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石杵追随，共守村落
后山夜风微凉，裹挟着一丝刚刚苏醒的淡薄土气，缓缓漫过荒芜谷地。
沈艮立身阵心，身形单薄飘摇，像是一阵风便能吹倒。方才以精血馈土，强行透支半身生机，此刻气血虚浮到了极致，四肢百骸依旧残留着抽丝剥茧般的钝痛，头脑昏沉发胀，眼前时不时掠过一阵阵发黑的眩晕感。
他缓缓抬手，看着指尖早已凝固的淡红血痂。
微薄一滴血，换地脉一缕生机。
何其不值，又何其值得。
百年锁地瘴阵盘踞地底，根深蒂固，绝非一朝一夕可破。他今夜所为，不过是杯水车薪，勉强给濒死的青壤地根续上一口残气，消解表层微不足道的些许瘴丝，暂缓村落覆灭的脚步。
可即便如此，已是如今凡躯的极限。
沈艮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虚弱，准备转身下山。精血损耗过重，他必须尽快调息静养，否则长此以往，肉身根基受损，不等破阵救村，自己便会先一步油尽灯枯。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急促的脚步声，自山下夜色中急急传来。
步履踏过枯土，沉稳厚重，不带半分掩饰，穿透寂静夜风，直抵谷地。
沈艮微微侧目。
无需目视，他也知晓来人是谁。
整片青壤村，唯有一人，夜夜警醒、身具蛮力、不惧浅层瘴气，敢深夜独行荒山——赵石杵。
夜色树影晃动，一道高大挺拔的少年身影快步冲上谷地。
赵石杵衣衫被夜露打湿，眉宇间凝着浓浓的焦灼，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场中沈艮。他今夜在床上辗转难安，心头总萦绕着白日沈艮那句“不是天灾”，越想越不放心，便习惯性起身巡村，不见沈艮人影，心知他定然独自上了后山。
一路疾行追来，刚踏入谷地，他便骤然顿住脚步，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有看见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看见神通道法的光辉。
他只看见——
素来清冷沉稳、隐忍内敛的沈艮，指尖凝着血痂，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浑身气息虚弱飘摇，整个人像是大病一场，站都快要站不稳。
而沈艮脚下那片沉寂枯土，竟与周遭死寂岩土截然不同。
那一方土地，褪去了死灰暗沉的枯色，微微温润回潮，干裂细纹之中隐有淡淡清气升腾，那是三年浊祸荒土之中，绝不可能出现的生机气息。
赵石杵心思粗粝，却绝不愚钝。
一瞬之间，他脑海轰然炸响，串联起所有蹊跷。
深夜空山、独自驻足、面色脱力、指尖带血、土地生青。
他亲眼撞见了真相。
方才这片死寂百年的荒山腹地，之所以能复苏微末生机，不是天降祥瑞，不是地脉自愈，是沈艮——是以他自身精血，硬生生喂活的残山枯土。
一股极致的震惊，瞬间冲垮了赵石杵所有心绪。
他呆立原地，呼吸都为之停滞，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知道沈艮与常人不同，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地脉真相，能洞悉世人看不懂的山河枯朽。他知道沈艮比所有人都冷静、都隐忍、都清醒。
可他从未想过，沈艮的坚持，从来不是嘴上说说的执念。
是以命饲地，以身承根。
是明知微弱、明知无用、明知伤身，依旧义无反顾，抽取自身最珍贵的血肉生机，去补这片早已被世人、被官府、被天道尽数舍弃的破败山河。
百年瘴祸，压垮整村人，压死一方水土，连镇壤司都视而不见，连天地都漠然漠视。
所有人认命、麻木、等死。
唯独沈艮，不甘、不弃、不退。
以一介凡躯，逆百年浊祸。
沉默良久，赵石杵喉结重重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震撼，大步上前。往日大大咧咧、嗓门粗亮的少年，此刻声音竟微微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
“你……你刚刚，用血救地？”
沈艮转头看他，虚弱的脸上没有多余神情，只是轻轻点头，声音轻淡微弱：“地脉快死透了，再放任不管，村里撑不过十年。”
轻飘飘一句话，听得赵石杵心口狠狠一揪。
撑不过十年。
村里人年年病痛、日日煎熬，早已活得生不如死。可即便是这样绝望的日子，也是沈艮不惜耗损自身生机，一点一滴、硬生生替整片村落续命换来的。
他看着沈艮惨白虚弱的模样，想起平日里沈艮总是默默蹲在田埂、山野、荒土之上，一看就是整日整夜。旁人都以为他孤僻怪异、故作深沉，如今才彻底明白。
他不是孤僻。
他是在看着整片山河慢慢死去，看着全村族人步步坠入深渊，独自扛着无人知晓的重压，独自守着无人相信的真相。
整整三年，他一个人憋着、看着、熬着、坚持着。
无人分担，无人理解，无人相助。
赵石杵望着眼前单薄却挺拔的身影，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滚烫的决意。
他不如沈艮聪慧，没有观壤溯往的天赋，看不懂地脉流转，查不出百年祸根，悟不出山河平衡大道。
他生来只有一身蛮力、一副硬骨、一颗赤诚之心。
可他能护人。
能吃苦、能受累、能守夜、能扛事、能替沈艮挡尽一切风霜劳苦。
沈艮以血肉承山河，那他便以身躯承沈艮。
从此往后，不让沈艮孤身一人，不让沈艮独自承压，不让他再深夜独闯荒山、独自耗损生机。
赵石杵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坚定，黝黑的眸子亮得惊人，他上前一步，站在沈艮身侧，稳稳替他挡住山间夜风，语气铿锵落地：
“沈艮，从今天起，后山我来守，山路我来巡，村里所有粗活累活、警戒杂事，全都归我。”
“你要查地脉、追祸根、救村子，你只管动脑、只管溯源、只管想办法。”
“凡出力的、拼命的、受累的、挡灾的，全部我来。”
沈艮微微一怔，抬眼看向身旁少年。
月色透过稀疏枯枝，落在赵石杵硬朗坚毅的眉眼上。往日爽朗憨厚的少年，此刻神情肃穆，背脊挺直，浑身透着一股死磕到底的执拗与赤诚。
“你不必如此。”沈艮轻声道，“前路太险，百年邪祸，牵连甚大。”
血壤殿能布下百年暗阵，绝非等闲邪修势力。今日他窥见百年残影，已然触及对方隐秘祸根，来日一旦深究，必然引火烧身，祸患无穷。
这条路，本就是绝境孤途。
可赵石杵闻言，只是重重摇头，语气无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退缩：
“你能以血救村，我为何不能守你？”
“青壤村是我家，你是我唯一兄弟。你要守山河、守百姓，那我便守你。”
“你不退，我便不退。你若前行，我必相随。”
少年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自小一同长大，同饮一村水、同耕一片田、同熬三年浊祸苦日子，他们早已不是寻常邻里兄弟，是绝境之中相互依托、彼此支撑的唯一羁绊。
沈艮静静看着他，虚弱的眼底，缓缓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
荒芜浊世，绝境枯山，世人皆冷漠麻木，天地皆漠然无情。所幸，尚有一人，愿与他并肩立在这片枯土之上，共扛万古沉疴。
夜风缓缓吹拂，吹散些许沉郁，山间清气悠悠流淌。
沈艮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山下沉寂村落，望向万家死寂、户户病痛的故土，声音轻却无比坚定：
“好。”
“从此，你我二人，共守青壤。”
“地不复苏，我们不走。”
“祸根不除，我们不退。”
两句誓言，简简单单，却重重烙印在这片饱受百年浊祸的枯壤山川之间。
自此，青壤绝境不再是一人孤勇。
赵石杵当场立下规矩，包揽所有外务。白日开荒整土、修补村路、照料病患老人、巡查四方山野，杜绝野兽毒虫、防范山林异动；深夜轮班值守，镇守后山入口，不让任何人惊扰地脉，不让半点突发风险波及沈艮。
所有劳累、奔波、警戒、苦力，尽数由他一力承担。
只为让沈艮静心调息、养复气血、潜心溯源、寻找破阵之法。
一人以血肉承地脉，一人以筋骨护苍生。
破败荒芜的青壤村，在无边黑暗与百年绝境之中，终于燃起两道并肩而立、永不退让的少年微光。
前路漫漫，邪祸沉沉。
可自此往后，风雨同舟，生死与共。
沈艮立身阵心，身形单薄飘摇，像是一阵风便能吹倒。方才以精血馈土，强行透支半身生机，此刻气血虚浮到了极致，四肢百骸依旧残留着抽丝剥茧般的钝痛，头脑昏沉发胀，眼前时不时掠过一阵阵发黑的眩晕感。
他缓缓抬手，看着指尖早已凝固的淡红血痂。
微薄一滴血，换地脉一缕生机。
何其不值，又何其值得。
百年锁地瘴阵盘踞地底，根深蒂固，绝非一朝一夕可破。他今夜所为，不过是杯水车薪，勉强给濒死的青壤地根续上一口残气，消解表层微不足道的些许瘴丝，暂缓村落覆灭的脚步。
可即便如此，已是如今凡躯的极限。
沈艮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虚弱，准备转身下山。精血损耗过重，他必须尽快调息静养，否则长此以往，肉身根基受损，不等破阵救村，自己便会先一步油尽灯枯。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急促的脚步声，自山下夜色中急急传来。
步履踏过枯土，沉稳厚重，不带半分掩饰，穿透寂静夜风，直抵谷地。
沈艮微微侧目。
无需目视，他也知晓来人是谁。
整片青壤村，唯有一人，夜夜警醒、身具蛮力、不惧浅层瘴气，敢深夜独行荒山——赵石杵。
夜色树影晃动，一道高大挺拔的少年身影快步冲上谷地。
赵石杵衣衫被夜露打湿，眉宇间凝着浓浓的焦灼，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场中沈艮。他今夜在床上辗转难安，心头总萦绕着白日沈艮那句“不是天灾”，越想越不放心，便习惯性起身巡村，不见沈艮人影，心知他定然独自上了后山。
一路疾行追来，刚踏入谷地，他便骤然顿住脚步，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有看见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看见神通道法的光辉。
他只看见——
素来清冷沉稳、隐忍内敛的沈艮，指尖凝着血痂，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浑身气息虚弱飘摇，整个人像是大病一场，站都快要站不稳。
而沈艮脚下那片沉寂枯土，竟与周遭死寂岩土截然不同。
那一方土地，褪去了死灰暗沉的枯色，微微温润回潮，干裂细纹之中隐有淡淡清气升腾，那是三年浊祸荒土之中，绝不可能出现的生机气息。
赵石杵心思粗粝，却绝不愚钝。
一瞬之间，他脑海轰然炸响，串联起所有蹊跷。
深夜空山、独自驻足、面色脱力、指尖带血、土地生青。
他亲眼撞见了真相。
方才这片死寂百年的荒山腹地，之所以能复苏微末生机，不是天降祥瑞，不是地脉自愈，是沈艮——是以他自身精血，硬生生喂活的残山枯土。
一股极致的震惊，瞬间冲垮了赵石杵所有心绪。
他呆立原地，呼吸都为之停滞，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知道沈艮与常人不同，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地脉真相，能洞悉世人看不懂的山河枯朽。他知道沈艮比所有人都冷静、都隐忍、都清醒。
可他从未想过，沈艮的坚持，从来不是嘴上说说的执念。
是以命饲地，以身承根。
是明知微弱、明知无用、明知伤身，依旧义无反顾，抽取自身最珍贵的血肉生机，去补这片早已被世人、被官府、被天道尽数舍弃的破败山河。
百年瘴祸，压垮整村人，压死一方水土，连镇壤司都视而不见，连天地都漠然漠视。
所有人认命、麻木、等死。
唯独沈艮，不甘、不弃、不退。
以一介凡躯，逆百年浊祸。
沉默良久，赵石杵喉结重重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震撼，大步上前。往日大大咧咧、嗓门粗亮的少年，此刻声音竟微微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
“你……你刚刚，用血救地？”
沈艮转头看他，虚弱的脸上没有多余神情，只是轻轻点头，声音轻淡微弱：“地脉快死透了，再放任不管，村里撑不过十年。”
轻飘飘一句话，听得赵石杵心口狠狠一揪。
撑不过十年。
村里人年年病痛、日日煎熬，早已活得生不如死。可即便是这样绝望的日子，也是沈艮不惜耗损自身生机，一点一滴、硬生生替整片村落续命换来的。
他看着沈艮惨白虚弱的模样，想起平日里沈艮总是默默蹲在田埂、山野、荒土之上，一看就是整日整夜。旁人都以为他孤僻怪异、故作深沉，如今才彻底明白。
他不是孤僻。
他是在看着整片山河慢慢死去，看着全村族人步步坠入深渊，独自扛着无人知晓的重压，独自守着无人相信的真相。
整整三年，他一个人憋着、看着、熬着、坚持着。
无人分担，无人理解，无人相助。
赵石杵望着眼前单薄却挺拔的身影，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滚烫的决意。
他不如沈艮聪慧，没有观壤溯往的天赋，看不懂地脉流转，查不出百年祸根，悟不出山河平衡大道。
他生来只有一身蛮力、一副硬骨、一颗赤诚之心。
可他能护人。
能吃苦、能受累、能守夜、能扛事、能替沈艮挡尽一切风霜劳苦。
沈艮以血肉承山河，那他便以身躯承沈艮。
从此往后，不让沈艮孤身一人，不让沈艮独自承压，不让他再深夜独闯荒山、独自耗损生机。
赵石杵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坚定，黝黑的眸子亮得惊人，他上前一步，站在沈艮身侧，稳稳替他挡住山间夜风，语气铿锵落地：
“沈艮，从今天起，后山我来守，山路我来巡，村里所有粗活累活、警戒杂事，全都归我。”
“你要查地脉、追祸根、救村子，你只管动脑、只管溯源、只管想办法。”
“凡出力的、拼命的、受累的、挡灾的，全部我来。”
沈艮微微一怔，抬眼看向身旁少年。
月色透过稀疏枯枝，落在赵石杵硬朗坚毅的眉眼上。往日爽朗憨厚的少年，此刻神情肃穆，背脊挺直，浑身透着一股死磕到底的执拗与赤诚。
“你不必如此。”沈艮轻声道，“前路太险，百年邪祸，牵连甚大。”
血壤殿能布下百年暗阵，绝非等闲邪修势力。今日他窥见百年残影，已然触及对方隐秘祸根，来日一旦深究，必然引火烧身，祸患无穷。
这条路，本就是绝境孤途。
可赵石杵闻言，只是重重摇头，语气无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退缩：
“你能以血救村，我为何不能守你？”
“青壤村是我家，你是我唯一兄弟。你要守山河、守百姓，那我便守你。”
“你不退，我便不退。你若前行，我必相随。”
少年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自小一同长大，同饮一村水、同耕一片田、同熬三年浊祸苦日子，他们早已不是寻常邻里兄弟，是绝境之中相互依托、彼此支撑的唯一羁绊。
沈艮静静看着他，虚弱的眼底，缓缓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
荒芜浊世，绝境枯山，世人皆冷漠麻木，天地皆漠然无情。所幸，尚有一人，愿与他并肩立在这片枯土之上，共扛万古沉疴。
夜风缓缓吹拂，吹散些许沉郁，山间清气悠悠流淌。
沈艮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山下沉寂村落，望向万家死寂、户户病痛的故土，声音轻却无比坚定：
“好。”
“从此，你我二人，共守青壤。”
“地不复苏，我们不走。”
“祸根不除，我们不退。”
两句誓言，简简单单，却重重烙印在这片饱受百年浊祸的枯壤山川之间。
自此，青壤绝境不再是一人孤勇。
赵石杵当场立下规矩，包揽所有外务。白日开荒整土、修补村路、照料病患老人、巡查四方山野，杜绝野兽毒虫、防范山林异动；深夜轮班值守，镇守后山入口，不让任何人惊扰地脉，不让半点突发风险波及沈艮。
所有劳累、奔波、警戒、苦力，尽数由他一力承担。
只为让沈艮静心调息、养复气血、潜心溯源、寻找破阵之法。
一人以血肉承地脉，一人以筋骨护苍生。
破败荒芜的青壤村，在无边黑暗与百年绝境之中，终于燃起两道并肩而立、永不退让的少年微光。
前路漫漫，邪祸沉沉。
可自此往后，风雨同舟，生死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