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楚家
晨光从破了一角的窗户中穿了进来，此刻楚凌云已经醒了。
他并没有急着起身，而是盯着那道光看了好一会儿。光柱里有细小的灰尘翩翩起舞，连绵不断，缓缓地、无声地，而这却像极了他这十七年的人生，明明就在那里，他却只能看着，无能为力。
院里不久便传出了声音。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水缸被掀开的闷响、灶膛里柴火噼啪的爆裂。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过薄薄的墙壁，进入楚凌云的耳朵中：
“灵丫头，去叫你哥起来。饭好了。”
楚凌云嘴角弯了一下。他娘的声音就是这样，从不高声，却能让一院子的人都听见。隔壁张婶说他母亲柳氏前世大概是庙里的钟，不响则已，一响入心。
他翻身起床。
推开门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正往下掉叶子。秋天快到了。槐树比他的年纪还大，据说是曾祖父建宅时亲手栽的，如今树冠遮了半个院子，楚家却早已不复当年那般胜景。院墙的青砖缺了几块，一直没补上；正堂的匾额上，“积善之家”四个字，漆皮剥落了大半，俨然一副破败模样。
但院子扫得干净。父亲扫的。
楚明远已经坐在饭桌前了。四十出头的男人，鬓边白发比同龄人多得多，一双手搁在桌上，指节粗粝，虎口有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剑的手。听母亲说父亲以前是从军的，但似乎从未听父亲亲口说过，他依稀记得父亲以前有一把寒光凌人的剑，但楚凌云已经很久没见过那把剑了。
“昨夜后山下了雨，”楚明远开口，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今天采药，走大路，别抄近道。注意安全。”
“知道了，爹。”
“别光说知道，”柳氏端着粥盆过来，瞪了他一眼，“上次也说知道，结果呢？回来跟泥猴似的，裤子都刮破了。你都多大了，还这般顽皮。”
楚凌云笑了一声，没顶嘴。他娘唠叨起来，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笑。妹妹楚灵在这方面远不如他，经常跟柳氏顶嘴，然后被拧耳朵。
说罢，楚灵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小姑娘十二岁，扎两个歪歪扭扭的辫子，看了一眼，楚凌云便知道那是她自己扎的，柳氏教过很多次，她愣是学不会。楚灵一屁股坐到楚凌云旁边，脸也不洗，抓起筷子就夹菜。
“洗手去。”柳氏一拍她的手背。
“洗过了！”
“什么时候洗的？我看着你刚从床上爬起来。”
“昨晚洗的！”
楚明远难得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喉咙里滚过一颗石子，虽说十分细微，但还是被楚凌云捕捉到了。
这就是楚家。
说是“没落的世家”，但在楚凌云心里，这四个字的分量，从来不在“没落”上，而在“家”上。
“哥，你什么时候能突破炼气三层？”
楚灵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嘴里还含着饭，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饭桌静了一瞬。
柳氏夹菜的筷子顿在半空。楚明远低头喝粥，看不见表情。
楚凌云先是一呆，而后笑了起来。
“快了快了。”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把她那本就歪歪扭扭的辫子揉得更乱，“等你哥突破了，给你买糖葫芦。”
“你都欠我八串了。”楚灵掰着手指头，“去年说突破练气二层买五串，前年说突破练气一层买三串，都没兑现。”
“这次是真的。”
“你每次都说真的。”
“这次是真的真的。”
楚灵哼了一声，埋头继续吃粥，嘟囔了一句：“你最好是真的。我都在炼气二层等你了。”
这话本是小孩子无心之言，但落在楚凌云的耳朵里，却让他心口微微发了一下酸。是啊，妹妹已经都是炼气二层了.......
妹妹的天赋确实比他好。灵根测试时，他是“凡品下等”，楚灵是“凡品上等”——虽说都是“凡品”，但中间差了两个小阶。对修行家族来说，这两个小阶的差距，往往就是一辈子的天花板。
但他不嫉妒。
不是装的，是真的不嫉妒。家人越好，他越高兴。这个家已经够不容易了，父亲撑得那么辛苦，母亲省吃俭用供兄妹俩修炼，如果有人能出头，无论是自己还是妹妹，都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吃完饭后，楚明远起身时，把一个小布袋放到楚凌云面前。
“青霜草的钱。”
楚凌云打开一看，是几块碎银子。
“爹，这——”
“拿去买现成的药。”楚明远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有股子不容商量的劲儿，“别上山了。最近下雨，雨后崖壁滑，你又不是不知道。”
楚凌云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头：“知道了。”
但他没拿那个布袋，这也意味着他要上山采药。
出门时，柳氏往他怀里塞了两个炊饼，用油纸包着，还热乎。“你爹说买药，你听就听，不听也别逞能。早点回来。”
楚凌云接过炊饼，笑了一下：“知道了，娘。”
青霜草是治妹妹咳嗽的，如果能采到新鲜的，药效比药铺里晒干的要好得多。而且他已经采了三年，知道哪面崖壁上的最好。父亲给的银子，能买到药，却买不到最好的药。
而妹妹值得最好的。
而后，楚凌云便开始出发上山采药，但他不知道他这一次采药会发生什么，但似乎却与往常不太一样。
他并没有急着起身，而是盯着那道光看了好一会儿。光柱里有细小的灰尘翩翩起舞，连绵不断，缓缓地、无声地，而这却像极了他这十七年的人生，明明就在那里，他却只能看着，无能为力。
院里不久便传出了声音。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水缸被掀开的闷响、灶膛里柴火噼啪的爆裂。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过薄薄的墙壁，进入楚凌云的耳朵中：
“灵丫头，去叫你哥起来。饭好了。”
楚凌云嘴角弯了一下。他娘的声音就是这样，从不高声，却能让一院子的人都听见。隔壁张婶说他母亲柳氏前世大概是庙里的钟，不响则已，一响入心。
他翻身起床。
推开门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正往下掉叶子。秋天快到了。槐树比他的年纪还大，据说是曾祖父建宅时亲手栽的，如今树冠遮了半个院子，楚家却早已不复当年那般胜景。院墙的青砖缺了几块，一直没补上；正堂的匾额上，“积善之家”四个字，漆皮剥落了大半，俨然一副破败模样。
但院子扫得干净。父亲扫的。
楚明远已经坐在饭桌前了。四十出头的男人，鬓边白发比同龄人多得多，一双手搁在桌上，指节粗粝，虎口有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剑的手。听母亲说父亲以前是从军的，但似乎从未听父亲亲口说过，他依稀记得父亲以前有一把寒光凌人的剑，但楚凌云已经很久没见过那把剑了。
“昨夜后山下了雨，”楚明远开口，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今天采药，走大路，别抄近道。注意安全。”
“知道了，爹。”
“别光说知道，”柳氏端着粥盆过来，瞪了他一眼，“上次也说知道，结果呢？回来跟泥猴似的，裤子都刮破了。你都多大了，还这般顽皮。”
楚凌云笑了一声，没顶嘴。他娘唠叨起来，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笑。妹妹楚灵在这方面远不如他，经常跟柳氏顶嘴，然后被拧耳朵。
说罢，楚灵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小姑娘十二岁，扎两个歪歪扭扭的辫子，看了一眼，楚凌云便知道那是她自己扎的，柳氏教过很多次，她愣是学不会。楚灵一屁股坐到楚凌云旁边，脸也不洗，抓起筷子就夹菜。
“洗手去。”柳氏一拍她的手背。
“洗过了！”
“什么时候洗的？我看着你刚从床上爬起来。”
“昨晚洗的！”
楚明远难得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喉咙里滚过一颗石子，虽说十分细微，但还是被楚凌云捕捉到了。
这就是楚家。
说是“没落的世家”，但在楚凌云心里，这四个字的分量，从来不在“没落”上，而在“家”上。
“哥，你什么时候能突破炼气三层？”
楚灵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嘴里还含着饭，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饭桌静了一瞬。
柳氏夹菜的筷子顿在半空。楚明远低头喝粥，看不见表情。
楚凌云先是一呆，而后笑了起来。
“快了快了。”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把她那本就歪歪扭扭的辫子揉得更乱，“等你哥突破了，给你买糖葫芦。”
“你都欠我八串了。”楚灵掰着手指头，“去年说突破练气二层买五串，前年说突破练气一层买三串，都没兑现。”
“这次是真的。”
“你每次都说真的。”
“这次是真的真的。”
楚灵哼了一声，埋头继续吃粥，嘟囔了一句：“你最好是真的。我都在炼气二层等你了。”
这话本是小孩子无心之言，但落在楚凌云的耳朵里，却让他心口微微发了一下酸。是啊，妹妹已经都是炼气二层了.......
妹妹的天赋确实比他好。灵根测试时，他是“凡品下等”，楚灵是“凡品上等”——虽说都是“凡品”，但中间差了两个小阶。对修行家族来说，这两个小阶的差距，往往就是一辈子的天花板。
但他不嫉妒。
不是装的，是真的不嫉妒。家人越好，他越高兴。这个家已经够不容易了，父亲撑得那么辛苦，母亲省吃俭用供兄妹俩修炼，如果有人能出头，无论是自己还是妹妹，都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吃完饭后，楚明远起身时，把一个小布袋放到楚凌云面前。
“青霜草的钱。”
楚凌云打开一看，是几块碎银子。
“爹，这——”
“拿去买现成的药。”楚明远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有股子不容商量的劲儿，“别上山了。最近下雨，雨后崖壁滑，你又不是不知道。”
楚凌云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头：“知道了。”
但他没拿那个布袋，这也意味着他要上山采药。
出门时，柳氏往他怀里塞了两个炊饼，用油纸包着，还热乎。“你爹说买药，你听就听，不听也别逞能。早点回来。”
楚凌云接过炊饼，笑了一下：“知道了，娘。”
青霜草是治妹妹咳嗽的，如果能采到新鲜的，药效比药铺里晒干的要好得多。而且他已经采了三年，知道哪面崖壁上的最好。父亲给的银子，能买到药，却买不到最好的药。
而妹妹值得最好的。
而后，楚凌云便开始出发上山采药，但他不知道他这一次采药会发生什么，但似乎却与往常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