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黑风峡谷的魔气(四)

云招修仙录 · 退避三生 · 第18章 · 239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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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炼气七层的玄峰弟子被搀扶着走进营地,右腿上有一道长长的撕裂伤,从膝盖延伸到脚踝,血肉模糊。同伴说是被妖兽抓的——他们在峡谷深处巡逻时遭遇了一只体型异常的四级妖兽,比正常的同种妖兽大了一倍,爪子上带着一层黑气。幸亏随行的阵峰弟子及时启动了阵法,才把妖兽逼退。

“四级妖兽?正常的四级妖兽不会主动攻击巡逻队。”刘元志一边拆绷带一边皱眉。

“那只不正常!”受伤的弟子疼得脸上全是冷汗,声音都在发抖,“它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瞳孔。爪子碰到的地方草都枯了——我是说当场枯,不是慢慢蔫,是碰一下就发黑卷起来那种枯。阵法只能逼退,打不伤它!”

祝云招低头处理伤口。撕裂伤边缘的皮肤微微发黑,不是正常的炎症反应——是组织在短时间内坏死的迹象,和他在矿区边缘摸到的石头上那层腐蚀痕迹一模一样。魔气侵染过的妖兽,爪子上带的不是普通外伤,是持续性的组织损伤。

他把清创的药粉撒上去,药粉碰到伤口边缘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那是药性中和魔气残留的反应。正常的外伤药不会有这种反应。他在心里把诊断确认了:不是猜测,不是直觉,是已经发生了。矿区里有魔化妖兽,而且体型和战斗力远超同阶。四级魔化妖兽,至少需要一个筑基后期修士加两个筑基中期才能稳杀。营地里修为最高的是陈观,筑基巅峰——但他一个人在矿区深处面对一只四级魔化妖兽,胜负难料。况且他愿不愿意出手,还是两说。

陈观已经赶到了现场。他看了一眼伤口,脸色沉下来,转身对几个执事和阵峰弟子下达命令:“从今天起,所有巡逻路线避开老矿区。老矿区方圆三里划为禁区,任何弟子不得靠近。试炼缩短两天,优先完成外围区域的考核项目。”

他没有提魔气。没有提魔化妖兽。他甚至没有看祝云招。

但他下的每一个指令,都和祝云招的建议分毫不差。矿区禁区范围三里——正是今天早上祝云招在矿区边缘检测到魔气残留的位置。老矿区封锁——正是三年前周白听到呼吸声的位置。执事永远不承认杂役是对的,但命令里全是杂役说过的话。

祝云招低头给伤口缝合,没有说话。大夫从来不需要病人承认诊断是对的——大夫只需要病人按时吃药。

傍晚,营地提前收拢。所有巡逻队伍全部撤回,篝火烧得比平时旺了三倍,阵峰弟子在营地外围多布了一道辟邪阵法。那道阵法平时只在遇到魔气侵染时才会用上——没人明说为什么用,但所有人都在布阵。

祝云招坐在营地边缘的石头上,看着老矿区的方向。峡谷深处的风又吹出来了,带着那股生冷的金属味。他在心里把已掌握的所有信息串成一条线:三十年前一头魔化妖兽在老矿区被杀,但魔气没有清理干净。魔气在矿洞深处沉积,慢慢污染了地下水、岩石、植被。三年前一个弟子追妖兽时在矿洞深处听到了呼吸声——很可能当时就已经有新的妖兽被魔气感染。三年过去,那只妖兽还活着,而且进化成了四级魔化妖兽。如果再等三年没人处理,五级?六级?还是一群?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如果不及时清理,这片矿区迟早会成为魔气扩散的源头。等到那时候,黑风峡谷就不只是试炼场地——它会变成一个不断往外扩散的污染区,整个青云山脉的妖兽都可能被波及。

晚饭后,陈观让执事传话给祝云招:到执事帐篷来一趟。

帐篷里只有陈观一个人。他坐在桌后,桌上放着那份三十年前的档案,旁边还有一份新的物资清单。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快,但持续不断。看到祝云招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你在矿区边缘检测到的灵气异常,具体是什么感觉?”

祝云招犹豫了一息,然后从药箱里拿出灵银针。“我的针遇到魔气会变冷。越靠近魔气源头,温度降得越明显。矿区边缘的降温幅度,大概相当于魔气浓度达到轻度污染级别——短期接触不会感染,但长期待在那里,修为低的人会受影响。妖兽体型异变、眼球全黑、爪带腐蚀——这些症状至少需要长期暴露在高浓度魔气环境下才会出现。能出现四级魔化妖兽,说明矿洞深处的魔气浓度可能已经达到了重度污染级别。”

陈观沉默了片刻。他没有问“你的灵银针从哪来的”——这种针丹峰只有一个人用过,他大概猜到了来历。他问的是:“重度污染需要什么级别的处理?”

“至少筑基后期带队,配备镇魔符。而且要在妖兽进化到五级之前。”

陈观的手指停了。他看了祝云招好一会儿,然后说:“明天最后一轮巡逻结束后,我亲自带人进矿区。你的针借我用一晚。”

祝云招把针包放在桌上。陈观拿起针包,忽然问:“你既然检测到异常,为什么不直接说要进矿洞?”

“修为太低。进去了帮不上忙,还得让人分心捞我。”祝云招站起来,“我一个杂役,把该说的说到就行了。剩下的事——是执事的事。”

陈观看着他,没有说话。祝云招退出帐篷时,听到陈观在身后叹了口气。不是无奈,更像是一种“早知道这趟试炼不会太平”的自嘲。

深夜。营地里灯火通明,值夜的人数翻了一倍。祝云招躺在药箱旁边,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

他的灵银针还在陈观手里。针不在身边的每一息,他都觉得少了什么。不是心理依赖——是他在这异世界最核心的武器、工具、护身符,此刻在别人手上。丹石老头说灵银针认主,那个老头的针跟了他几十年,针身已经有了他的灵力烙印。自己的灵力太弱,针跟他的时间还太短,还没建立起那种血脉相连的感应。但今天在矿区边缘,针在震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针在回应他的灵力。说明针已经开始认他了。

希望陈观不要把它弄丢。

他翻了个身,面朝矿区的方向。远处峡谷深处,风声停了。

太安静了。不是正常的安静。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之间憋住气的安静。风停下来之后的绝对寂静里,他隐约听到一个声音——极低,极沉,从脚底下不知多深的某个地方传来。像矿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祝云招睁开眼。他坐起来环顾四周——值夜弟子在篝火旁打盹,刘元志在医疗帐篷里整理药品,季寻靠着石壁睡着了,手还搭在剑柄上。所有人都没听到,只有他听到了。

也许是他听错了。也许没有。

他把药箱往身边拉了拉,手指碰到药箱里最后两根备用的普通银针。窗外银杏叶应该已经攒到第十四片了。灵鸡大概又在银杏树下接叶子。丹石老头的丹炉今晚大概也没炸。

他有点想丹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