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破庙
无奈的是，驿站却没有住成。
不是客满，而是雪鸢在距离驿站不到百步的地方忽然停了下来。楚凌云回头看她时，她已经扶着路边一棵松树滑坐下去，嘴唇发白，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那对短剑还别在腰间，但她连抽出它们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的伤发作了？”
雪鸢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是连点头都需要精打细算地使用仅剩的力气。楚凌云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她的脉，他的医术远远不如炼丹术，但基础的脉象还是会看的。指腹搭上去的一瞬间，他心里一沉，她的脉象乱得不像话，细、涩、时有断绝，经脉里有多处明显的断裂伤，丹田周围的灵力正在缓慢地向外逸散。这不是新伤，是经年累月的旧创被强行压制太久，终于撑不住了。
“你这种状态，怎么撑到现在的？你伤的太重了！”
雪鸢没有回答，也许是没力气回答，也许是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答案。
“驿站人多眼杂，你现在这个样子进去，明天整个驿站的人都知道这里有个重伤的女修。”楚凌云把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把她架起来，“前面应该有座废弃的山神庙，我们走慢些。”
山神庙在官道岔出去的一条小径尽头，离驿站约莫三里地。庙门歪斜了一半，院墙塌了大半，殿内蛛网密布，就只剩山神塑像还算完整。泥塑的山神垂着眼，面容已经被岁月磨蚀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慈悲的轮廓。楚凌云在角落里清出一片干净地方，铺上自己的外衫，让雪鸢靠墙坐下。然后他在殿中央生了一小堆火，从包袱里翻出最后一枚回春丸递过去。
“你先稳住伤势，天亮了我再想办法。”
雪鸢接过丹药却没有马上服用，她借着火光看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不是打量，不是审视，倒更像是某种确认，像是在核对一个很久以前就存在心里的印象。
“你，”她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了，“刚才在林子里，为什么回头？”
楚凌云往火里添了根枯枝，火光照着他半边脸，明明暗暗的，“我不是回头，相反，我是压根没想走。赵家的人在你面前，也在我的对头名单上，就算没有你，既然他们出现在青云镇附近，我也得弄清楚他们在干什么。”
这个答案很诚实，诚实地把“救人”说成了“顺便”。但雪鸢听完后，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幅度太小，被火光晃过去，看不真切，也许是笑了，也许只是火光在她脸上跳了一下。
她不再说话，仰头吞下回春丸，闭目调息。楚凌云坐在火堆另一边守夜，火苗噼噼啪啪地响着，枯枝在火里爆出细小的火星。气海里老藤一直很安静，安静得反常。楚凌云能感觉到它在变化，藤蔓虚影的叶片微微收拢，不是警戒，不是沉睡，是沉默。一种像是在辨认某种久远气息的沉默。
半夜里雪鸢忽然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楚凌云立刻睁眼，看到她蜷缩在墙角，眉心紧锁，脸上血色全无，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他凑近了才听清，她反反复复念叨的只有一句话。
“天壁……天壁要碎了……”
楚凌云没听过“天壁”这个词。他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滚烫。伤口的灵力在乱窜，回春丸的药力不够，根本压不住她体内崩乱的旧伤。
“这样下去不行。”他披上外衫站起来，“你守着，我去驿站找药。”
“驿站药铺的存货我白天路过往里扫了一眼，”老藤终于开口了，“都是些最基础的金疮药和祛寒散，对她的伤没用，你要找的不是药，是人！”
“人？”
“白天在驿站门口喝茶的那几个行商，你注意到没有？他们的货车上插着一面小旗，上面画了株草。那是药王谷外围商队的标记。他们运的是药材，而且是往药王谷方向运的。”
楚凌云想起来了，路过驿站时确实看到门口停着几辆货车，车旁坐了几个喝茶的汉子。他当时只顾着赶路，没细看。
“去问问，有药买药，没药跟着他们走。他们的商队通常有护卫，赵家的人不敢在路上截药王谷的车队。”
楚凌云看了一眼蜷缩在火堆旁的雪鸢。火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跳动，眉心依旧紧锁，呼吸急促，他没有犹豫太久，起身便往山下走。
不是客满，而是雪鸢在距离驿站不到百步的地方忽然停了下来。楚凌云回头看她时，她已经扶着路边一棵松树滑坐下去，嘴唇发白，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那对短剑还别在腰间，但她连抽出它们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的伤发作了？”
雪鸢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是连点头都需要精打细算地使用仅剩的力气。楚凌云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她的脉，他的医术远远不如炼丹术，但基础的脉象还是会看的。指腹搭上去的一瞬间，他心里一沉，她的脉象乱得不像话，细、涩、时有断绝，经脉里有多处明显的断裂伤，丹田周围的灵力正在缓慢地向外逸散。这不是新伤，是经年累月的旧创被强行压制太久，终于撑不住了。
“你这种状态，怎么撑到现在的？你伤的太重了！”
雪鸢没有回答，也许是没力气回答，也许是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答案。
“驿站人多眼杂，你现在这个样子进去，明天整个驿站的人都知道这里有个重伤的女修。”楚凌云把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把她架起来，“前面应该有座废弃的山神庙，我们走慢些。”
山神庙在官道岔出去的一条小径尽头，离驿站约莫三里地。庙门歪斜了一半，院墙塌了大半，殿内蛛网密布，就只剩山神塑像还算完整。泥塑的山神垂着眼，面容已经被岁月磨蚀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慈悲的轮廓。楚凌云在角落里清出一片干净地方，铺上自己的外衫，让雪鸢靠墙坐下。然后他在殿中央生了一小堆火，从包袱里翻出最后一枚回春丸递过去。
“你先稳住伤势，天亮了我再想办法。”
雪鸢接过丹药却没有马上服用，她借着火光看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不是打量，不是审视，倒更像是某种确认，像是在核对一个很久以前就存在心里的印象。
“你，”她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了，“刚才在林子里，为什么回头？”
楚凌云往火里添了根枯枝，火光照着他半边脸，明明暗暗的，“我不是回头，相反，我是压根没想走。赵家的人在你面前，也在我的对头名单上，就算没有你，既然他们出现在青云镇附近，我也得弄清楚他们在干什么。”
这个答案很诚实，诚实地把“救人”说成了“顺便”。但雪鸢听完后，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幅度太小，被火光晃过去，看不真切，也许是笑了，也许只是火光在她脸上跳了一下。
她不再说话，仰头吞下回春丸，闭目调息。楚凌云坐在火堆另一边守夜，火苗噼噼啪啪地响着，枯枝在火里爆出细小的火星。气海里老藤一直很安静，安静得反常。楚凌云能感觉到它在变化，藤蔓虚影的叶片微微收拢，不是警戒，不是沉睡，是沉默。一种像是在辨认某种久远气息的沉默。
半夜里雪鸢忽然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楚凌云立刻睁眼，看到她蜷缩在墙角，眉心紧锁，脸上血色全无，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他凑近了才听清，她反反复复念叨的只有一句话。
“天壁……天壁要碎了……”
楚凌云没听过“天壁”这个词。他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滚烫。伤口的灵力在乱窜，回春丸的药力不够，根本压不住她体内崩乱的旧伤。
“这样下去不行。”他披上外衫站起来，“你守着，我去驿站找药。”
“驿站药铺的存货我白天路过往里扫了一眼，”老藤终于开口了，“都是些最基础的金疮药和祛寒散，对她的伤没用，你要找的不是药，是人！”
“人？”
“白天在驿站门口喝茶的那几个行商，你注意到没有？他们的货车上插着一面小旗，上面画了株草。那是药王谷外围商队的标记。他们运的是药材，而且是往药王谷方向运的。”
楚凌云想起来了，路过驿站时确实看到门口停着几辆货车，车旁坐了几个喝茶的汉子。他当时只顾着赶路，没细看。
“去问问，有药买药，没药跟着他们走。他们的商队通常有护卫，赵家的人不敢在路上截药王谷的车队。”
楚凌云看了一眼蜷缩在火堆旁的雪鸢。火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跳动，眉心依旧紧锁，呼吸急促，他没有犹豫太久，起身便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