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铜镜背后的目光
铜镜照过来的时候，沈栀的命门跳了一下。
不是灵力反应——是本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后颈的汗毛竖起来，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晨雾还没散透。远处有鸟叫——短促的两声，像在报信。杂役区的木门吱呀响了一下，有人推门出来，又缩回去了。空气里有草木腐烂的味道，混着泥土的潮气，贴在脸上，黏的。她的嘴唇干裂，舌头上有一股铁锈味——不知道是嘴唇的血，还是昨夜没喝够水。
青灰色衣服。铜镜朝下。他站在巷道口，背对晨光——脸看不清楚，但他的眼睛在看她。不是看。是等待。
沈栀停住了。陈越在她身后也停了。
“你就是沈栀？“他开口。声音不高，像在念台词——背熟了的那种。
“是。“
“执法堂问话。跟我走。“
他转身。没有等她回答。铜镜在他手里晃了一下——镜面朝上，照到天光，亮了一瞬。
她跟上去。陈越也跟上去。
三个人走出杂役区。巷道变宽，青石板路变成了泥路。晨雾还没散，空气里有草木的湿气，贴在脸上。她的草鞋踩在泥里，每一步都带起一点泥水，溅在裤腿上。
她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昨晚只吃了半块硬饼，现在胃里空的，像被人攥着。饥饿让她的手指发麻，握拳的时候关节咔咔响。陈越在她身后走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酸的，带着草药的苦。
走了大概一刻钟。路越走越偏——不是往执法堂的方向。执法堂在宗门东侧，这条路通往后山。
她停住了。
“执法堂不在这个方向。“
他没有回头。继续走。
“我说了——执法堂问话。“
“执法堂在东边。这条路通后山。“
他停住了。转身。铜镜的镜面正对着她——晨光从镜面反射过来，刺得她眼睛眯了一下。
“你知道的很多。“他说。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背台词的语气。是一种更冷的东西。“07号果然不简单。“
她的后背贴着一堵矮墙——粗粝的砖面硌着脊椎骨。她的手指在矮墙边缘摸索，指尖碰到一粒碎石子，下意识攥住了。攥紧。指甲嵌进肉里。
她的胃缩了一下。07号。他知道。
“你不是执法堂的人。“
“我是。“他说。“但我不是来问话的。“
他抬手。铜镜的镜面亮了——不是反射晨光，是镜面本身在发光。蓝的。跟她系统扫描时的蓝光一样——但更亮，更刺眼。
扫描。
他在扫描她。
她没有动。铜镜的光扫过她的身体——从头顶到脚底，像一道光柱。她能感觉到——灵力在被探测。像有什么东西在扒开她的经脉，一层一层往里看。
扫描结束。铜镜的光暗了。
他看着她。眼睛眯起来——不是在想，是在确认。
“经脉完整。命门贯通。“他说。“系统标记：高优先级清除目标。“
他抬手。铜镜的镜面朝下——像扣了一个碗。
“跟我走。后山矿洞。有人要见你。“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不是灰袍弟子的眼睛。灰袍弟子看她的时候，眼神是“记住“。这个人看她的时候，眼神是“完成任务“。
她没有动。
陈越在她身后。他的左手食指在颤抖——比刚才更明显。
“走吧。“他说。“后山矿洞。“
她没有选择。她的腿在发软，但她的脊背是直的。她把铁钉握紧——指节发白。
三个人继续走。路越来越窄，泥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变成了土坡。后山的轮廓在晨雾里显现——不是山，是一个巨大的土丘，表面长满了灌木和杂草。矿洞入口在土丘的侧面——一个黑洞，像被人挖出来的眼睛。
他停在洞口。铜镜收进袖子里。
“进去。“
她看着洞口。黑的。空气从洞里吹出来——湿的，带着土腥味和一种更古老的东西——像石头被水泡了很久之后的味道。洞口的石壁上长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摸上去滑腻的，像死人的皮肤。她深吸一口气。空气灌进肺里——凉的，带着矿石的涩味。
她走进去。
洞很窄。两个人并排走不开——只能一个人走。她走在前面，他在后面。陈越没有进来——她知道。他在外面等着。
洞里的光线变暗。从晨光变成灰光，从灰光变成黑暗。她的脚步声在洞壁上回响——咚、咚、咚，像心跳。洞壁湿漉漉的，指尖碰到的地方全是水珠。空气越来越冷，她的呼吸在黑暗里变成白雾——一团一团，散了又聚。
走了大概五十步。洞变宽了——能两个人并排走。她停下来。
“还要走多远？“
他没有回答。
她转身。他站在她身后——距离三步。铜镜在袖子里，看不到了。但他的手——右手——握着什么东西。不是铜镜。是另一件东西。黑色的，细长的，像一根针。
她认得那是什么。
封脉针。
“你不是来带我去见人的。“她说。
“我是。“他说。“但见你的人——不想让你活着出去。“
他抬手。封脉针在黑暗里亮了一下——不是反射光，是针尖上有灵力。蓝的。刺眼。
她没有动。
“07号。“他说。“高优先级清除目标。清除程序执行——即时。“
他冲过来。封脉针刺向她的胸口——速度很快，带着破空声。她侧身——针擦过她的肋骨，划开衣服，皮肉裂开一道口子。痛。
她后退。脚踩在什么东西上——石头。碎的。她的脚滑了一下。
洞壁在她左边。石壁粗糙，表面有水渍——湿的，滑的。她的手扶在石壁上——指尖碰到一个凸起。不是石头。是——一根铁钉。生锈的，松动的。
她没有拔。记住了位置。
他第二次攻击。封脉针从右边刺来——她往后退。脚踩在暗渠的边缘——水声。脚底一滑——她摔进暗渠里。
水。凉的。没到膝盖。渠底是石头——滑的。她站起来。水从裤腿灌进去，贴在皮肤上——冰的。
他站在暗渠边上。居高临下。
“07号。你跑不掉。“
她没有说话。眼睛在黑暗里适应——能看到他的轮廓。青灰色衣服。铜镜在袖子里。右手握着封脉针。
她的手在水里摸索——渠底的石头。大的，小的，圆的，扁的。她捡起一块——拳头大小，表面粗糙，有棱角。
他跳下来。水花溅起来。他冲过来——封脉针刺向她的脖子。
她侧身。针擦过她的肩膀——衣服裂开。她把石头砸出去——砸在他的手腕上。他闷哼一声。封脉针脱手——掉进水里，沉了。
他空手。但他的左手——从袖子里抽出另一件东西。不是封脉针。是——一张符。
黄色的纸。上面画着红色的符文。
她认得那是什么。灵符。一次性消耗品——注入灵力后激发，效果取决于符文类型。
他把符拍在掌心——符纸燃烧。火焰从掌心跳出来，蓝的，不是红的。
攻击符。
她往后退。脚踩在渠底——石头滑。她的背撞在洞壁上——痛。石头的凸起硌着她的后背——就是刚才那根铁钉的位置。
他冲过来。火焰在他掌心跳动——蓝色的火苗，像蛇一样扭动。
她没有地方退了。
她的手摸到那根铁钉——松的，生锈的。她用力拔——铁钉从洞壁里拔出来，带出一块碎石。她把铁钉扔出去——不是扔他，是扔他脚下的水。
铁钉落在水里——溅起水花。他的脚踩在铁钉上——铁钉的尖端刺进他的脚底。他闷哼一声——身体前倾。
她侧身。从他身边冲过去——水花溅起来。她跑。脚踩在暗渠里，水声哗哗。她在跑。他在后面追。
洞壁在她两边——窄。她的肩膀擦着石壁。石头的粗糙面蹭过她的皮肤——痛。但她没有停。
跑了大概二十步。洞变宽了。她冲出暗渠——踩在干地上。前面有光——不是晨光。是——火光。
三个人。站在洞的另一个出口。穿着黑衣服。脸上蒙着布。手里拿着——剑。
不是执法堂的人。是——杀手。
她停住了。前面三个人。后面一个人。
封脉针。灵符。剑。
她没有地方跑了。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是肾上腺素。她的身体在准备战斗。炼气一层。系统Lv.1。神识值——
神识快见底了
她的脑子在飞速计算——还剩不到一成，够不够扫一个最低级物品？不够。基础扫描一次消耗一点，但扫描需要持续输出，只够扫几次。几次扫描——在战斗中有什么用？看清楚对方的破绽？对方有四个人。几次扫描不够。
不够用任何深度技能。不够解析。不够修复。
她只有身体。和一根从洞壁上拔出来的生锈铁钉。
洞口被封死了。
黑衣人站在出口。剑光在火光里闪——冷的。
她没有回头。后面是那个穿青灰色衣服的人——他还在追。封脉针掉了，但他的左手还有灵符。她的肩膀在流血。肋骨在痛。水从裤腿滴下来，砸在地上——滴答、滴答。
她必须找到另一条路。
洞壁。石壁。暗渠。
暗渠——
她低头。水从暗渠里流出来——流向洞的深处。水从哪里来？从山里来。山里有什么？有地下水。地下水通向哪里？
通向——内门。
后山矿洞连着内门。这是常识。矿洞是内门弟子采矿用的——杂役区不准进。但矿洞的地下水系是通的。
她跳进暗渠。水没到腰——凉的，冰的。她逆着水流走——往洞的深处走。水声哗哗。她在走。她在跑。
身后有脚步声。他们在追。
水在流。她在走。洞壁在她两边——越来越窄。她的肩膀擦着石壁。石头的棱角蹭过她的皮肤——痛。但她没有停。
走了大概一百步。洞变宽了。水变浅了——没到膝盖。她看到前面有光——不是火光。是——天光。
出口。
她冲出去。踩在干地上。阳光照在脸上——暖的。她眯起眼睛。适应了三秒。看清了——
她站在一个山谷里。两边是山壁。前面是一条小路——通往山顶。山顶有建筑——飞檐翘角，像庙。内门。
她找到了路。
她回头看。矿洞出口——黑的。没有脚步声了。他们没有追出来。
矿洞外面。山路上。
铜镜男站在一棵松树下。手里握着铜镜。镜面朝下。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面无表情，是所有表情都被压到了某个更深的地方。
他等了多久？不知道。松针落在他的肩上。一片。两片。他没有拂掉。
矿洞里传来脚步声——很远，很闷，像心跳。他的手指在铜镜的边缘轻轻敲了一下。一下。然后停了。
他的目光落在矿洞入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嘴。他盯着它。等了三息。没有东西出来。
他转身。往山下走。步子很稳。每一步间距一样。铜镜在他手里晃了一下——镜面闪过一道光。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镜面上。亮了一瞬。然后暗了。
他没有回头。
她靠在山壁上。喘气。肩膀在流血。肋骨在痛。水从裤腿滴下来——湿的，冰的。
她低头看自己——衣服破了，裤子湿了，草鞋里全是泥。她的手在发抖。手心里还攥着那根铁钉——生锈的，尖端有血。不是她的血。
她松开手。铁钉掉在地上——叮的一声。
她抬头。山顶。内门。
她必须进去。找到06号。找到真相。
她开始爬山。
爬到半山腰。她停下来。喘气。双腿像灌了铅，膝盖在发抖——不是累的，是失血的后劲。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把半边衣服染成暗红色。血干了之后变成硬壳，扯着皮肤，每动一下都疼。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了无数个小光斑。她的影子投在碎石路上——破衣服，湿裤子，草鞋里全是泥。影子的边缘在风里微微晃动。
她继续爬。
快到山顶的时候。她看到前面有一个人。
站在山路的转弯处。背对着她。穿白色长袍。腰间系着青色腰带。
内门弟子。
她停住了。手按在胸口——册子硌着肋骨。她的手没有摸到任何武器。她只有身体。
那个人转身。
不是内门弟子。
是那个穿青灰色衣服的人。
他还活着。
他站在山路的转弯处。月光照在他脸上——不，不是月光。是阳光。但他的脸在阳光下显得很白——不是苍白，是那种不常晒太阳的白。他的眼睛盯着她——不是之前那种“完成任务“的眼神。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在等她。
“你跑得很快。“他说。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事实。“但——你跑不掉。“
她站在山路的中间。上面是山顶。下面是矿洞。前面是他。后面——
后面没有路了。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凉的，带着松脂的味道。松针落在她肩上，她没有拂掉。她的手垂在身侧——右手攥着铁钉，左手空的。指尖还在发抖。
她看着他。他的左手——握着什么东西。不是封脉针。不是灵符。是——一面铜镜。
铜镜的镜面朝上。阳光照在镜面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07号。“他说。“清除程序执行——未完成。“
他抬手。铜镜的镜面亮了——蓝的。跟她系统扫描时的蓝光一样——但更亮，更刺眼。
扫描。
他在扫描她。
她没有动。铜镜的光扫过她的身体——从头顶到脚底，像一道光柱。她能感觉到——灵力在被探测。像有什么东西在扒开她的经脉，一层一层往里看。
扫描结束。铜镜的光暗了。
他看着她。眼睛眯起来——不是在想，是在确认。
“经脉完整。命门贯通。“他说。“系统标记：高优先级清除目标。“
他抬手。铜镜的镜面朝下——像扣了一个碗。
“这一次——不会再让你跑了。“
铜镜的光又亮了。蓝的。刺眼。
她的眼睛眯起来。光柱从铜镜里射出来——像一把刀，劈开了山路上的阳光。
风停了。松针不再飘落。整座山都安静了。
不是灵力反应——是本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后颈的汗毛竖起来，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晨雾还没散透。远处有鸟叫——短促的两声，像在报信。杂役区的木门吱呀响了一下，有人推门出来，又缩回去了。空气里有草木腐烂的味道，混着泥土的潮气，贴在脸上，黏的。她的嘴唇干裂，舌头上有一股铁锈味——不知道是嘴唇的血，还是昨夜没喝够水。
青灰色衣服。铜镜朝下。他站在巷道口，背对晨光——脸看不清楚，但他的眼睛在看她。不是看。是等待。
沈栀停住了。陈越在她身后也停了。
“你就是沈栀？“他开口。声音不高，像在念台词——背熟了的那种。
“是。“
“执法堂问话。跟我走。“
他转身。没有等她回答。铜镜在他手里晃了一下——镜面朝上，照到天光，亮了一瞬。
她跟上去。陈越也跟上去。
三个人走出杂役区。巷道变宽，青石板路变成了泥路。晨雾还没散，空气里有草木的湿气，贴在脸上。她的草鞋踩在泥里，每一步都带起一点泥水，溅在裤腿上。
她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昨晚只吃了半块硬饼，现在胃里空的，像被人攥着。饥饿让她的手指发麻，握拳的时候关节咔咔响。陈越在她身后走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酸的，带着草药的苦。
走了大概一刻钟。路越走越偏——不是往执法堂的方向。执法堂在宗门东侧，这条路通往后山。
她停住了。
“执法堂不在这个方向。“
他没有回头。继续走。
“我说了——执法堂问话。“
“执法堂在东边。这条路通后山。“
他停住了。转身。铜镜的镜面正对着她——晨光从镜面反射过来，刺得她眼睛眯了一下。
“你知道的很多。“他说。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背台词的语气。是一种更冷的东西。“07号果然不简单。“
她的后背贴着一堵矮墙——粗粝的砖面硌着脊椎骨。她的手指在矮墙边缘摸索，指尖碰到一粒碎石子，下意识攥住了。攥紧。指甲嵌进肉里。
她的胃缩了一下。07号。他知道。
“你不是执法堂的人。“
“我是。“他说。“但我不是来问话的。“
他抬手。铜镜的镜面亮了——不是反射晨光，是镜面本身在发光。蓝的。跟她系统扫描时的蓝光一样——但更亮，更刺眼。
扫描。
他在扫描她。
她没有动。铜镜的光扫过她的身体——从头顶到脚底，像一道光柱。她能感觉到——灵力在被探测。像有什么东西在扒开她的经脉，一层一层往里看。
扫描结束。铜镜的光暗了。
他看着她。眼睛眯起来——不是在想，是在确认。
“经脉完整。命门贯通。“他说。“系统标记：高优先级清除目标。“
他抬手。铜镜的镜面朝下——像扣了一个碗。
“跟我走。后山矿洞。有人要见你。“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不是灰袍弟子的眼睛。灰袍弟子看她的时候，眼神是“记住“。这个人看她的时候，眼神是“完成任务“。
她没有动。
陈越在她身后。他的左手食指在颤抖——比刚才更明显。
“走吧。“他说。“后山矿洞。“
她没有选择。她的腿在发软，但她的脊背是直的。她把铁钉握紧——指节发白。
三个人继续走。路越来越窄，泥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变成了土坡。后山的轮廓在晨雾里显现——不是山，是一个巨大的土丘，表面长满了灌木和杂草。矿洞入口在土丘的侧面——一个黑洞，像被人挖出来的眼睛。
他停在洞口。铜镜收进袖子里。
“进去。“
她看着洞口。黑的。空气从洞里吹出来——湿的，带着土腥味和一种更古老的东西——像石头被水泡了很久之后的味道。洞口的石壁上长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摸上去滑腻的，像死人的皮肤。她深吸一口气。空气灌进肺里——凉的，带着矿石的涩味。
她走进去。
洞很窄。两个人并排走不开——只能一个人走。她走在前面，他在后面。陈越没有进来——她知道。他在外面等着。
洞里的光线变暗。从晨光变成灰光，从灰光变成黑暗。她的脚步声在洞壁上回响——咚、咚、咚，像心跳。洞壁湿漉漉的，指尖碰到的地方全是水珠。空气越来越冷，她的呼吸在黑暗里变成白雾——一团一团，散了又聚。
走了大概五十步。洞变宽了——能两个人并排走。她停下来。
“还要走多远？“
他没有回答。
她转身。他站在她身后——距离三步。铜镜在袖子里，看不到了。但他的手——右手——握着什么东西。不是铜镜。是另一件东西。黑色的，细长的，像一根针。
她认得那是什么。
封脉针。
“你不是来带我去见人的。“她说。
“我是。“他说。“但见你的人——不想让你活着出去。“
他抬手。封脉针在黑暗里亮了一下——不是反射光，是针尖上有灵力。蓝的。刺眼。
她没有动。
“07号。“他说。“高优先级清除目标。清除程序执行——即时。“
他冲过来。封脉针刺向她的胸口——速度很快，带着破空声。她侧身——针擦过她的肋骨，划开衣服，皮肉裂开一道口子。痛。
她后退。脚踩在什么东西上——石头。碎的。她的脚滑了一下。
洞壁在她左边。石壁粗糙，表面有水渍——湿的，滑的。她的手扶在石壁上——指尖碰到一个凸起。不是石头。是——一根铁钉。生锈的，松动的。
她没有拔。记住了位置。
他第二次攻击。封脉针从右边刺来——她往后退。脚踩在暗渠的边缘——水声。脚底一滑——她摔进暗渠里。
水。凉的。没到膝盖。渠底是石头——滑的。她站起来。水从裤腿灌进去，贴在皮肤上——冰的。
他站在暗渠边上。居高临下。
“07号。你跑不掉。“
她没有说话。眼睛在黑暗里适应——能看到他的轮廓。青灰色衣服。铜镜在袖子里。右手握着封脉针。
她的手在水里摸索——渠底的石头。大的，小的，圆的，扁的。她捡起一块——拳头大小，表面粗糙，有棱角。
他跳下来。水花溅起来。他冲过来——封脉针刺向她的脖子。
她侧身。针擦过她的肩膀——衣服裂开。她把石头砸出去——砸在他的手腕上。他闷哼一声。封脉针脱手——掉进水里，沉了。
他空手。但他的左手——从袖子里抽出另一件东西。不是封脉针。是——一张符。
黄色的纸。上面画着红色的符文。
她认得那是什么。灵符。一次性消耗品——注入灵力后激发，效果取决于符文类型。
他把符拍在掌心——符纸燃烧。火焰从掌心跳出来，蓝的，不是红的。
攻击符。
她往后退。脚踩在渠底——石头滑。她的背撞在洞壁上——痛。石头的凸起硌着她的后背——就是刚才那根铁钉的位置。
他冲过来。火焰在他掌心跳动——蓝色的火苗，像蛇一样扭动。
她没有地方退了。
她的手摸到那根铁钉——松的，生锈的。她用力拔——铁钉从洞壁里拔出来，带出一块碎石。她把铁钉扔出去——不是扔他，是扔他脚下的水。
铁钉落在水里——溅起水花。他的脚踩在铁钉上——铁钉的尖端刺进他的脚底。他闷哼一声——身体前倾。
她侧身。从他身边冲过去——水花溅起来。她跑。脚踩在暗渠里，水声哗哗。她在跑。他在后面追。
洞壁在她两边——窄。她的肩膀擦着石壁。石头的粗糙面蹭过她的皮肤——痛。但她没有停。
跑了大概二十步。洞变宽了。她冲出暗渠——踩在干地上。前面有光——不是晨光。是——火光。
三个人。站在洞的另一个出口。穿着黑衣服。脸上蒙着布。手里拿着——剑。
不是执法堂的人。是——杀手。
她停住了。前面三个人。后面一个人。
封脉针。灵符。剑。
她没有地方跑了。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是肾上腺素。她的身体在准备战斗。炼气一层。系统Lv.1。神识值——
神识快见底了
她的脑子在飞速计算——还剩不到一成，够不够扫一个最低级物品？不够。基础扫描一次消耗一点，但扫描需要持续输出，只够扫几次。几次扫描——在战斗中有什么用？看清楚对方的破绽？对方有四个人。几次扫描不够。
不够用任何深度技能。不够解析。不够修复。
她只有身体。和一根从洞壁上拔出来的生锈铁钉。
洞口被封死了。
黑衣人站在出口。剑光在火光里闪——冷的。
她没有回头。后面是那个穿青灰色衣服的人——他还在追。封脉针掉了，但他的左手还有灵符。她的肩膀在流血。肋骨在痛。水从裤腿滴下来，砸在地上——滴答、滴答。
她必须找到另一条路。
洞壁。石壁。暗渠。
暗渠——
她低头。水从暗渠里流出来——流向洞的深处。水从哪里来？从山里来。山里有什么？有地下水。地下水通向哪里？
通向——内门。
后山矿洞连着内门。这是常识。矿洞是内门弟子采矿用的——杂役区不准进。但矿洞的地下水系是通的。
她跳进暗渠。水没到腰——凉的，冰的。她逆着水流走——往洞的深处走。水声哗哗。她在走。她在跑。
身后有脚步声。他们在追。
水在流。她在走。洞壁在她两边——越来越窄。她的肩膀擦着石壁。石头的棱角蹭过她的皮肤——痛。但她没有停。
走了大概一百步。洞变宽了。水变浅了——没到膝盖。她看到前面有光——不是火光。是——天光。
出口。
她冲出去。踩在干地上。阳光照在脸上——暖的。她眯起眼睛。适应了三秒。看清了——
她站在一个山谷里。两边是山壁。前面是一条小路——通往山顶。山顶有建筑——飞檐翘角，像庙。内门。
她找到了路。
她回头看。矿洞出口——黑的。没有脚步声了。他们没有追出来。
矿洞外面。山路上。
铜镜男站在一棵松树下。手里握着铜镜。镜面朝下。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面无表情，是所有表情都被压到了某个更深的地方。
他等了多久？不知道。松针落在他的肩上。一片。两片。他没有拂掉。
矿洞里传来脚步声——很远，很闷，像心跳。他的手指在铜镜的边缘轻轻敲了一下。一下。然后停了。
他的目光落在矿洞入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嘴。他盯着它。等了三息。没有东西出来。
他转身。往山下走。步子很稳。每一步间距一样。铜镜在他手里晃了一下——镜面闪过一道光。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镜面上。亮了一瞬。然后暗了。
他没有回头。
她靠在山壁上。喘气。肩膀在流血。肋骨在痛。水从裤腿滴下来——湿的，冰的。
她低头看自己——衣服破了，裤子湿了，草鞋里全是泥。她的手在发抖。手心里还攥着那根铁钉——生锈的，尖端有血。不是她的血。
她松开手。铁钉掉在地上——叮的一声。
她抬头。山顶。内门。
她必须进去。找到06号。找到真相。
她开始爬山。
爬到半山腰。她停下来。喘气。双腿像灌了铅，膝盖在发抖——不是累的，是失血的后劲。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把半边衣服染成暗红色。血干了之后变成硬壳，扯着皮肤，每动一下都疼。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了无数个小光斑。她的影子投在碎石路上——破衣服，湿裤子，草鞋里全是泥。影子的边缘在风里微微晃动。
她继续爬。
快到山顶的时候。她看到前面有一个人。
站在山路的转弯处。背对着她。穿白色长袍。腰间系着青色腰带。
内门弟子。
她停住了。手按在胸口——册子硌着肋骨。她的手没有摸到任何武器。她只有身体。
那个人转身。
不是内门弟子。
是那个穿青灰色衣服的人。
他还活着。
他站在山路的转弯处。月光照在他脸上——不，不是月光。是阳光。但他的脸在阳光下显得很白——不是苍白，是那种不常晒太阳的白。他的眼睛盯着她——不是之前那种“完成任务“的眼神。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在等她。
“你跑得很快。“他说。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事实。“但——你跑不掉。“
她站在山路的中间。上面是山顶。下面是矿洞。前面是他。后面——
后面没有路了。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凉的，带着松脂的味道。松针落在她肩上，她没有拂掉。她的手垂在身侧——右手攥着铁钉，左手空的。指尖还在发抖。
她看着他。他的左手——握着什么东西。不是封脉针。不是灵符。是——一面铜镜。
铜镜的镜面朝上。阳光照在镜面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07号。“他说。“清除程序执行——未完成。“
他抬手。铜镜的镜面亮了——蓝的。跟她系统扫描时的蓝光一样——但更亮，更刺眼。
扫描。
他在扫描她。
她没有动。铜镜的光扫过她的身体——从头顶到脚底，像一道光柱。她能感觉到——灵力在被探测。像有什么东西在扒开她的经脉，一层一层往里看。
扫描结束。铜镜的光暗了。
他看着她。眼睛眯起来——不是在想，是在确认。
“经脉完整。命门贯通。“他说。“系统标记：高优先级清除目标。“
他抬手。铜镜的镜面朝下——像扣了一个碗。
“这一次——不会再让你跑了。“
铜镜的光又亮了。蓝的。刺眼。
她的眼睛眯起来。光柱从铜镜里射出来——像一把刀，劈开了山路上的阳光。
风停了。松针不再飘落。整座山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