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精血馈土，一缕生机复苏
夜山死寂，瘴雾沉凝。
观壤溯往的残影彻底消散，百年阴谋如同烙印，死死刻在沈艮心神深处。
地底锁地瘴阵仍在无声运转，黑色浊脉盘缠地根，日复一日吞尽青壤山川本源。百年积祸根深蒂固，阵法隐匿岩层深处，无形无迹、无阵形、无煞气爆发，寻常修士纵然苦修百年，踏遍千山万水，也绝不可能察觉这深埋地底的慢性杀局。
血壤殿的歹毒，不在于一瞬毁天灭地，而在于无声绝根、世代屠民。
他们布下大阵，不震山河、不破岩土、不惊世人，只用百年光阴，慢慢抽干一方水土，让生灵在病痛、枯竭、荒芜中自行消亡，最后只留一片死寂废土，待来日归来收割彻底枯竭的地脉本源。
知晓真相的沈艮，心底只剩彻骨寒凉。
百年瘴阵，绝非如今的他能够强行破除。
他无修为、无道法、无法器、无师承，只是一介生于枯土、长于浊瘴的凡俗少年。没有惊天神通撕裂岩层，没有磅礴灵力冲刷浊瘴，更没有通天手段逆转百年地脉枯竭。
阵法扎根百丈地底，锁死整座山川地核，以他目前的力量，连阵眼所在都无法触碰。
可他不能等。
更不能坐视。
后山谷地夜风阴寒，吹得衣衫猎猎作响，周遭土层冰冷死寂，每一寸岩土都透着濒临死亡的干涸与枯硬。地底主脉黯淡垂危，断裂的根脉之上，黑瘴层层缠缚，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绝境。
再等下去，不出数年，青壤地脉彻底断绝，整座村落、整片山川，将再无半分生机。
村内老幼、父老乡亲，所有还在苦苦挣扎求生的人，都会随这片土地一同覆灭。
沈艮低头，凝视掌心之下死气沉沉的大地。
观壤天赋清晰反馈着地底的一切状态：主脉垂危、支脉崩碎、瘴丝锁根、灵气死寂。若是正道修士在此，尚且可以引自身灵气灌注土层，暂养地根、缓和浊势。
可他无修行底蕴，丹田空空荡荡，无半点灵力流转。
他身上唯一属于自己、唯一纯粹、唯一可以馈予大地的东西——唯有自身精血。
一念既定，再无迟疑。
沈艮抬掌，指尖并拢，猛地向内一扣。
指骨发力，皮肉瞬间被自身劲力撕裂。
细微却滚烫的血珠，顺着指尖缓缓渗出，猩红透亮，在暗沉夜色中格外刺目。凡人精血，藏一身本源、含血肉生气、凝神魂底蕴，是凡人躯体最纯粹的生机所在。
大地枯竭缺的正是生气，地脉衰败缺的正是本源。
以己身精血，馈百年枯土，养垂死地根。
这是唯一的办法，也是此刻唯一能救这片山河、救一村百姓的路。
沈艮沉定心神，缓缓将流血的指尖按压在山谷最中心的地脉结穴处。
温热的精血触碰到冰冷死寂土层的一瞬，瞬间被干裂岩土疯狂吮吸殆尽。
下一瞬，剧痛轰然炸开！
不是皮肉撕裂的浅痛，而是源自神魂、源自筋骨、源自五脏六腑的极致透支剧痛。
精血乃人身根本，强行馈土、反向渡给大地，等同于生生抽取自身生机，填补地脉枯朽。
一瞬间，浑身经脉骤然抽紧，四肢百骸传来密密麻麻、撕裂般的酸胀刺痛，头颅阵阵眩晕发沉，胸口气血翻涌翻腾，像是整个人的生机被地底无形之力强行拉扯、剥离、拽出躯体。
沈艮身躯猛地一颤，单薄的脊背骤然绷紧，牙关死死咬紧，不让半点痛哼溢出唇角。
夜色寂静，无人见证他此刻的煎熬。
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顺着苍白的下颌缓缓滑落，原本清透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唇瓣干裂泛青，整个人透出极致的虚弱与脱力。
他双腿微微发软，身形摇摇欲坠，视线都开始出现短暂的模糊。
凡人之躯馈养大地，本就是逆天而行。
大地沉重浩瀚，地脉辽阔绵长，一介凡躯精血何其微薄？可正是这微薄的生机，对于早已彻底枯竭、濒死百年的青壤地脉而言，却是久旱逢雨的至宝。
一丝丝猩红精血渗入土层，顺着干裂地缝不断下沉、蔓延、流淌。
渗入寸寸枯土，触碰条条碎脉。
下一刻，地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彻底死寂、黯淡无光的土行主脉，在接触到这一缕鲜活纯粹的凡人精血时，微微震颤起来。
紧接着——
一点极其微弱、极其柔和的嫩黄色微光，从地底最深的主脉核心，悄然亮起。
那是地脉复苏的生机之光。
微弱、渺小、摇摇欲坠，却真实无比，划破了绵延百年的死寂与黑暗。
微光缓缓流淌，顺着枯竭的主脉向外蔓延，温柔、缓慢、坚韧地冲刷附着在浅层地脉上的细密黑瘴浊丝。
那些缠绕支脉、吸食微末地气的细小瘴雾丝线，遇光即融、逢生即灭。
滋滋微响隐于土层之下，无数害人无形的浊瘴细丝寸寸消融、溃散无踪。
后山谷地的空气，第一次在百年浊祸之后，褪去了一丝阴寒黏腻。
地表干裂发硬的土层，悄然透出一缕极淡的湿润，原本死灰般的土色微微暗沉、温润了些许。触之不再是刺骨死寂，反倒多了一丝微弱的土性温厚。
精血馈土，真的活了地根。
沈艮伏身在地，掌心依旧贴住岩土，浑身剧痛未消，虚弱感席卷全身，几乎要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他大口轻喘，眼底却亮起前所未有的光亮。
有用。
真的有用。
他一介凡躯，微薄精血，无力撼动百丈地底的锁地大阵，无法破除血壤殿百年布局，却足以滋养垂死地脉、消融浅层瘴气、暂缓天地枯亡。
只要地脉还能复苏一丝生机，只要浊瘴能被磨灭一分一毫，这片土地就不算彻底死绝。
与此同时，山下青壤村内。
夜色静谧，屋舍沉沉。
几户症状最轻、只是日常轻微咳喘、并未卧榻沉疴的村民，在这一刻骤然感觉胸口一松。
缠绕肺腑三年的阴冷浊气莫名消散，喉咙发痒、喘息憋闷的感觉悄然褪去，堵塞的胸口豁然开朗，呼吸久违的顺畅轻盈。
原本夜不能寐、夜夜咳喘不断的几户人家，不知不觉间安稳入眠，一夜无咳、无燥、无闷。
村内干裂的田土、屋旁枯地，表层僵硬死土微微回润，仿佛干涸龟裂的肌肤，被轻轻抚平了一寸枯槁。
微不足道，却真实可期。
山顶谷地之中，沈艮缓缓松开手掌，指尖流血早已止住，只余下一片苍白虚弱。
他撑着地面，慢慢直起身躯，浑身酸软无力，气血虚浮，眼前阵阵发黑。一次精血馈土，几乎抽走了他半身生机。
可他抬头望向整片沉寂山野，眼底没有半分悔意。
一缕生机虽微，却是百年浊祸之中，青壤大地第一次自主亮起的复苏之光。
大阵仍在，浊根仍存，百年祸根未除。
但沈艮已然看清了前路。
他无术法，无修为，可他有观壤溯往，可以自身生机饲地、以己身精血承根。
别人修神通以震天，他以凡躯护山河。
别人求灵力以证道，他以血肉养苍生。
夜风再次拂过山谷，不再是纯粹的阴冷死寂，风中悄然裹挟了一缕极淡、极轻、久违的土生清气。
沈艮站直单薄身躯，望向沉沉夜色笼罩的村落，心底无声立誓。
今日一缕生机复苏，来日千丈地脉重活。
血壤殿百年吞根之祸，他便用一生血肉，一寸寸补回。
地不绝，人不退。
土不生，身不废。
他是青壤生人，亦为山河承根之人。
观壤溯往的残影彻底消散，百年阴谋如同烙印，死死刻在沈艮心神深处。
地底锁地瘴阵仍在无声运转，黑色浊脉盘缠地根，日复一日吞尽青壤山川本源。百年积祸根深蒂固，阵法隐匿岩层深处，无形无迹、无阵形、无煞气爆发，寻常修士纵然苦修百年，踏遍千山万水，也绝不可能察觉这深埋地底的慢性杀局。
血壤殿的歹毒，不在于一瞬毁天灭地，而在于无声绝根、世代屠民。
他们布下大阵，不震山河、不破岩土、不惊世人，只用百年光阴，慢慢抽干一方水土，让生灵在病痛、枯竭、荒芜中自行消亡，最后只留一片死寂废土，待来日归来收割彻底枯竭的地脉本源。
知晓真相的沈艮，心底只剩彻骨寒凉。
百年瘴阵，绝非如今的他能够强行破除。
他无修为、无道法、无法器、无师承，只是一介生于枯土、长于浊瘴的凡俗少年。没有惊天神通撕裂岩层，没有磅礴灵力冲刷浊瘴，更没有通天手段逆转百年地脉枯竭。
阵法扎根百丈地底，锁死整座山川地核，以他目前的力量，连阵眼所在都无法触碰。
可他不能等。
更不能坐视。
后山谷地夜风阴寒，吹得衣衫猎猎作响，周遭土层冰冷死寂，每一寸岩土都透着濒临死亡的干涸与枯硬。地底主脉黯淡垂危，断裂的根脉之上，黑瘴层层缠缚，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绝境。
再等下去，不出数年，青壤地脉彻底断绝，整座村落、整片山川，将再无半分生机。
村内老幼、父老乡亲，所有还在苦苦挣扎求生的人，都会随这片土地一同覆灭。
沈艮低头，凝视掌心之下死气沉沉的大地。
观壤天赋清晰反馈着地底的一切状态：主脉垂危、支脉崩碎、瘴丝锁根、灵气死寂。若是正道修士在此，尚且可以引自身灵气灌注土层，暂养地根、缓和浊势。
可他无修行底蕴，丹田空空荡荡，无半点灵力流转。
他身上唯一属于自己、唯一纯粹、唯一可以馈予大地的东西——唯有自身精血。
一念既定，再无迟疑。
沈艮抬掌，指尖并拢，猛地向内一扣。
指骨发力，皮肉瞬间被自身劲力撕裂。
细微却滚烫的血珠，顺着指尖缓缓渗出，猩红透亮，在暗沉夜色中格外刺目。凡人精血，藏一身本源、含血肉生气、凝神魂底蕴，是凡人躯体最纯粹的生机所在。
大地枯竭缺的正是生气，地脉衰败缺的正是本源。
以己身精血，馈百年枯土，养垂死地根。
这是唯一的办法，也是此刻唯一能救这片山河、救一村百姓的路。
沈艮沉定心神，缓缓将流血的指尖按压在山谷最中心的地脉结穴处。
温热的精血触碰到冰冷死寂土层的一瞬，瞬间被干裂岩土疯狂吮吸殆尽。
下一瞬，剧痛轰然炸开！
不是皮肉撕裂的浅痛，而是源自神魂、源自筋骨、源自五脏六腑的极致透支剧痛。
精血乃人身根本，强行馈土、反向渡给大地，等同于生生抽取自身生机，填补地脉枯朽。
一瞬间，浑身经脉骤然抽紧，四肢百骸传来密密麻麻、撕裂般的酸胀刺痛，头颅阵阵眩晕发沉，胸口气血翻涌翻腾，像是整个人的生机被地底无形之力强行拉扯、剥离、拽出躯体。
沈艮身躯猛地一颤，单薄的脊背骤然绷紧，牙关死死咬紧，不让半点痛哼溢出唇角。
夜色寂静，无人见证他此刻的煎熬。
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顺着苍白的下颌缓缓滑落，原本清透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唇瓣干裂泛青，整个人透出极致的虚弱与脱力。
他双腿微微发软，身形摇摇欲坠，视线都开始出现短暂的模糊。
凡人之躯馈养大地，本就是逆天而行。
大地沉重浩瀚，地脉辽阔绵长，一介凡躯精血何其微薄？可正是这微薄的生机，对于早已彻底枯竭、濒死百年的青壤地脉而言，却是久旱逢雨的至宝。
一丝丝猩红精血渗入土层，顺着干裂地缝不断下沉、蔓延、流淌。
渗入寸寸枯土，触碰条条碎脉。
下一刻，地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彻底死寂、黯淡无光的土行主脉，在接触到这一缕鲜活纯粹的凡人精血时，微微震颤起来。
紧接着——
一点极其微弱、极其柔和的嫩黄色微光，从地底最深的主脉核心，悄然亮起。
那是地脉复苏的生机之光。
微弱、渺小、摇摇欲坠，却真实无比，划破了绵延百年的死寂与黑暗。
微光缓缓流淌，顺着枯竭的主脉向外蔓延，温柔、缓慢、坚韧地冲刷附着在浅层地脉上的细密黑瘴浊丝。
那些缠绕支脉、吸食微末地气的细小瘴雾丝线，遇光即融、逢生即灭。
滋滋微响隐于土层之下，无数害人无形的浊瘴细丝寸寸消融、溃散无踪。
后山谷地的空气，第一次在百年浊祸之后，褪去了一丝阴寒黏腻。
地表干裂发硬的土层，悄然透出一缕极淡的湿润，原本死灰般的土色微微暗沉、温润了些许。触之不再是刺骨死寂，反倒多了一丝微弱的土性温厚。
精血馈土，真的活了地根。
沈艮伏身在地，掌心依旧贴住岩土，浑身剧痛未消，虚弱感席卷全身，几乎要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他大口轻喘，眼底却亮起前所未有的光亮。
有用。
真的有用。
他一介凡躯，微薄精血，无力撼动百丈地底的锁地大阵，无法破除血壤殿百年布局，却足以滋养垂死地脉、消融浅层瘴气、暂缓天地枯亡。
只要地脉还能复苏一丝生机，只要浊瘴能被磨灭一分一毫，这片土地就不算彻底死绝。
与此同时，山下青壤村内。
夜色静谧，屋舍沉沉。
几户症状最轻、只是日常轻微咳喘、并未卧榻沉疴的村民，在这一刻骤然感觉胸口一松。
缠绕肺腑三年的阴冷浊气莫名消散，喉咙发痒、喘息憋闷的感觉悄然褪去，堵塞的胸口豁然开朗，呼吸久违的顺畅轻盈。
原本夜不能寐、夜夜咳喘不断的几户人家，不知不觉间安稳入眠，一夜无咳、无燥、无闷。
村内干裂的田土、屋旁枯地，表层僵硬死土微微回润，仿佛干涸龟裂的肌肤，被轻轻抚平了一寸枯槁。
微不足道，却真实可期。
山顶谷地之中，沈艮缓缓松开手掌，指尖流血早已止住，只余下一片苍白虚弱。
他撑着地面，慢慢直起身躯，浑身酸软无力，气血虚浮，眼前阵阵发黑。一次精血馈土，几乎抽走了他半身生机。
可他抬头望向整片沉寂山野，眼底没有半分悔意。
一缕生机虽微，却是百年浊祸之中，青壤大地第一次自主亮起的复苏之光。
大阵仍在，浊根仍存，百年祸根未除。
但沈艮已然看清了前路。
他无术法，无修为，可他有观壤溯往，可以自身生机饲地、以己身精血承根。
别人修神通以震天，他以凡躯护山河。
别人求灵力以证道，他以血肉养苍生。
夜风再次拂过山谷，不再是纯粹的阴冷死寂，风中悄然裹挟了一缕极淡、极轻、久违的土生清气。
沈艮站直单薄身躯，望向沉沉夜色笼罩的村落，心底无声立誓。
今日一缕生机复苏，来日千丈地脉重活。
血壤殿百年吞根之祸，他便用一生血肉，一寸寸补回。
地不绝，人不退。
土不生，身不废。
他是青壤生人，亦为山河承根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