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灵银针变冷
陈观带队进矿洞那天，祝云招在营地等了整整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里他做了很多事。给骨折的剑峰弟子换了夹板，检查了伤口边缘的血运情况——手指能动了，说明正骨对位没有问题；给被魔化妖兽抓伤的玄峰弟子重新清创，伤口边缘发黑的部分已经褪了大半，但皮下组织仍有一层极淡的灰，用普通银针探入皮下时针身微微发凉，说明残余魔气还在经络浅层滞留，至少还需要清两次创才能彻底排干净；替刘元志分装了最后一批止血散，顺便把刘元志手边那本翻烂了的《外门丹师手册》借来翻了翻——关于魔气污染的处理，手册上只写了四个字：“上报执事”。他把书还给刘元志时什么也没说。
季寻的巡逻队提前收工，在营地待命。季寻靠在营地南侧的石壁上擦剑，剑刃已经擦得能照出人影，他还在擦。祝云招路过时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擦的不是剑刃——是用磨刀石在剑柄上刻一道极细的横线。那里已经有了十几道类似的横线，深浅不一。
“每出一次任务刻一道。”季寻头也不抬，“老习惯了。这次差点要刻两道——昨天跟你走矿区那一趟，算额外任务。”
“那算我的。”
“算你的就记你账上。”季寻把剑插回剑鞘，“下次再让我陪你去禁区，记得提前说。我好换把轻一点的剑。”
祝云招点了点头。他走到营地边缘，朝老矿区的方向望去。山谷里的风还是凉得反常，那股生冷的金属味比昨天淡了些，但没有完全消失。空气中那股若隐若现的甜味也淡了，像一块被嚼了太久的口香糖，只剩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
晌午过后，矿区方向传来动静。先是阵法破除的脆响——像一面铜锣被敲裂；然后是纷乱的脚步声，踩在矿渣上嘎吱嘎吱响；最后是人声——陈观带队，五个人进去，五个人全出来了。两个阵峰弟子抬着一只体型异常的四级妖兽尸体，妖兽的皮毛焦黑，眼球被镇魔符烧成了空洞。陈观走在队伍最后，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衣服上破了两道口子，露出里面的内甲。他手里攥着祝云招的灵银针包，指节发白。
他把针包还给祝云招时说了两个字：“谢了。”
祝云招接过针包，打开看了一眼。十二根灵银针全在，针身比借出去之前更亮了——不是擦亮的，是灵力用到了极限之后自然激发出的光。陈观的灵力是筑基巅峰级别的，强行催动灵银针时，灵力灌注远超祝云招目前能输出的量级，意外地把灵银针“激活”得更彻底了。每一根针的针身都泛着稳定的月白色荧光，不再是之前那种断断续续的明灭。
“矿区里情况怎么样？”祝云招问。
陈观沉默了一息，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四级魔化妖兽，一只，已击杀。但矿洞深处还有东西。不是妖兽——是那东西把妖兽污染了。矿洞里岔路太多，我没让队伍深入。能确定的是，污染源头在矿洞最深处，至少沉了三十年，浓度很高。我们在矿洞里发现了大量动物骸骨，不只是妖兽的，还有普通野兽的，全都堆在同一个角落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进去的。那只四级魔化妖兽已经在里面待了至少三年——我们看到的不是源头，是结果。”
祝云招沉吟片刻：“比四级更高的魔化妖兽，需要筑基巅峰以上才能稳杀。如果宗门要清理矿洞，至少需要金丹期出手，或者多名筑基巅峰带镇魔符配合阵法。用我们那儿的话说，这个病灶已经不是门诊能处理的了，得转住院。”
陈观没有问“转住院”是什么意思。他已经学会了忽略祝云招嘴里那些听不懂的词。“回去之后我会写正式报告，这次不是归档，是提请宗门派人处理。青云宗处理魔气污染有标准程序，老矿区的情况够得上高危评级。最快一个月内，阵峰和执事堂会联合派人来清剿。”
“高危评级？”祝云招记得翻阅的旧档案里没有这个词。
“一般不用。青云山脉太平了几百年，没人觉得会有高危魔气污染。但规矩有——太平归太平，规矩没废。”陈观把内甲重新系好，扯了扯领口，“高危评级需要丹峰出具一份独立评估报告，确认魔气污染的等级和对人体的危害程度。这份报告需要有丹师资质的人签字——外门丹师也行。刘元志是这次试炼的随行丹师，按流程应该由他写。但涉及高危评级，外门丹师的签字分量不够，最好能有内门丹师会签。你回去跟丹石长老提一句。”
祝云招点了点头。他转身要走时，陈观忽然叫住他。
“你怎么知道矿区有问题的？别跟我说是银针探的——银针能探魔气，但你在营地第一次来找我之前就已经在问了。你问过刘元志，问过季寻，问过那个剑峰弟子周白。你在搜证。”
“我是大夫。看病之前先问病史。”祝云招转过身来，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看病就像破案——症状是线索，病史是线索，环境也是线索。大夫不问全，容易开错药。”
陈观沉默了片刻。他大概在掂量这个解释的真实性，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行。老夫不问了。有些事，不知道答案比知道答案省心。你继续做你的杂役，老夫继续做老夫的执事。”
他走向执事帐篷，走了几步又回头：“你那套银针——丹石长老的？”
“是。”
“好好保管。四十年前我见过他用那套针。那时候我还是外门弟子，受了内伤，他给我扎过一针。”陈观的语气忽然放软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成执事的标准语调，“针是好针。别弄丢了。”
祝云招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针包。十二根灵银针安静地躺在皮套里，针身的光芒在他掌心微微发亮，温热，稳定，像是终于醒了。
他开始理解丹石老头说的“针认人”是什么意思了。
午后，营地开始拆除。执事下令试炼提前两天结束，所有弟子按顺序撤出黑风峡谷。阵峰弟子拆除了防御阵法，刘元志带着外门丹师收拾医疗帐篷，各峰弟子清点人数后列队出发。没人抱怨提前结束——被魔化妖兽抓伤的那个玄峰弟子的伤口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不是普通的妖兽伤。
祝云招收拾好药箱，把灵银针贴身收好。他站在营地边缘最后看了一眼老矿区的方向。峡谷深处的风声又停了，那种绝对安静的背后，他隐约还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缓慢地呼吸——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灵银针留在他经脉里的那一丝凉意在提醒他，魔气还在。浓度比昨天低，但没有消失。矿洞深处那个“比妖兽更大的东西”，还在。
他转身跟上队伍。
四个时辰里他做了很多事。给骨折的剑峰弟子换了夹板，检查了伤口边缘的血运情况——手指能动了，说明正骨对位没有问题；给被魔化妖兽抓伤的玄峰弟子重新清创，伤口边缘发黑的部分已经褪了大半，但皮下组织仍有一层极淡的灰，用普通银针探入皮下时针身微微发凉，说明残余魔气还在经络浅层滞留，至少还需要清两次创才能彻底排干净；替刘元志分装了最后一批止血散，顺便把刘元志手边那本翻烂了的《外门丹师手册》借来翻了翻——关于魔气污染的处理，手册上只写了四个字：“上报执事”。他把书还给刘元志时什么也没说。
季寻的巡逻队提前收工，在营地待命。季寻靠在营地南侧的石壁上擦剑，剑刃已经擦得能照出人影，他还在擦。祝云招路过时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擦的不是剑刃——是用磨刀石在剑柄上刻一道极细的横线。那里已经有了十几道类似的横线，深浅不一。
“每出一次任务刻一道。”季寻头也不抬，“老习惯了。这次差点要刻两道——昨天跟你走矿区那一趟，算额外任务。”
“那算我的。”
“算你的就记你账上。”季寻把剑插回剑鞘，“下次再让我陪你去禁区，记得提前说。我好换把轻一点的剑。”
祝云招点了点头。他走到营地边缘，朝老矿区的方向望去。山谷里的风还是凉得反常，那股生冷的金属味比昨天淡了些，但没有完全消失。空气中那股若隐若现的甜味也淡了，像一块被嚼了太久的口香糖，只剩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
晌午过后，矿区方向传来动静。先是阵法破除的脆响——像一面铜锣被敲裂；然后是纷乱的脚步声，踩在矿渣上嘎吱嘎吱响；最后是人声——陈观带队，五个人进去，五个人全出来了。两个阵峰弟子抬着一只体型异常的四级妖兽尸体，妖兽的皮毛焦黑，眼球被镇魔符烧成了空洞。陈观走在队伍最后，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衣服上破了两道口子，露出里面的内甲。他手里攥着祝云招的灵银针包，指节发白。
他把针包还给祝云招时说了两个字：“谢了。”
祝云招接过针包，打开看了一眼。十二根灵银针全在，针身比借出去之前更亮了——不是擦亮的，是灵力用到了极限之后自然激发出的光。陈观的灵力是筑基巅峰级别的，强行催动灵银针时，灵力灌注远超祝云招目前能输出的量级，意外地把灵银针“激活”得更彻底了。每一根针的针身都泛着稳定的月白色荧光，不再是之前那种断断续续的明灭。
“矿区里情况怎么样？”祝云招问。
陈观沉默了一息，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四级魔化妖兽，一只，已击杀。但矿洞深处还有东西。不是妖兽——是那东西把妖兽污染了。矿洞里岔路太多，我没让队伍深入。能确定的是，污染源头在矿洞最深处，至少沉了三十年，浓度很高。我们在矿洞里发现了大量动物骸骨，不只是妖兽的，还有普通野兽的，全都堆在同一个角落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进去的。那只四级魔化妖兽已经在里面待了至少三年——我们看到的不是源头，是结果。”
祝云招沉吟片刻：“比四级更高的魔化妖兽，需要筑基巅峰以上才能稳杀。如果宗门要清理矿洞，至少需要金丹期出手，或者多名筑基巅峰带镇魔符配合阵法。用我们那儿的话说，这个病灶已经不是门诊能处理的了，得转住院。”
陈观没有问“转住院”是什么意思。他已经学会了忽略祝云招嘴里那些听不懂的词。“回去之后我会写正式报告，这次不是归档，是提请宗门派人处理。青云宗处理魔气污染有标准程序，老矿区的情况够得上高危评级。最快一个月内，阵峰和执事堂会联合派人来清剿。”
“高危评级？”祝云招记得翻阅的旧档案里没有这个词。
“一般不用。青云山脉太平了几百年，没人觉得会有高危魔气污染。但规矩有——太平归太平，规矩没废。”陈观把内甲重新系好，扯了扯领口，“高危评级需要丹峰出具一份独立评估报告，确认魔气污染的等级和对人体的危害程度。这份报告需要有丹师资质的人签字——外门丹师也行。刘元志是这次试炼的随行丹师，按流程应该由他写。但涉及高危评级，外门丹师的签字分量不够，最好能有内门丹师会签。你回去跟丹石长老提一句。”
祝云招点了点头。他转身要走时，陈观忽然叫住他。
“你怎么知道矿区有问题的？别跟我说是银针探的——银针能探魔气，但你在营地第一次来找我之前就已经在问了。你问过刘元志，问过季寻，问过那个剑峰弟子周白。你在搜证。”
“我是大夫。看病之前先问病史。”祝云招转过身来，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看病就像破案——症状是线索，病史是线索，环境也是线索。大夫不问全，容易开错药。”
陈观沉默了片刻。他大概在掂量这个解释的真实性，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行。老夫不问了。有些事，不知道答案比知道答案省心。你继续做你的杂役，老夫继续做老夫的执事。”
他走向执事帐篷，走了几步又回头：“你那套银针——丹石长老的？”
“是。”
“好好保管。四十年前我见过他用那套针。那时候我还是外门弟子，受了内伤，他给我扎过一针。”陈观的语气忽然放软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成执事的标准语调，“针是好针。别弄丢了。”
祝云招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针包。十二根灵银针安静地躺在皮套里，针身的光芒在他掌心微微发亮，温热，稳定，像是终于醒了。
他开始理解丹石老头说的“针认人”是什么意思了。
午后，营地开始拆除。执事下令试炼提前两天结束，所有弟子按顺序撤出黑风峡谷。阵峰弟子拆除了防御阵法，刘元志带着外门丹师收拾医疗帐篷，各峰弟子清点人数后列队出发。没人抱怨提前结束——被魔化妖兽抓伤的那个玄峰弟子的伤口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不是普通的妖兽伤。
祝云招收拾好药箱，把灵银针贴身收好。他站在营地边缘最后看了一眼老矿区的方向。峡谷深处的风声又停了，那种绝对安静的背后，他隐约还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缓慢地呼吸——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灵银针留在他经脉里的那一丝凉意在提醒他，魔气还在。浓度比昨天低，但没有消失。矿洞深处那个“比妖兽更大的东西”，还在。
他转身跟上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