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黑风峡谷的魔气(二)

云招修仙录 · 退避三生 · 第16章 · 243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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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行保障的?”

“丹峰杂役,祝云招。”

“季寻。剑峰内门。”季寻把磨刀石收起来,“明天我们组巡逻外围,不需要医疗保障。你找别人吧。”

“不是医疗保障。是想请师兄帮个忙——我想去老矿区边缘采几味药,但那片区域是禁区,一个人去不太安全。不需要深入,只在边缘看一下。师兄巡逻时如果能顺路经过,带我走一段就行。”

季寻打量着他。那目光不是怀疑,而是某种更接近于“你这个人有点意思”的审视。“你一个炼气期的杂役,去禁区采药?”

“缺的几味药都是只长在矿脉附近的品种。营地里不够用了,伤员还缺。只要一刻钟就够。”

季寻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剑插回剑鞘,站起来。

“明天卯时。营地南侧路口等我。我巡逻路线的第一段正好经过老矿区东侧边缘。给你一刻钟。时间到了必须撤。”

“多谢季师兄。”

“别谢太早。”季寻拿起剑谱,头也不回地往帐篷方向走去,“老矿区那地方,我师兄以前去过一次。他说里面有声音。不是妖兽的叫声——是人的声音。第二天他申请调离了黑风峡谷的巡逻任务。”

祝云招目送他走远。季寻的描述和他前世在医院里听过的某个术语对上了——“集体性心因性反应”。但他有一种不太舒服的预感:这次可能不是心理问题,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矿洞里。三十年前被镇魔符打散的魔气,也许没有完全消散。它可能只是沉到了矿洞深处,在那里慢慢渗进石头、渗进地下水、渗进偶尔来喝水的妖兽体内,一点一点地污染了整片矿区。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检查了一遍药箱里的灵银针。针身的凉意持续稳定,没有变强也没有变弱。这说明魔气的源头离营地还有一定距离——暂时是安全的。

篝火烧到了底,值夜弟子往火里添了几根新柴。火焰跳了几下,重新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靠在药箱上闭眼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想。但他的手没有离开针包。大夫查房之前,先把听诊器放在手边。

卯时。黑风峡谷的天还没亮透,谷底昏暗如黄昏。两侧石壁高耸,只露出头顶一道灰白色的天光,像一条被拉得很窄的旧绷带。营地南侧的土路坑坑洼洼,路面上散落着拳头大小的碎石,两侧长着几丛半死不活的灌木,叶子被谷风吹得卷了边,叶缘发黑,看不出是缺水还是被什么别的东西侵蚀了。季寻已经到了,剑挂在腰间,手里端着一碗热水分两口喝完,嘴角还沾着水渍。看到祝云招背着药箱过来,他点了点头,放下碗。

“说好的。一刻钟。矿区边缘看一眼就回来。你要是往矿洞里钻,我不会进去捞你。”

“明白。”祝云招拍了拍药箱,“我是去采药,不是去探险。”

两人沿着峡谷往深处走。从营地到老矿区边缘大约三里路,但路况极差——地面是废弃矿渣铺的,踩上去硌脚,两侧山壁上偶尔有小石头滚落,带出一串细碎的回声。越往深处走,两侧的石壁越窄,头顶的天光越暗。空气越来越冷,不是正常的山间阴冷,而是一种从石头深处渗出来的阴寒,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地面的凉意往上钻,脚趾很快就麻了。

走到矿区边缘时,祝云招停下来。

这里的地貌和峡谷其他地方明显不同。地面开始出现大片裸露的黑色岩石,不是天然的黑,更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石头上有一道道竖着的凹痕,像融化的蜡烛泪,表面有一层暗绿色的沉积物,指甲刮一下能刮下细粉。几株枯死的灌木从石缝里长出来,枝干扭曲,叶片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指着天,像手指骨节。不远处能看到几个废弃的矿洞口,洞口被木栅栏封着,但栅栏已经朽烂了大半,洞口黑黢黢的,像几张没有牙的嘴。

祝云招蹲下来,假装在石缝里找药材。他的手指摸到岩壁上的绿色沉积物,指尖传来一阵刺麻——不是电击,更像是被某种微弱的腐蚀性液体烧灼的刺痛。他把手指在药箱上的湿布上擦干净,指尖已经微微发红,过几秒才褪下去。

然后他装作不经意地把手按在岩壁上,让药箱里的灵银针更靠近矿洞。针身的凉意陡然增强,从凉变成冷,从冷变成冰——不,是另一种“空”。不是温度的冷,而是像上次在北冥宫冰心泉把手伸进泉水里的那种感觉——什么都感觉不到,仿佛手不存在。冰心泉的“空”是水气自然形成的,这里的“空”像是灵气被抽干之后残留的真空。灵银针在他怀里嗡嗡作响,震动频率快得像受惊的蝉。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采完了。走吧。”

季寻一直在旁边看着。等两人走出矿区边缘,他才开口。

“你没采药。”

“什么?”

“你蹲下去的时候,手指根本没碰任何药草。你全程只碰了石头。”季寻的声音很平稳,但目光很利,“你在测什么?”

祝云招沉默了两息。他有两个选择:编一个听起来合理的谎话,或者部分说实话。他选了后者。

“测灵气。我的银针对灵气异常比较敏感。矿区里面灵气不对——不是稀薄,是被污染了。源头应该就在矿洞深处。师兄刚才说你师兄听到过矿洞里有人的声音,他听到的可能不是人声,而是某种被污染的妖兽发出的声音。或者更糟——是魔气在模仿人声。”

季寻的脚步顿了一下。这个反应很小,如果不是祝云招在观察他的步态,根本不会注意到。剑峰弟子的步态一向极稳,重心微微前倾,脚尖先着地再过渡到全脚掌,随时可以发力——这是长期持剑站桩养成的习惯。刚才那一顿,他的重心有一瞬间落了回去。

“魔气?你确定?”

“不确定。但需要回去跟执事报告。矿区边缘的地表有腐蚀痕迹,石头上结了一层暗绿色沉积物,我碰了一下手指就发红了。那个位置在矿区东侧边缘,离营地只有三里。如果矿洞里真有东西,试炼弟子的巡逻路线最好全部避开这片区域。”

季寻回头看了一眼矿洞的方向。峡谷深处的风吹出来,带着那股矿石被敲开后的生冷金属味,比昨天更浓了几分。他转回头,说:“回去之后先去营地。跟执事说完之后,你去找一个人。”

“谁?”

“我师兄。今天没跟队,在营地休整。他三年前巡逻时经过老矿区,听到过里面的声音。你可以问问他具体听到了什么。”

“他叫什么?”

“周白。”季寻顿了顿,“是我师兄。三年前在那次巡逻之后申请调离了黑风峡谷的试炼任务。从那以后,他再也不进峡谷。每年试炼他都申请留在宗门。”

两人往回走。走出矿区范围之后,灵银针的震动逐渐减弱,但凉意没有完全消退——像是魔气已经渗进了这片区域的每一块石头里,浓度不高,但无处不在。祝云招回头看了一眼矿洞的方向,把洞口的位置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