭抬头:“宗门知道?”

陈守册道:“知道一半。”

“为什么是一半?”

陈守册翻开旧档,慢慢道:“因为另一半查不到。”

陆闲庭心里一沉。

查不到,比不知道更麻烦。

不知道可能只是没人问。

查不到,说明有人不让你知道。

沈照行走到案前,铺开一张旧地图。

地图上标着青梧山、黑槐庙、黑水岭,还有一处被朱砂圈起的废矿。

黑水旧矿。

位置距离黑槐庙不远。

甚至可以说,黑槐庙就在旧矿通往青梧山的山道旁边。

陆闲庭盯着地图,忽然明白了。

周伏那夜逃到黑槐庙,不一定是偶然。

也许他原本就是从旧矿附近逃出来的。

沈照行道:“三年前,七煞门黑水岭一脉买下这座旧矿。名义上是采阴铁,实际上做什么,宗门没有查清。”

陈守册接话:“半年后,旧矿封山。七煞门死了十七名弟子,三个开府执事失踪。黑水岭对外说是矿脉塌陷。”

陆闲庭问:“宗门信了?”

陈守册看他:“你信吗?”

陆闲庭很诚实:“我连赵衡说赔门都不信。”

沈照行道:“当年宗门派人查过,但旧矿外煞气太重,又有七煞门设禁,只查到矿中挖出过一口石棺。”

“棺中无人,无尸,无骨,只有一块少字牌。”

陆闲庭摸了摸下巴。

“韩乌说的是这个。”

沈照行看向他:“你觉得那牌和你有关?”

陆闲庭摇头:“弟子不敢觉得。”

“为何?”

“最近凡是我觉得有关的东西,最后都真有关。”

陈守册慢吞吞道:“那你最好少觉得。”

陆闲庭叹气:“长老,脑子这种东西,想不用也挺难。”

沈照行收起地图。

“你不能去。”

陆闲庭一愣。

“堂主,弟子刚准备表现一下自己的主动性。”

“养气四重,去旧矿送死?”

“可以带人。”

“带谁都一样。旧矿三年前能吞开府执事,如今未必安全。”

陆闲庭没有反驳。

他确实怕死。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

如果不查清旧矿,他在青梧宗就只是一个麻烦。

一个无法证明价值的麻烦,迟早会被关起来,或者被推出去。

他想了想,道:“我不进矿。”

沈照行看着他。

陆闲庭指向地图。

“我去黑槐庙。”

陈守册眼皮一抬。

陆闲庭继续道:“黑槐庙离旧矿最近。周伏从旧矿方向逃来,七煞门也绕不开那里。庙字少一笔,说明那里已经被牵连。”

“我不进旧矿,只查庙。”

“若有异常,立刻回宗。”

沈照行沉默片刻。

这个理由成立。

陈守册道:“谁陪你去?”

陆闲庭立刻道:“沈堂主。”

沈照行面无表情。

陈守册也面无表情。

陆闲庭干咳一声:“弟子就是试试宗门保护力度。”

沈照行道:“顾青灯。”

话音落下,殿外走进一个青衣女子。

二十出头,背剑,眉眼清冷,腰间悬着执法堂令牌。

陆闲庭认得她。

执法堂内门弟子,顾青灯。

开府九重。

外门弟子私下都说,她离立命只差一步,是沈照行最看好的执法堂弟子之一。

顾青灯向沈照行行礼。

“堂主。”

沈照行道:“你带陆闲庭去黑槐庙,查庙中异常,不入旧矿。若遇七煞门,立刻传讯。”

顾青灯看了陆闲庭一眼。

“他?”

这个字说得很平静。

但陆闲庭听出了丰富含义。

弱。

麻烦。

还会说话。

陆闲庭拱手:“顾师姐放心,弟子很好带。平时自己走,危险时自己跑,实在跑不掉也会喊得很清楚。”

顾青灯道:“我不救乱跑的人。”

陆闲庭认真道:“那我一定跑得很有章法。”

沈照行递给顾青灯一枚剑符。

“若遇法相境,捏碎。”

随后,他又递给陆闲庭一枚小木牌。

陆闲庭接过:“这是?”

陈守册道:“名册堂临时牌。若你死了,我这边会知道。”

陆闲庭看着木牌,沉默片刻。

“长老,您送东西的角度总是很清醒。”

陈守册道:“收好。”

陆闲庭把木牌挂在腰间。

木牌无字,只有一道浅浅空痕。

像是专门留给某个名字。

陆闲庭看着那道空痕,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他没有多问。

半个时辰后,两人下山。

顾青灯御剑。

陆闲庭站在剑后,双手紧紧抓着剑光边缘。

顾青灯皱眉:“你怕高?”

陆闲庭道:“不是。”

“那你抓这么紧?”

“我怕穷。”

顾青灯没听懂。

陆闲庭解释:“掉下去摔死,储物袋没人继承,太浪费。”

顾青灯沉默。

她终于明白沈照行为何让自己少听他说话。

黑槐庙很快到了。

还是那座破庙。

雨后青苔未干,庙门残旧,匾额上“黑槐庙”的“庙”字依旧少了一笔。

顾青灯落地后,第一时间拔剑。

开府九重的灵力铺开,剑气细密如网,扫过庙内每个角落。

陆闲庭没有进去。

他先站在门外,盯着匾额看了一会儿。

“顾师姐。”

“说。”

“你有没有觉得,这块匾比上次新了一点?”

顾青灯抬头。

木匾仍旧破旧。

但边缘有几处腐烂木纹,确实像被谁轻轻抹去了一层。

不是修好了。

是少了破损。

顾青灯眼神微凝。

“你上次见它时什么样?”

陆闲庭道:“更破一点。”

顾青灯看他。

“你确定?”

陆闲庭点头:“弟子对欠债、破门、烂匾这种东西记得特别清楚。”

顾青灯走进庙中。

佛像仍在。

供桌仍在。

角落里还有陆闲庭当日盖血迹的湿土。

但奇怪的是,庙中没有灰。

一座荒废多年的破庙,竟然没有灰。

顾青灯蹲下,指尖抹过供桌。

干净。

陆闲庭走到她旁边,心里发毛。

“有人打扫过?”

顾青灯摇头:“没有脚印。”

没有脚印。

没有灰。

木匾少了破损。

这庙像是在慢慢把自己从荒废里减出来。

陆闲庭脑海中的无字旧简微微一震。

缺一先生四字没有亮。

亮的是另一行新墨。

黑槐庙,锚痕初生。

陆闲庭心中一跳。

锚痕?

也就是说,黑槐庙真的开始成为不书山在现实里的锚点?

顾青灯忽然道:“这里有字。”

陆闲庭回神,走到佛像背后。

墙上不知何时多出一行极浅的刻痕。

不是刀刻。

像是木炭写上去后,又被雨水冲淡。

只有半句。

旧矿里,不要数灯。

陆闲庭看着那半句话,脸色微变。

顾青灯问:“你知道什么意思?”

“不知道。”

这是真话。

但他忽然想到韩乌说的石棺。

棺中无人,无尸,无骨,只有一块少字牌。

牌上少了一字。

旧矿里,不要数灯。

这两件事之间肯定有关。

顾青灯用剑尖轻轻触碰墙面。

刻痕没有变化。

“这字很旧。”

陆闲庭皱眉:“多旧?”

“三年前。”

陆闲庭心里一沉。

三年前旧矿出事。

三年前有人在黑槐庙留下这句话。

可他当初守庙时没有看见。

说明这句话不是刚写的。

而是现在才被“补”出来。

世界正在补全不书山的痕迹。

或者说,补全黑槐庙与旧矿之间的旧账。

陆闲庭忽然觉得袖中黑羽微微发热。

他取出黑羽。

羽端黑烟升起。

但这次出现的不是韩乌。

而是周伏的声音。

很低,很急。

“陆师兄?”

陆闲庭一怔:“周执事?”

顾青灯立刻握剑。

周伏声音继续传来:

“长老不知我传讯。”

“你若在黑槐庙,千万不要入旧矿。”

陆闲庭看了顾青灯一眼。

“为什么?”

黑羽那端沉默了一息。

随后,周伏声音发颤:

“三年前,旧矿有十三盏魂灯。”

“封矿时,我们只找到了十二盏。”

陆闲庭问:“还有一盏呢?”

周伏声音更低。

“第十三盏,不在矿里。”

陆闲庭心头一紧。

“在哪?”

黑羽里传来轻微杂音。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石壁。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周伏几乎是咬着牙说:

“在黑槐庙。”

声音断了。

黑羽恢复安静。

庙中忽然暗了一分。

陆闲庭和顾青灯同时抬头。

佛像前的供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盏灯。

灯很旧。

青铜灯座,灯芯干枯。

没有火。

可陆闲庭很确定,刚才那里什么都没有。

顾青灯剑气瞬间出鞘。

陆闲庭伸手拦了一下。

“别碰。”

顾青灯皱眉:“为何?”

陆闲庭看着那盏无火灯,缓缓道:

“因为周伏刚说,旧矿里不要数灯。”

顾青灯道:“这里只有一盏。”

陆闲庭没有回答。

他盯着佛像后的阴影。

那里很暗。

暗处像是还摆着东西。

一盏。

两盏。

三盏。

陆闲庭喉咙发干。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旧矿里不要数灯。

那黑槐庙里呢?

下一刻,庙外山风吹进来。

供桌上的青铜灯,无火自明。

幽绿灯光映亮佛像。

也映亮佛像两侧,不知何时出现的十二盏旧灯。

整整十三盏。

陆闲庭脑海中的无字旧简轰然一震。

新墨浮现。

勘误任务初启。

黑槐庙中,多了一盏不该在此的灯。

请找出它缺了谁。

陆闲庭看着那十三盏灯,沉默许久。

然后低声道:

“顾师姐。”

“嗯?”

“我现在说自己只是路过,你觉得它们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