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头七
雨下了整整七天。
青纹山下的云家祖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倒在泥地里，空气里混着腐烂和焦臭……
一只惨白的手从尸堆里伸了出来，在雨夜里格外扎眼。手指先是蜷着，然后慢慢张开，像溺水的人想抓住什么似的，死死扣住了旁边一具焦尸的衣角……
云澈从层层叠叠的尸体下面慢慢爬了出来。
他在尸堆里埋了七天。
七天前，父亲把他推进祠堂密道，转身迎向那道从天而降的青色巨掌。七天里，他靠密道里存着的几坛清水和半袋干粮活命。七天里，他是靠着意志和家庭唯一希望撑着。七天里，他听着地面上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断断续续有人来，有搜刮财物的散修，有清理现场的赤炎门弟子，还有来认尸的远房亲戚。
幸好没人发现密道。
今天是已经是第七天，水喝光了，干粮也只剩最后一块。
云澈跪在尸堆旁，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滴在地上，和暗红色的血水混在一起。他想哭，眼睛干涩得发疼；他想喊，喉咙里只能挤出嘶哑的气音。
手里攥着一块龟甲，巴掌大，表面布满裂纹，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掰断的一样。这是父亲云渊临死前最后一刻塞给他的东西。
龟甲在发烫！
一开始他以为是错觉，在雨里冻了这么久，手脚早就麻木了，哪里还能感觉到温度。但那热度越来越明显，从掌心一路蔓延到手腕、小臂，最后聚在眉心。
眉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然后，世界变了……
漆黑的废墟忽然亮了起来，是一种幽暗的、流动的光。每具尸体上都浮着若有若无的气——暗红的是残余生机，灰白的是将散的魂魄。断壁上残留着巨大的青色掌印，边缘还缭绕着没散尽的灵力，像毒蛇的信子微微颤动。
云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看到了体内流动的灵力——五色混杂，细若游丝。五灵根，修仙界公认的废物资质。
“玄鉴！”
一个词忽然出现在脑海里，像有人贴着他耳朵说的，声音模糊，分不清是男是女。
云澈猛地回头，身后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跌跌撞撞站起来，目光扫过四周。那道灵光——或者说，这忽然出现在视野里的能力，它正在自行运转。他看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地底三寸埋着一截断裂的阵旗，旗面残留着赤炎门的印记；倒塌的院墙角落有道暗门，一直通往祠堂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是祠堂。
半塌的祠堂，门板烧掉一半，屋檐塌了一角，碎瓦铺了一地。在普通人眼里，这只是栋被烧毁的老房子。
但在云澈此刻的视野里，祠堂废墟上盘踞着一团青黑色的气。
那团气浓得像活物，像一条没有固定形状的蛇，缓缓蠕动着，缠着祠堂里每一块木板、每一片瓦砾。
云澈径直走了进去。
供桌塌了。先祖牌位散落一地，大多被火烧过，字迹模糊。他弯腰拾起一块——云啸天，第七代家主。据族谱记载，云啸天是云家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天才，三十结丹，五十元婴，后飞升上界，成为云家世代仰视的传说。
牌位上缠满了青黑之气，从木纹里渗出来，像木头本身在流脓。
第二块，云凌霄，第四代家主。同样天才，同样飞升。牌位上一样缠着青黑之气。
第三块，云九川。第四块，云苍溟。第五块，云见微。
每个被族谱记载为天才的先祖，他们的牌位都被污染了。那青黑之气浓得几乎要滴出来，带着诡异阴冷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透过牌位，注视着祠堂里的不速之客。
云澈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供桌最下方。那里有块不起眼的木牌，没被火烧过，也没被瓦砾砸坏。牌位上刻着一个名字——
云渊。
他的父亲。
牌位在发光。不是被污染的青黑色，而是温暖的、微弱的金色。光芒来自牌位表面一道极其复杂的符文。云澈从没见过这种符文——无数细小的符文层层嵌套，每一层都在缓慢旋转，像一架精密到极点的机关。
他盯着那道金色符文看了三息。
眉心忽然传来剧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壁狠狠敲了一下。眼前的画面碎裂，取而代之一副模糊的图景……
一个人影，站在苍穹之巅。
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体，绵延到视野尽头。天空暗红，像被血浸透的布。人影背对着他，身形与他有七分相似，长发在狂风里飞舞。
然后那个人缓缓回头。
云澈看到了一张和自己极其相似的脸。
那张脸上的嘴唇在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画面断了。
云澈瘫坐在地上，眉心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大口大口喘气，雨水灌进嘴里，呛得连连咳嗽。
祠堂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咬着牙爬起来，把父亲那块发光的牌位塞进怀里，又从供桌下面摸到一样东西——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碎片，上面刻着一道残缺的古老符文。
然后钻进了祠堂后面的枯井。
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地方搜过三遍了，什么都没有。”一个粗哑的声音说。
“再搜一遍。上头说了，找不到东西，拿咱们的人头回去。”
云澈蜷在井底，运转敛息诀，将呼吸压到最低。怀里的龟甲还在发烫，金属碎片贴着胸口，冰凉刺骨。
他低头看了眼碎片上的符文。已残缺大半，剩余部分的纹路极其复杂，与父亲牌位上那道金色符文有几分相似——更古老，也更危险。
祠堂里的青黑之气是什么？先祖的牌位为什么被污染？父亲牌位上那道金光，是求救，还是陷阱？画面里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上的“自己”，又是谁？
云澈闭上眼睛，将这些疑问一个一个压进心底。
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活着，然后查清楚。
枯井外面，雨还在下。
青纹山下的云家祖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倒在泥地里，空气里混着腐烂和焦臭……
一只惨白的手从尸堆里伸了出来，在雨夜里格外扎眼。手指先是蜷着，然后慢慢张开，像溺水的人想抓住什么似的，死死扣住了旁边一具焦尸的衣角……
云澈从层层叠叠的尸体下面慢慢爬了出来。
他在尸堆里埋了七天。
七天前，父亲把他推进祠堂密道，转身迎向那道从天而降的青色巨掌。七天里，他靠密道里存着的几坛清水和半袋干粮活命。七天里，他是靠着意志和家庭唯一希望撑着。七天里，他听着地面上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断断续续有人来，有搜刮财物的散修，有清理现场的赤炎门弟子，还有来认尸的远房亲戚。
幸好没人发现密道。
今天是已经是第七天，水喝光了，干粮也只剩最后一块。
云澈跪在尸堆旁，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滴在地上，和暗红色的血水混在一起。他想哭，眼睛干涩得发疼；他想喊，喉咙里只能挤出嘶哑的气音。
手里攥着一块龟甲，巴掌大，表面布满裂纹，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掰断的一样。这是父亲云渊临死前最后一刻塞给他的东西。
龟甲在发烫！
一开始他以为是错觉，在雨里冻了这么久，手脚早就麻木了，哪里还能感觉到温度。但那热度越来越明显，从掌心一路蔓延到手腕、小臂，最后聚在眉心。
眉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然后，世界变了……
漆黑的废墟忽然亮了起来，是一种幽暗的、流动的光。每具尸体上都浮着若有若无的气——暗红的是残余生机，灰白的是将散的魂魄。断壁上残留着巨大的青色掌印，边缘还缭绕着没散尽的灵力，像毒蛇的信子微微颤动。
云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看到了体内流动的灵力——五色混杂，细若游丝。五灵根，修仙界公认的废物资质。
“玄鉴！”
一个词忽然出现在脑海里，像有人贴着他耳朵说的，声音模糊，分不清是男是女。
云澈猛地回头，身后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跌跌撞撞站起来，目光扫过四周。那道灵光——或者说，这忽然出现在视野里的能力，它正在自行运转。他看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地底三寸埋着一截断裂的阵旗，旗面残留着赤炎门的印记；倒塌的院墙角落有道暗门，一直通往祠堂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是祠堂。
半塌的祠堂，门板烧掉一半，屋檐塌了一角，碎瓦铺了一地。在普通人眼里，这只是栋被烧毁的老房子。
但在云澈此刻的视野里，祠堂废墟上盘踞着一团青黑色的气。
那团气浓得像活物，像一条没有固定形状的蛇，缓缓蠕动着，缠着祠堂里每一块木板、每一片瓦砾。
云澈径直走了进去。
供桌塌了。先祖牌位散落一地，大多被火烧过，字迹模糊。他弯腰拾起一块——云啸天，第七代家主。据族谱记载，云啸天是云家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天才，三十结丹，五十元婴，后飞升上界，成为云家世代仰视的传说。
牌位上缠满了青黑之气，从木纹里渗出来，像木头本身在流脓。
第二块，云凌霄，第四代家主。同样天才，同样飞升。牌位上一样缠着青黑之气。
第三块，云九川。第四块，云苍溟。第五块，云见微。
每个被族谱记载为天才的先祖，他们的牌位都被污染了。那青黑之气浓得几乎要滴出来，带着诡异阴冷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透过牌位，注视着祠堂里的不速之客。
云澈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供桌最下方。那里有块不起眼的木牌，没被火烧过，也没被瓦砾砸坏。牌位上刻着一个名字——
云渊。
他的父亲。
牌位在发光。不是被污染的青黑色，而是温暖的、微弱的金色。光芒来自牌位表面一道极其复杂的符文。云澈从没见过这种符文——无数细小的符文层层嵌套，每一层都在缓慢旋转，像一架精密到极点的机关。
他盯着那道金色符文看了三息。
眉心忽然传来剧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壁狠狠敲了一下。眼前的画面碎裂，取而代之一副模糊的图景……
一个人影，站在苍穹之巅。
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体，绵延到视野尽头。天空暗红，像被血浸透的布。人影背对着他，身形与他有七分相似，长发在狂风里飞舞。
然后那个人缓缓回头。
云澈看到了一张和自己极其相似的脸。
那张脸上的嘴唇在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画面断了。
云澈瘫坐在地上，眉心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大口大口喘气，雨水灌进嘴里，呛得连连咳嗽。
祠堂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咬着牙爬起来，把父亲那块发光的牌位塞进怀里，又从供桌下面摸到一样东西——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碎片，上面刻着一道残缺的古老符文。
然后钻进了祠堂后面的枯井。
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地方搜过三遍了，什么都没有。”一个粗哑的声音说。
“再搜一遍。上头说了，找不到东西，拿咱们的人头回去。”
云澈蜷在井底，运转敛息诀，将呼吸压到最低。怀里的龟甲还在发烫，金属碎片贴着胸口，冰凉刺骨。
他低头看了眼碎片上的符文。已残缺大半，剩余部分的纹路极其复杂，与父亲牌位上那道金色符文有几分相似——更古老，也更危险。
祠堂里的青黑之气是什么？先祖的牌位为什么被污染？父亲牌位上那道金光，是求救，还是陷阱？画面里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上的“自己”，又是谁？
云澈闭上眼睛，将这些疑问一个一个压进心底。
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活着，然后查清楚。
枯井外面，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