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遇老藤
青云镇不大，从北走到南，脚程快的一炷香功夫就能走完，楚凌云要去的地方便在镇子的一边。
但就是这么个小地方，也如王朝阶级一般，分三六九等。镇东头住着几个修炼家族，院墙高，门口有聚气阵，灵力浓度比别处高出一截。镇西头则是普通百姓，打铁的、卖菜的、挑粪的。楚家在镇子中间，不上不下，两边都不太沾。
当楚凌云经过镇子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早点摊子冒着白汽，炸油条的滋滋声从巷口传来。街坊邻居看见他，十分热情，三三两两地与他打招呼。
“小楚，又上山啊？”
“凌云哥哥！”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从院子里跑出来，手里举着半个窝头，“你上次说给我捉的蛐蛐呢？”
楚凌云脚步一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今天有事，恐怕不能给你了，今天下山给你捉。”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你每次都这样！”
“这次是真的真的。”
小丫头被他逗得咯咯笑，她娘从院里探出头，冲楚凌云喊了声“楚少爷早”，又拍了下闺女的屁股，把她撵回去。
是的，没有听错，“楚少爷”。
楚凌云继续往前走。这三个字在青云镇，如今更多的是一种习惯的客套，而非真正的尊敬。楚家祖上出过金丹修士，那是楚家最风光的时候，方圆百里都要给几分面子。但那是两百年前的事了。如今楚家最强者不过是楚明远，筑基初期，而且已经很多年没有寸进。
凡品下等灵根，筑基几乎无望。
楚凌云自己也很清楚。十岁测试灵根那天，检测碑亮起来的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负责测试的老修士看了半天，轻轻一叹，才在册子上写下“凡品下等”四个字。父亲当时笑了笑，说：“不错了，能修炼就是好。”他那时候年纪小，不太懂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后来慢慢便懂了其中意味，这意味着你吸收灵气的速度只有上等灵根的十分之一，意味着人家练一年等于你练十年，意味着……
意味着很多你努力也填不平的东西。
虽说如此，但他还是每天修炼。父亲教的那些基础功法，他翻来覆去练了七年。但还是毫无长进，突破慢就慢吧，慢也是往前走。
后山叫青崖山，不算高，但林子却深。但听老一辈人说这其中藏有惊天大秘！大雨刚过，山路泥泞，每一步都带着响。枯叶在脚下嚓嚓地碎开，空气里全是泥土和腐叶混在一起的潮腥味，一言难尽。
楚凌云走得很稳。这条路他太熟了，对他而言，闭着眼都能上山。
青霜草长在北面的悬崖上，喜阴、喜湿，雨后最为鲜嫩。他花了半个时辰攀上崖壁，采了七八株，用油纸裹好塞进怀里。正准备下来时，余光扫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个很浅的石窟，正好能塞进一两个人。被杂草掩埋，若不是有一缕金光入眼，楚凌云还以为是平常岩壁。石窟上方，垂着一根藤蔓。通体墨绿，叶片很小，上面有极淡的金色纹路，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雨水淌过的痕迹。
但楚凌云一眼就发现了不对，这个藤蔓绝非凡品！
但他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一种直觉。那藤蔓的气场，跟周围的草木格格不入。它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块石头，一片苔藓，或者是……一个在装睡的人。
然后他看见了根部。
雨水顺着岩缝往下渗，正冲刷着藤蔓的根系。细小的根须暴露在空气里，有些已经开始发黄、干枯。它受伤了。
楚凌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帮助它吧，楚凌云这般想着。
他脱掉了早上柳氏给他披上的那件外衫，用力撕成几条布。然后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把藤蔓的根部裹起来，用自己的衣服给它做了个临时的“土壤”。接着又搬了几块石头，垒在周围，挡住还在往下流的雨水。
做完这些，他水囊里还有半囊水。他拧开盖子，浇在藤蔓的根部。
动作很轻，像在浇花盆里的一株小草。
他完全不知道这株藤蔓有什么特殊之处。他只是……看见了，知道它受伤了，觉得就应该帮一把。
然后他靠着洞壁坐下。
雨还在下。水帘一样从洞檐垂下来，把洞外和洞内隔成两个世界。
他啃了一口炊饼。母亲做的，依旧是老味道，咸淡刚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靠着洞壁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却突然被一个声音惊醒。
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直接响彻在他的脑子里，苍老得像石头互相摩擦，虚弱得像风里快要熄灭的烛火。
“hello，少年。”
楚凌云猛地睁眼，洞外雨已经停了，阳光正从云缝里漏下来，金光万丈，仿佛仙境一般。
“我在上面。”
他抬起头。
那株藤蔓的叶片正轻轻摇晃。明明洞窟里没有一丝风，但藤曼却在摇晃。
他看见叶片上那些金色的纹路，正在微微发光。刚才还很暗淡，现在却像被注入了什么，亮了一点点。虽然很微弱，但在幽暗的洞窟里，足够显眼。
“刚才，是你在……说话？”
“我在这个崖口，”那个声音悠然而毫无感情的说，“我看了一千三百年的日升月落。”
洞窟里静了一瞬。
“啊？”
“你是第一个，为我挡雨的人，并且是第一个帮助我的人。”
楚凌云还在惊愕中，脑子里嗡嗡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藤曼会说话已经让人很惊讶了，而且它还说“看了一千三百年的日出日落”，说出去足以震惊世人了......
而那藤蔓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问了一句话。
“少年，我且问你。方才为我遮挡风雨时，你心里，可曾想过要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楚凌云回过神来。
他听到这句话感到很惊奇，看着那株藤蔓，想了想。
“没有。”他说，“我就是看它快被水冲坏了。”
很平淡的一句话，没有任何修饰。
但那个声音却沉默了。
沉默了比刚才更长的时间。
然后，楚凌云听见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好。”那个声音才带有一丝感情的说，“悠悠千载，我寻了一千年。”
“要的，就是这个‘没有’。”
但就是这么个小地方，也如王朝阶级一般，分三六九等。镇东头住着几个修炼家族，院墙高，门口有聚气阵，灵力浓度比别处高出一截。镇西头则是普通百姓，打铁的、卖菜的、挑粪的。楚家在镇子中间，不上不下，两边都不太沾。
当楚凌云经过镇子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早点摊子冒着白汽，炸油条的滋滋声从巷口传来。街坊邻居看见他，十分热情，三三两两地与他打招呼。
“小楚，又上山啊？”
“凌云哥哥！”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从院子里跑出来，手里举着半个窝头，“你上次说给我捉的蛐蛐呢？”
楚凌云脚步一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今天有事，恐怕不能给你了，今天下山给你捉。”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你每次都这样！”
“这次是真的真的。”
小丫头被他逗得咯咯笑，她娘从院里探出头，冲楚凌云喊了声“楚少爷早”，又拍了下闺女的屁股，把她撵回去。
是的，没有听错，“楚少爷”。
楚凌云继续往前走。这三个字在青云镇，如今更多的是一种习惯的客套，而非真正的尊敬。楚家祖上出过金丹修士，那是楚家最风光的时候，方圆百里都要给几分面子。但那是两百年前的事了。如今楚家最强者不过是楚明远，筑基初期，而且已经很多年没有寸进。
凡品下等灵根，筑基几乎无望。
楚凌云自己也很清楚。十岁测试灵根那天，检测碑亮起来的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负责测试的老修士看了半天，轻轻一叹，才在册子上写下“凡品下等”四个字。父亲当时笑了笑，说：“不错了，能修炼就是好。”他那时候年纪小，不太懂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后来慢慢便懂了其中意味，这意味着你吸收灵气的速度只有上等灵根的十分之一，意味着人家练一年等于你练十年，意味着……
意味着很多你努力也填不平的东西。
虽说如此，但他还是每天修炼。父亲教的那些基础功法，他翻来覆去练了七年。但还是毫无长进，突破慢就慢吧，慢也是往前走。
后山叫青崖山，不算高，但林子却深。但听老一辈人说这其中藏有惊天大秘！大雨刚过，山路泥泞，每一步都带着响。枯叶在脚下嚓嚓地碎开，空气里全是泥土和腐叶混在一起的潮腥味，一言难尽。
楚凌云走得很稳。这条路他太熟了，对他而言，闭着眼都能上山。
青霜草长在北面的悬崖上，喜阴、喜湿，雨后最为鲜嫩。他花了半个时辰攀上崖壁，采了七八株，用油纸裹好塞进怀里。正准备下来时，余光扫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个很浅的石窟，正好能塞进一两个人。被杂草掩埋，若不是有一缕金光入眼，楚凌云还以为是平常岩壁。石窟上方，垂着一根藤蔓。通体墨绿，叶片很小，上面有极淡的金色纹路，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雨水淌过的痕迹。
但楚凌云一眼就发现了不对，这个藤蔓绝非凡品！
但他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一种直觉。那藤蔓的气场，跟周围的草木格格不入。它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块石头，一片苔藓，或者是……一个在装睡的人。
然后他看见了根部。
雨水顺着岩缝往下渗，正冲刷着藤蔓的根系。细小的根须暴露在空气里，有些已经开始发黄、干枯。它受伤了。
楚凌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帮助它吧，楚凌云这般想着。
他脱掉了早上柳氏给他披上的那件外衫，用力撕成几条布。然后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把藤蔓的根部裹起来，用自己的衣服给它做了个临时的“土壤”。接着又搬了几块石头，垒在周围，挡住还在往下流的雨水。
做完这些，他水囊里还有半囊水。他拧开盖子，浇在藤蔓的根部。
动作很轻，像在浇花盆里的一株小草。
他完全不知道这株藤蔓有什么特殊之处。他只是……看见了，知道它受伤了，觉得就应该帮一把。
然后他靠着洞壁坐下。
雨还在下。水帘一样从洞檐垂下来，把洞外和洞内隔成两个世界。
他啃了一口炊饼。母亲做的，依旧是老味道，咸淡刚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靠着洞壁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却突然被一个声音惊醒。
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直接响彻在他的脑子里，苍老得像石头互相摩擦，虚弱得像风里快要熄灭的烛火。
“hello，少年。”
楚凌云猛地睁眼，洞外雨已经停了，阳光正从云缝里漏下来，金光万丈，仿佛仙境一般。
“我在上面。”
他抬起头。
那株藤蔓的叶片正轻轻摇晃。明明洞窟里没有一丝风，但藤曼却在摇晃。
他看见叶片上那些金色的纹路，正在微微发光。刚才还很暗淡，现在却像被注入了什么，亮了一点点。虽然很微弱，但在幽暗的洞窟里，足够显眼。
“刚才，是你在……说话？”
“我在这个崖口，”那个声音悠然而毫无感情的说，“我看了一千三百年的日升月落。”
洞窟里静了一瞬。
“啊？”
“你是第一个，为我挡雨的人，并且是第一个帮助我的人。”
楚凌云还在惊愕中，脑子里嗡嗡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藤曼会说话已经让人很惊讶了，而且它还说“看了一千三百年的日出日落”，说出去足以震惊世人了......
而那藤蔓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问了一句话。
“少年，我且问你。方才为我遮挡风雨时，你心里，可曾想过要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楚凌云回过神来。
他听到这句话感到很惊奇，看着那株藤蔓，想了想。
“没有。”他说，“我就是看它快被水冲坏了。”
很平淡的一句话，没有任何修饰。
但那个声音却沉默了。
沉默了比刚才更长的时间。
然后，楚凌云听见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好。”那个声音才带有一丝感情的说，“悠悠千载，我寻了一千年。”
“要的，就是这个‘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