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黑风峡谷的魔气(三)

云招修仙录 · 退避三生 · 第17章 · 229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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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营地时天色已经全亮。营地里喧闹起来,各峰弟子在分发今日的任务令牌,执事在点名,丹师在整理药品。祝云招直接去了执事的帐篷。

领队执事叫陈观,筑基巅峰,执事堂的老资历,据说已经在执事堂干了三十年,处理过各种突发情况。听完祝云招的汇报,他皱了皱眉,转身走到帐篷角落的木柜前,从里面翻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盒,打开取出几张泛黄的纸。祝云招认出那是旧档案的格式——和他在丹峰档案室看到的那份一模一样。陈观翻了几页,抽出一张,眼神变了。

“三十年前的记录。那次试炼遇到了一只魔化妖兽,用镇魔符打散了。当时以为处理干净了。第二年巡视过矿区,没有发现异常,就归档了。”他把档案合上,手指在纸页边缘按得很紧,指节微微发白,“矿区里的矿洞岔路太多,搜查很难彻底。如果当时那只魔化妖兽在矿洞深处留下了什么东西——被魔气污染的血、咬过的猎物、拖进去的尸体——三十年来没人清理,浓度只会越积越高。”

“把老矿区周围划为禁区。今天巡逻的弟子全部撤回来,重新布置巡逻路线。”祝云招说。

“你在教我做事?”陈观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刚才翻档案时那种郑重其事的语气瞬间变成了标准的执事腔调,“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用银针探测几下就说矿区有魔气——银针探测能算证据吗?老夫手边没有多余的镇魔符可以浪费在一个‘可能’上。这事等试炼结束后再报宗门,你现在回去做你的医疗保障,别乱跑。”

祝云招没有说话。他点了点头,退出帐篷。陈观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一个执事在试炼期间如果因为一个杂役的“猜测”而改变巡逻计划,万一什么都没发生,丢的是他的威信。但如果祝云招的猜测是对的,他也有后路:他第一时间听取了汇报,只是出于谨慎没有立刻行动。这种人前世他在医院里见过太多——科室主任级别的,永远给自己留两条退路。

但陈观承认了三十年前的记录。这是重要的信息。那只魔化妖兽确实存在过,镇魔符确实打过,但“打散”和“消灭”是两回事。魔气可以被镇魔符驱散,但源头如果不消灭,它会慢慢重新聚集。用前世的类比——用抗生素杀了细菌,但细菌的生物膜还在,迟早会复发。

他把陈观的处置在心里打了个叉,转头去找季寻说的那个人。

周白是个瘦高的剑峰内门弟子,筑基初期,坐在营地角落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正在整理自己的行囊。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是练剑的手。但他的手指在整理衣物时偶尔会停一下——不是在想事情,而是手指自己停了,像是肌肉有自己的记忆,在某个特定时刻会自动僵住。他听说祝云招刚从矿区边缘回来,脸色微变。不是惊讶,是某种更深的反应——像听到了一个很久没提起但从未忘记的名字。

“你听到声音了?”周白问。

“没有。我只检测到了灵气异常。”

“那你还没进去。”周白放下手里的衣服,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捏得发白。他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我三年前进去过。巡逻时追一只受伤的三级妖兽,追到了矿区深处。那只妖兽钻进了一个矿洞口。我追到洞口时——听到了。”

“什么声音?”

“人的声音。从矿洞深处传出来的。不是说话,是呼吸。一种很慢、很沉的呼吸声,像是有人在矿洞最深的地方,睡着了,在呼气。吸气和呼气之间的间隔很长,但节奏很稳。不像人正常呼吸的频率——太慢了,慢到不正常。我在洞口站了不到十息就退了。”

祝云招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轻微发抖。不是冷的——他坐在篝火旁边,手背被火光烤得发红。那是记忆在肌肉里留下的残余反应。

“你申请调离试炼任务,也是因为这件事?”

“我跟领队执事报告了。他说我太紧张,让我多休息。后来我去找丹峰当时的随行丹师,那人姓刘——”

“刘元志?”

“对。刘丹师。”周白抬起头,“他给我开了一剂安神散。喝了七天。安神散没用,我申请调离了。”

祝云招把这条线索记在心里。陈观装不知道,刘元志开安神散——所有碰过这件事的人都在往后退。三十年来每一次魔气污染的线索,都被不同的人以不同的方式轻轻放下了。档案室里压在最底层的模糊记录,执事嘴里“等试炼结束后再报”,丹师笔下“多休息多喝水”的标准处方——每一条单独看都是合理的,但放在一起,就像一层又一层湿透的纱布,把同一个伤口捂了三十年。

这不是什么惊天阴谋。这就是一个宗门在和平年代待久了之后的自然反应——没有人愿意为一个“可能”承担责任。但魔气不会因为你装没看见就自己消失。它在矿洞深处慢慢累积,三十年,浓度越来越浓,在等一个有人踏进矿洞深处的时刻。

他站起来,回了医疗帐篷。刘元志正在帐篷里换药,看到祝云招进来,刚要开口,祝云招先问了。

“刘师兄,三年前你来试炼随行时,是不是给一个剑峰弟子开过安神散?”

刘元志的手停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只是换药的动作顿了一拍,但祝云招看到了。

“周白?”他说,“他那天从巡逻回来脸色很差,说听到矿洞里有呼吸声。我给他把了脉,脉象弦急,典型的受惊。开了安神散。你见到他了?”

“他还在营地。他说安神散没用。”

刘元志沉默了一息,然后继续换药。他把旧绷带拆下来,卷好放在一边,动作比平时慢。“我知道。安神散治不了他听到的那个东西。但他来找我的时候,我手边只有安神散。一个随行丹师能带什么?我连镇魔符都没见过几张。我能做的都做了。”

他的语气平静,但祝云招听出了平静底下的东西——不是推卸责任,是一个意识到自己无能为力的人在说服自己“我已经尽力了”。

祝云招没有再问。他把药箱里的灵银针拿出来,检查了一遍针身的光泽。针身依然微微发凉,但已经不如在矿区时那么冰了——魔气的影响在衰减,说明营地的灵气环境目前还是干净的。但如果峡谷深处的魔气浓度继续累积,营地迟早会被波及。他不知道还要多久,但他知道不会太久。

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弟子在营地入口围成一圈,有人在大喊“快叫丹师”。祝云招抓起药箱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