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商队
驿站的灯火在深夜仍然亮着，那是方圆五十里唯一的光源，为赶夜路的旅人留着门。楚凌云推开驿站的木门时，大堂里几个人同时抬头看他。
他的目光寻找着，商队的人果然还在。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胖子坐在火炉边烤手，身边围了三个护卫打扮的修士，修为都在炼气后期，角落里还有个车夫趴在桌上打盹，鼾声均匀。询问之后，他知道了管事姓周，是个圆脸、小眼、笑起来像弥勒佛的胖子。楚凌云把陆清和给他的那张烫金帖子亮出来时，周管事的小眼睛瞬间瞪大了，药王谷内门弟子的邀请帖，在这片地界就是最硬的通行证。
“原来是楚丹师！”周管事的态度一下子从客气变成了热情，“陆公子前天路过时还特意嘱咐过，说有位姓楚的年轻丹师近日会经过此路，让我们沿路多照应，没想到让我先碰上了，失敬失敬！您这是赶夜路过来的？”
“遇到了些麻烦，同行的一位朋友受了重伤，内伤。回春丸只能勉强稳住伤势，需要更好的药材，我想看看贵商队的药材存货，价格的话好商量。”楚凌云开门见山。
周管事二话不说带他去了货仓，商队这次运送的是药王谷外门采购的药材，量很大，但品阶普遍不高。楚凌云在老藤的指点下，从一堆普通药材里挑出了几味对他有用的，一株五十年份的“护脉草”，两枚可以暂时封住伤势恶化的“封络石”，还有一小包对回春丸有增效作用的辅药。这些药材混在普通货品里，若非老藤提醒，楚凌云自己也认不出来。
周管事死活不肯收钱，说就当是为药王谷未来的丹师接风洗尘。客气许久，楚凌云也不多客气，把身上仅剩的几枚聚气散塞给了他，说是回礼。
回到破庙时天已经快亮了。雪鸢还是他离开时的姿势，蜷在墙角，白衣上沾了墙灰。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在楚凌云推门的瞬间，那双眼睛像剑一样扫过来，然后在看清来人的第一时间收了回去。
“我以为你走了。”她说，声音很平静，但楚凌云注意到她握短剑的手松开了，在他进来之前，她一直攥着剑柄。
“我去找药了。”他把新调配的药递过去，“这个比你之前吃的回春丸强些，但治标不治本。你的旧伤太重，这几味药只能暂时封住伤势不再恶化，要根治，得去药王谷。”
雪鸢接过药，没有马上吃。她看着楚凌云，破庙里晨光熹微，火堆已经熄了，只剩几缕青烟。在明明暗暗的光影里，她的眼神不再是初见时那种纯粹的冰冷和警惕，多了些什么，那也许是困惑，也许是一种正在缓慢融化的东西。
“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我对你而言就是个陌生人啊！”她问。
“我父亲说过一句话，人在路上走，能扶一把是一把。我爹是个很闷的人，但他这句话我记了很久。”楚凌云把火重新生起来，用木棍拨了拨灰烬，“况且你也救了我。在林子里如果你不出手的话，我已经被那个络腮胡打趴了。”
雪鸢沉默了很久。
“我身上有秘密。”她忽然说，声音极轻，“跟着我，可能会有危险。”
楚凌云笑了一声。他把火拨旺，抬头看着她。
“真巧，谁没有秘密呢？我也是。”
雪鸢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然后她把药服下，闭上眼，重新开始调息。这一次她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些，眉心也不再紧锁。
天亮后，两人跟着药王谷的商队一起上路。有商队的护卫在，沿途的散修和小股匪徒都不敢靠近。雪鸢的伤势被楚凌云调配的药剂暂时封住，虽然不能动手，但行走坐卧已与常人无异。她大多数时候很安静，跟在楚凌云身侧，话不多，但偶尔会在他辨认草药时忽然开口，指出哪株是药、哪株是毒、哪株看起来像毒其实可以入药。
楚凌云有一次忍不住问她：“你也懂药材吗？”
“不懂。”雪鸢说，“但我分得清什么东西会杀死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楚凌云没再追问。
几天下来，他渐渐习惯了身边多一个白色的影子。起初雪鸢跟他保持三步距离，不远不近，不多不少。过了两天，距离变成了两步，又过了一天，她会在楚凌云生火时主动去捡枯枝，会在他打坐时帮他看着周围，会在商队停下歇脚时默默坐到他旁边，不是要说话，就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只习惯了某棵树的鸟。
周管事有一次悄悄把楚凌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楚丹师，你这位朋友……是不是不太爱说话？”
“是不太爱说。”
“冒昧地问一句，你们怎么认识的？”
“路上碰到的。”楚凌云说，“她受伤了，我正好有药。”
周管事露出一脸“我懂”的表情，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问。但临走时他又回头，补了一句：“楚丹师，我老周跑了二十年的商队，见过的人比这路上的石头还多。你这个朋友，肯定不是一般人。她的眼神，我大概见过一次，这辈子就不会忘了。”
“什么眼神？”
周管事想了想，“看着你的时候，像是在确认你是不是还在。”他抽搐地笑了笑。。。。。
他的目光寻找着，商队的人果然还在。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胖子坐在火炉边烤手，身边围了三个护卫打扮的修士，修为都在炼气后期，角落里还有个车夫趴在桌上打盹，鼾声均匀。询问之后，他知道了管事姓周，是个圆脸、小眼、笑起来像弥勒佛的胖子。楚凌云把陆清和给他的那张烫金帖子亮出来时，周管事的小眼睛瞬间瞪大了，药王谷内门弟子的邀请帖，在这片地界就是最硬的通行证。
“原来是楚丹师！”周管事的态度一下子从客气变成了热情，“陆公子前天路过时还特意嘱咐过，说有位姓楚的年轻丹师近日会经过此路，让我们沿路多照应，没想到让我先碰上了，失敬失敬！您这是赶夜路过来的？”
“遇到了些麻烦，同行的一位朋友受了重伤，内伤。回春丸只能勉强稳住伤势，需要更好的药材，我想看看贵商队的药材存货，价格的话好商量。”楚凌云开门见山。
周管事二话不说带他去了货仓，商队这次运送的是药王谷外门采购的药材，量很大，但品阶普遍不高。楚凌云在老藤的指点下，从一堆普通药材里挑出了几味对他有用的，一株五十年份的“护脉草”，两枚可以暂时封住伤势恶化的“封络石”，还有一小包对回春丸有增效作用的辅药。这些药材混在普通货品里，若非老藤提醒，楚凌云自己也认不出来。
周管事死活不肯收钱，说就当是为药王谷未来的丹师接风洗尘。客气许久，楚凌云也不多客气，把身上仅剩的几枚聚气散塞给了他，说是回礼。
回到破庙时天已经快亮了。雪鸢还是他离开时的姿势，蜷在墙角，白衣上沾了墙灰。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在楚凌云推门的瞬间，那双眼睛像剑一样扫过来，然后在看清来人的第一时间收了回去。
“我以为你走了。”她说，声音很平静，但楚凌云注意到她握短剑的手松开了，在他进来之前，她一直攥着剑柄。
“我去找药了。”他把新调配的药递过去，“这个比你之前吃的回春丸强些，但治标不治本。你的旧伤太重，这几味药只能暂时封住伤势不再恶化，要根治，得去药王谷。”
雪鸢接过药，没有马上吃。她看着楚凌云，破庙里晨光熹微，火堆已经熄了，只剩几缕青烟。在明明暗暗的光影里，她的眼神不再是初见时那种纯粹的冰冷和警惕，多了些什么，那也许是困惑，也许是一种正在缓慢融化的东西。
“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我对你而言就是个陌生人啊！”她问。
“我父亲说过一句话，人在路上走，能扶一把是一把。我爹是个很闷的人，但他这句话我记了很久。”楚凌云把火重新生起来，用木棍拨了拨灰烬，“况且你也救了我。在林子里如果你不出手的话，我已经被那个络腮胡打趴了。”
雪鸢沉默了很久。
“我身上有秘密。”她忽然说，声音极轻，“跟着我，可能会有危险。”
楚凌云笑了一声。他把火拨旺，抬头看着她。
“真巧，谁没有秘密呢？我也是。”
雪鸢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然后她把药服下，闭上眼，重新开始调息。这一次她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些，眉心也不再紧锁。
天亮后，两人跟着药王谷的商队一起上路。有商队的护卫在，沿途的散修和小股匪徒都不敢靠近。雪鸢的伤势被楚凌云调配的药剂暂时封住，虽然不能动手，但行走坐卧已与常人无异。她大多数时候很安静，跟在楚凌云身侧，话不多，但偶尔会在他辨认草药时忽然开口，指出哪株是药、哪株是毒、哪株看起来像毒其实可以入药。
楚凌云有一次忍不住问她：“你也懂药材吗？”
“不懂。”雪鸢说，“但我分得清什么东西会杀死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楚凌云没再追问。
几天下来，他渐渐习惯了身边多一个白色的影子。起初雪鸢跟他保持三步距离，不远不近，不多不少。过了两天，距离变成了两步，又过了一天，她会在楚凌云生火时主动去捡枯枝，会在他打坐时帮他看着周围，会在商队停下歇脚时默默坐到他旁边，不是要说话，就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只习惯了某棵树的鸟。
周管事有一次悄悄把楚凌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楚丹师，你这位朋友……是不是不太爱说话？”
“是不太爱说。”
“冒昧地问一句，你们怎么认识的？”
“路上碰到的。”楚凌云说，“她受伤了，我正好有药。”
周管事露出一脸“我懂”的表情，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问。但临走时他又回头，补了一句：“楚丹师，我老周跑了二十年的商队，见过的人比这路上的石头还多。你这个朋友，肯定不是一般人。她的眼神，我大概见过一次，这辈子就不会忘了。”
“什么眼神？”
周管事想了想，“看着你的时候，像是在确认你是不是还在。”他抽搐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