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归去
那声叹息落地时，崖壁上突然无由来的起了风。
风不大，却裹着一种奇异的气息，不是花香，不是草叶的清气，而是更古老的东西。楚凌云形容不出来，只觉得那风从鼻尖掠过时，像闻到了刚翻开了一本放了几百年的旧书的味道。
“一千年。”他再次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依旧十分震惊，声音有些发干，“你到底是什么玩意？”
藤蔓的叶片轻轻晃动。那个苍老的声音里却含了一丝笑意，只是听不出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
“说给你听也无妨。我是上古大战时遗落此界的……一株神藤。至于名号，你日后自然会知晓。眼下你只需知道一件事，这件事很重要！”
它顿了顿。
“你再不给我点灵力，我就要死了。”
这话来得太实在，一点仙风道骨都没有，反倒把楚凌云从震惊里拽了出来。他愣了一瞬，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
苦笑道：“我……我怎么给？我就没多少灵力。”
“你气海里那点微薄的灵力，虽是不多，倒也勉强够用。”老藤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叶片上的金光一明一灭，随时会散掉，“闭上眼，我来教你，先把灵力往腹部引。然后我便能自取。”
楚凌云照做了。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运起父亲教的那套最基础的引气诀。他练了七年，每天练，闭着眼也能运转。灵力沿着经络缓缓流向他丹田气海。
然后他感觉到一丝怪异，似乎有东西在吸他的灵力。
很轻，像婴儿吮吸手指，小心翼翼的，怕弄疼他。气海里的灵力缓缓流出一缕，被那株藤蔓虚影吞了进去。
片刻后，脑海里那声音又响起来，明显比刚才有力了些。
“足够了，吸再多你也撑不住。”
楚凌云睁眼，看见垂在洞顶的藤蔓本体上，金色纹路已经稳定下来，不再忽明忽暗。它的本体似乎比刚才鲜活了一些，根须不再泛黄，有了色彩，叶片也更舒展，自然。
“你方才说，你在崖口待了一千三百年，”楚凌云问。
而后顿了顿，说：“为什么偏偏选我？”
“选你的不是我。”
老藤的语气不知为何忽然变了。不再是那副随时要断气的虚弱模样，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
“是这场雨。”
“雨？!好离谱啊......”
“昨夜此山下了场暴雨。因为其他原因，我的根系裸露在外三日了，三日后，若再无人来，我的灵识便消散。而你是今天第一个从这崖壁下经过的人。”
它停了一停。
“一千三百年里，从我眼前经过的人，比这山里的石头还多。”
“有人想采我的叶子炼药，拔断了三根藤须；有人看我的金纹奇异，想将我连根挖走；有人嫌我挡了他的路，直接挥刀劈砍。”
楚凌云没说话，但内心却在偷笑，好惨啊。。。。。。
“你的灵根确实不好。”老藤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像笑，又像叹息，“但这个不重要。”
“天赋决定上限，可你方才替我挡雨时，根本没有想过上限这回事。”
“你看我的时候，看到的不是机缘，不是宝贝，不是能让你逆天改命的天材地宝。”
“你看到的，就是一株快被水泡烂的藤，再无其他。”
洞窟里再次安静下来。外面雨已经彻底停了，阳光照在水洗过的山壁上，亮得晃眼。远处有鸟鸣，叽叽喳喳的，好像刚才那场雨根本没发生过。
“我该走了。”楚凌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天快黑了，回去晚了我娘又要唠叨。”
“嗯。”
“……???你怎么还在我脑子里？”
“我现在暂时寄居在你的气海。”老藤说，“以你目前的状况，独自修行，此生筑基无望。但有我在，或许你可以走得比筑基更远。”
听到这里，楚凌云脚步停住。
在青州，筑基修士已经算是一方人物。青云镇这么多年，也只出过三个筑基——其中一个还是他爹，靠的是楚家最后一点资源堆上去才成的筑基。
筑基无望。这四个字他从小就听。听得多了，也就认了。
但老藤却说比筑基更远。
“你想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模样吗？”
那个苍老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不容抗拒的力量。不是威压，而是一种……引诱？又不像。更像是有人在你面前推开了一扇门。
“你见过的修行者，最高不过金丹。你以为金丹就是天，是吗？”
楚凌云张了张嘴。
“这世界的修行路，远比你所知的漫长。你所站的山，不过是一座更大的山脚下的一粒沙。我可以带你去看真正的风景，见到更广阔的世界，只要你愿意。”
“代价呢？”楚凌云问。
“代价？”老藤似乎愣了一下，然后那苍老的笑声在他脑海里回荡开来，一阵接着一阵，像风吹过枯枝，“有趣。你是第一个问我代价的人。别人遇到这种机缘，只怕早跪下磕头了。”
“我爹说，这世上没有白得的东西。”
“你爹说得对。但这件事的代价，不是你付。”老藤的声音沉下来，“是我付。一千三百年前，我付出的是我的本体，我的修为，我所守护的一切。今日我再活过来，而代价是你。”
楚凌云没太听懂，但他明白了后面那句话。
“你要我做什么？”
“活着。变强。然后——”老藤顿了顿，“替我做完一千三百年前我没能做完的事。”
楚凌云不知道一千三百年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株藤要他做的事是什么。但他说了这么几句话：
“好。但不能伤我的家人。”
“不伤。”
“也不能牵连青云镇的街坊。”
“……不牵连。”
“好。”
他就这么答应了，没再追问细节。像是今天在街上答应了邻居的丫头给她抓蛐蛐，答应了妹妹给她买糖葫芦。
因为在他心里，这些事情的分量是一样的。
老藤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它的声音传来，带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倦。
“你这种人，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心太善了......”
楚凌云干笑了一声，而后转身下山。
下山的路走起来很快。但老藤一路上嘴没停过。
“左边那棵松树后面藏着条蛇，有毒，绕一下。”
“你刚才踩的那丛草叫地骨草，三百年没人在意过它了，淬体的好材料，明天来采。”
“等等，好东西，好东西，这块石头底下有株……”
楚凌云从震惊变成兴奋，像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顺着老藤的指引东看西看。这些年他在山上采了无数药材，自认对青崖山已经很熟了，可老藤随便一指，就是他没发现的角落。
夕阳西下时，他走出了山道。
远处青云镇炊烟袅袅，镇子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里，狗吠声远远传来。
楚凌云深深吸了口气，今天真是太魔幻了.......
怀里揣着青霜草，手里攥着两块老藤说的“地骨草”根茎，气海里多了一株来历不明的藤蔓。
他感觉身体很轻。不是那种虚弱的轻，而是……有什么东西被卸掉了一部分。
楚凌云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藤蔓虚影微微发热。
脑海里老藤的声音又响了：“到家了？”
“快了。”
“嗯……”老藤的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丝难以形容的懒散和期待，像是在舒展筋骨，“我闻到饭香了。好怀念啊，已经一千三百年没吃过人间的饭了。”
楚凌云笑了。
他大步往家走去。
但就在他即将踏入镇子的那一刻，脑海里忽然瞬间安静了。
那安静来得太突然，像有人把声音一刀切断。
然后，老藤的声音再次响起。
极低，极冷。
与方才判若两人。
“……还在。那个东西，怎么还在啊！！！”
“什么？！”楚凌云脚步一顿。
老藤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它的声音恢复如常，只是多了一丝楚凌云听不懂的疲惫。
“没什么。先吃饭。日后再说。”
楚凌云站了片刻，最终没有追问。他踏进镇子的那一刻，炊烟正浓，远处有小孩的笑声，还有谁家的狗在叫。
天边最后一道光沉了下去。
风不大，却裹着一种奇异的气息，不是花香，不是草叶的清气，而是更古老的东西。楚凌云形容不出来，只觉得那风从鼻尖掠过时，像闻到了刚翻开了一本放了几百年的旧书的味道。
“一千年。”他再次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依旧十分震惊，声音有些发干，“你到底是什么玩意？”
藤蔓的叶片轻轻晃动。那个苍老的声音里却含了一丝笑意，只是听不出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
“说给你听也无妨。我是上古大战时遗落此界的……一株神藤。至于名号，你日后自然会知晓。眼下你只需知道一件事，这件事很重要！”
它顿了顿。
“你再不给我点灵力，我就要死了。”
这话来得太实在，一点仙风道骨都没有，反倒把楚凌云从震惊里拽了出来。他愣了一瞬，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
苦笑道：“我……我怎么给？我就没多少灵力。”
“你气海里那点微薄的灵力，虽是不多，倒也勉强够用。”老藤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叶片上的金光一明一灭，随时会散掉，“闭上眼，我来教你，先把灵力往腹部引。然后我便能自取。”
楚凌云照做了。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运起父亲教的那套最基础的引气诀。他练了七年，每天练，闭着眼也能运转。灵力沿着经络缓缓流向他丹田气海。
然后他感觉到一丝怪异，似乎有东西在吸他的灵力。
很轻，像婴儿吮吸手指，小心翼翼的，怕弄疼他。气海里的灵力缓缓流出一缕，被那株藤蔓虚影吞了进去。
片刻后，脑海里那声音又响起来，明显比刚才有力了些。
“足够了，吸再多你也撑不住。”
楚凌云睁眼，看见垂在洞顶的藤蔓本体上，金色纹路已经稳定下来，不再忽明忽暗。它的本体似乎比刚才鲜活了一些，根须不再泛黄，有了色彩，叶片也更舒展，自然。
“你方才说，你在崖口待了一千三百年，”楚凌云问。
而后顿了顿，说：“为什么偏偏选我？”
“选你的不是我。”
老藤的语气不知为何忽然变了。不再是那副随时要断气的虚弱模样，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
“是这场雨。”
“雨？!好离谱啊......”
“昨夜此山下了场暴雨。因为其他原因，我的根系裸露在外三日了，三日后，若再无人来，我的灵识便消散。而你是今天第一个从这崖壁下经过的人。”
它停了一停。
“一千三百年里，从我眼前经过的人，比这山里的石头还多。”
“有人想采我的叶子炼药，拔断了三根藤须；有人看我的金纹奇异，想将我连根挖走；有人嫌我挡了他的路，直接挥刀劈砍。”
楚凌云没说话，但内心却在偷笑，好惨啊。。。。。。
“你的灵根确实不好。”老藤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像笑，又像叹息，“但这个不重要。”
“天赋决定上限，可你方才替我挡雨时，根本没有想过上限这回事。”
“你看我的时候，看到的不是机缘，不是宝贝，不是能让你逆天改命的天材地宝。”
“你看到的，就是一株快被水泡烂的藤，再无其他。”
洞窟里再次安静下来。外面雨已经彻底停了，阳光照在水洗过的山壁上，亮得晃眼。远处有鸟鸣，叽叽喳喳的，好像刚才那场雨根本没发生过。
“我该走了。”楚凌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天快黑了，回去晚了我娘又要唠叨。”
“嗯。”
“……???你怎么还在我脑子里？”
“我现在暂时寄居在你的气海。”老藤说，“以你目前的状况，独自修行，此生筑基无望。但有我在，或许你可以走得比筑基更远。”
听到这里，楚凌云脚步停住。
在青州，筑基修士已经算是一方人物。青云镇这么多年，也只出过三个筑基——其中一个还是他爹，靠的是楚家最后一点资源堆上去才成的筑基。
筑基无望。这四个字他从小就听。听得多了，也就认了。
但老藤却说比筑基更远。
“你想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模样吗？”
那个苍老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不容抗拒的力量。不是威压，而是一种……引诱？又不像。更像是有人在你面前推开了一扇门。
“你见过的修行者，最高不过金丹。你以为金丹就是天，是吗？”
楚凌云张了张嘴。
“这世界的修行路，远比你所知的漫长。你所站的山，不过是一座更大的山脚下的一粒沙。我可以带你去看真正的风景，见到更广阔的世界，只要你愿意。”
“代价呢？”楚凌云问。
“代价？”老藤似乎愣了一下，然后那苍老的笑声在他脑海里回荡开来，一阵接着一阵，像风吹过枯枝，“有趣。你是第一个问我代价的人。别人遇到这种机缘，只怕早跪下磕头了。”
“我爹说，这世上没有白得的东西。”
“你爹说得对。但这件事的代价，不是你付。”老藤的声音沉下来，“是我付。一千三百年前，我付出的是我的本体，我的修为，我所守护的一切。今日我再活过来，而代价是你。”
楚凌云没太听懂，但他明白了后面那句话。
“你要我做什么？”
“活着。变强。然后——”老藤顿了顿，“替我做完一千三百年前我没能做完的事。”
楚凌云不知道一千三百年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株藤要他做的事是什么。但他说了这么几句话：
“好。但不能伤我的家人。”
“不伤。”
“也不能牵连青云镇的街坊。”
“……不牵连。”
“好。”
他就这么答应了，没再追问细节。像是今天在街上答应了邻居的丫头给她抓蛐蛐，答应了妹妹给她买糖葫芦。
因为在他心里，这些事情的分量是一样的。
老藤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它的声音传来，带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倦。
“你这种人，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心太善了......”
楚凌云干笑了一声，而后转身下山。
下山的路走起来很快。但老藤一路上嘴没停过。
“左边那棵松树后面藏着条蛇，有毒，绕一下。”
“你刚才踩的那丛草叫地骨草，三百年没人在意过它了，淬体的好材料，明天来采。”
“等等，好东西，好东西，这块石头底下有株……”
楚凌云从震惊变成兴奋，像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顺着老藤的指引东看西看。这些年他在山上采了无数药材，自认对青崖山已经很熟了，可老藤随便一指，就是他没发现的角落。
夕阳西下时，他走出了山道。
远处青云镇炊烟袅袅，镇子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里，狗吠声远远传来。
楚凌云深深吸了口气，今天真是太魔幻了.......
怀里揣着青霜草，手里攥着两块老藤说的“地骨草”根茎，气海里多了一株来历不明的藤蔓。
他感觉身体很轻。不是那种虚弱的轻，而是……有什么东西被卸掉了一部分。
楚凌云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藤蔓虚影微微发热。
脑海里老藤的声音又响了：“到家了？”
“快了。”
“嗯……”老藤的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丝难以形容的懒散和期待，像是在舒展筋骨，“我闻到饭香了。好怀念啊，已经一千三百年没吃过人间的饭了。”
楚凌云笑了。
他大步往家走去。
但就在他即将踏入镇子的那一刻，脑海里忽然瞬间安静了。
那安静来得太突然，像有人把声音一刀切断。
然后，老藤的声音再次响起。
极低，极冷。
与方才判若两人。
“……还在。那个东西，怎么还在啊！！！”
“什么？！”楚凌云脚步一顿。
老藤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它的声音恢复如常，只是多了一丝楚凌云听不懂的疲惫。
“没什么。先吃饭。日后再说。”
楚凌云站了片刻，最终没有追问。他踏进镇子的那一刻，炊烟正浓，远处有小孩的笑声，还有谁家的狗在叫。
天边最后一道光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