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黑风峡谷的魔气（一）
黑风峡谷的夜晚比丹峰冷得多。
祝云招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背靠着药箱，看着峡谷深处的黑暗。营地里的篝火已经烧到了第二堆，火光照亮周围十丈的范围，再往外就是纯粹的黑色——两侧石壁高耸入云，月光照不进来，只有山风从峡谷深处往外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
不是血腥，也不是腐臭。更像是矿石被敲开后散发出的生冷金属味，混着某种更淡的、让人后脑勺发紧的甜。祝云招前世在急诊室闻过类似的味道——糖尿病酮症酸中毒患者呼吸里的烂苹果味。但这里是修仙界，不会有糖尿病患者。那这股甜味是什么？
他从怀里摸出针包。手指碰到灵银针的针柄时，指尖传来一阵明显的凉意。不是金属在夜风里自然降温的那种凉，是另一种凉——像握着一块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玉。他把针抽出半寸，针身在黑暗中泛着极微弱的月白色荧光，明灭不定，像一只萤火虫被捂在掌心。
灵银针在靠近某些特定灵气环境时会自动产生反应。丹石老头的手稿里提过这个特性，但只是一笔带过——“灵银遇异气则变，或冷或热，或明或暗，不可尽信亦不可尽忽”。什么算“异气”，手稿没写。
他把针收回去，站起来朝营地中央走去。
营地中央的医疗帐篷还亮着灯。刘元志正蹲在地上整理药材，把明天要用的止血散按人头分装。看到祝云招进来，他抬头扫了一眼：“还没休息？”
“刘师兄，今天巡逻回来的弟子有没有提到峡谷深处有异常？”
“什么异常？”
“妖兽或者灵气方面的。”
刘元志想了想：“有一组说在深处看到几只三级妖兽的踪迹，没敢靠近就退回来了。三级妖兽不算异常，往年试炼也遇到过。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祝云招转身准备走。
“等一下。”刘元志站起来，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你这种人不会没事来闲聊。”
祝云招停住脚步。他确实不是来闲聊的。灵银针的反应加上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甜味，让他想起了穿越前读过的一份旧档案——丹峰档案室里压在最底下的那份，三十年前的试炼记录。那条记录很短，只有四行字，被夹在一大堆无关紧要的日常报告里，像是有人故意把它藏在了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原文是：“戊申年秋试炼，弟子三人于黑风峡谷深处遭遇妖兽，妖气中杂有异种气息。一弟子轻伤，妖兽逃逸，未能追踪。执事堂归档。”附了一个潦草的签名。
当时他没多想。但现在灵银针在发凉，空气里有甜味，三十年前的档案里写着“异种气息”。三件事叠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但他不能直接说“我的针在发凉所以我觉得有问题”——这种话对丹师说也许勉强能接受，对执事说就是自找麻烦。
“黑风峡谷三十年前有过一次异常记录。”他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切入点，“我在档案室翻旧资料时看到的。有弟子在峡谷深处遇到妖兽，说妖气里混了异种气息。后来不了了之。如果那片区域还在，巡逻的弟子最好避开。”
“三十年前的记录？”刘元志皱眉，“什么异种气息？”
“档案没写。只说‘未能追踪’。”
“三十年前的事了，可能那头妖兽早死了。”刘元志把最后一包止血散装好，“不过你说得对，小心点没坏处。明天我跟领队执事提一句，让巡逻队伍绕开最深处那片老矿区。”
“老矿区？”
“黑风峡谷以前是灵石矿脉，废弃几百年了。矿洞就在峡谷最深处，据说里面岔路多，进去容易出来难。往年试炼都会划为禁区，今年应该也一样。”刘元志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一个杂役，对试炼的事挺上心。”
“大夫的本能。”祝云招说，“看病之前先问病史。”
他转身走出帐篷时，刘元志在他身后说了一句“明天小心”。语气不像是客套，更像是某种迟来的认同。
祝云招回到自己的位置，在药箱旁边盘膝坐下。他没有修炼——黑风峡谷的灵气太稀薄，修炼效率不到丹峰的三成。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那份档案的细节。档案上说“妖兽逃逸，未能追踪”，但后面附了一份执事堂的物资损耗清单，其中有一行写着“消耗镇魔符一张”。镇魔符是专门针对魔气侵染的法器，对付普通妖兽根本不需要用到这个。如果三十年前那头妖兽只是普通的三级妖兽，为什么要用镇魔符？除非——那头妖兽不是普通的妖兽。
“异种气息”加上“镇魔符”，答案已经很明显了。魔化妖兽。三十年前黑风峡谷出现过魔化妖兽，宗门压下了这件事，用“未能追踪”结了案。
灵银针在他怀里又凉了一分。
他决定明天找机会去老矿区附近看看。不用深入，只在边缘用灵银针探一下——如果针的反应在靠近矿区时明显增强，就说明那里面确实有东西。但他需要一个人同行。一个人去禁区太显眼，而且他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独自离开营地本身就不合常理。
他环顾四周。篝火旁坐着的弟子已经少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值夜的还在小声聊天。许慎言没来——他留在丹峰帮丹石老头盯新丹炉。刘元志是外门丹师，明天要留在营地处理伤员，走不开。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背对着篝火坐着的弟子身上。那人穿剑峰内门的青衫，筑基初期，腰上挂着一柄窄刃长剑，正在用磨刀石慢慢打磨剑刃。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均匀有力，看得出是长期练剑的手感。他身边放着一本翻开的剑谱，纸页被篝火映得泛黄。
祝云招走了过去。
“师兄，明天有安排吗？”
剑峰弟子抬起头。二十出头的面相，眉骨很高，眼窝微陷，嘴唇干裂——典型的长期在外历练的修士面相。他看了祝云招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腰间的药箱。
祝云招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背靠着药箱，看着峡谷深处的黑暗。营地里的篝火已经烧到了第二堆，火光照亮周围十丈的范围，再往外就是纯粹的黑色——两侧石壁高耸入云，月光照不进来，只有山风从峡谷深处往外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
不是血腥，也不是腐臭。更像是矿石被敲开后散发出的生冷金属味，混着某种更淡的、让人后脑勺发紧的甜。祝云招前世在急诊室闻过类似的味道——糖尿病酮症酸中毒患者呼吸里的烂苹果味。但这里是修仙界，不会有糖尿病患者。那这股甜味是什么？
他从怀里摸出针包。手指碰到灵银针的针柄时，指尖传来一阵明显的凉意。不是金属在夜风里自然降温的那种凉，是另一种凉——像握着一块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玉。他把针抽出半寸，针身在黑暗中泛着极微弱的月白色荧光，明灭不定，像一只萤火虫被捂在掌心。
灵银针在靠近某些特定灵气环境时会自动产生反应。丹石老头的手稿里提过这个特性，但只是一笔带过——“灵银遇异气则变，或冷或热，或明或暗，不可尽信亦不可尽忽”。什么算“异气”，手稿没写。
他把针收回去，站起来朝营地中央走去。
营地中央的医疗帐篷还亮着灯。刘元志正蹲在地上整理药材，把明天要用的止血散按人头分装。看到祝云招进来，他抬头扫了一眼：“还没休息？”
“刘师兄，今天巡逻回来的弟子有没有提到峡谷深处有异常？”
“什么异常？”
“妖兽或者灵气方面的。”
刘元志想了想：“有一组说在深处看到几只三级妖兽的踪迹，没敢靠近就退回来了。三级妖兽不算异常，往年试炼也遇到过。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祝云招转身准备走。
“等一下。”刘元志站起来，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你这种人不会没事来闲聊。”
祝云招停住脚步。他确实不是来闲聊的。灵银针的反应加上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甜味，让他想起了穿越前读过的一份旧档案——丹峰档案室里压在最底下的那份，三十年前的试炼记录。那条记录很短，只有四行字，被夹在一大堆无关紧要的日常报告里，像是有人故意把它藏在了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原文是：“戊申年秋试炼，弟子三人于黑风峡谷深处遭遇妖兽，妖气中杂有异种气息。一弟子轻伤，妖兽逃逸，未能追踪。执事堂归档。”附了一个潦草的签名。
当时他没多想。但现在灵银针在发凉，空气里有甜味，三十年前的档案里写着“异种气息”。三件事叠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但他不能直接说“我的针在发凉所以我觉得有问题”——这种话对丹师说也许勉强能接受，对执事说就是自找麻烦。
“黑风峡谷三十年前有过一次异常记录。”他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切入点，“我在档案室翻旧资料时看到的。有弟子在峡谷深处遇到妖兽，说妖气里混了异种气息。后来不了了之。如果那片区域还在，巡逻的弟子最好避开。”
“三十年前的记录？”刘元志皱眉，“什么异种气息？”
“档案没写。只说‘未能追踪’。”
“三十年前的事了，可能那头妖兽早死了。”刘元志把最后一包止血散装好，“不过你说得对，小心点没坏处。明天我跟领队执事提一句，让巡逻队伍绕开最深处那片老矿区。”
“老矿区？”
“黑风峡谷以前是灵石矿脉，废弃几百年了。矿洞就在峡谷最深处，据说里面岔路多，进去容易出来难。往年试炼都会划为禁区，今年应该也一样。”刘元志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一个杂役，对试炼的事挺上心。”
“大夫的本能。”祝云招说，“看病之前先问病史。”
他转身走出帐篷时，刘元志在他身后说了一句“明天小心”。语气不像是客套，更像是某种迟来的认同。
祝云招回到自己的位置，在药箱旁边盘膝坐下。他没有修炼——黑风峡谷的灵气太稀薄，修炼效率不到丹峰的三成。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那份档案的细节。档案上说“妖兽逃逸，未能追踪”，但后面附了一份执事堂的物资损耗清单，其中有一行写着“消耗镇魔符一张”。镇魔符是专门针对魔气侵染的法器，对付普通妖兽根本不需要用到这个。如果三十年前那头妖兽只是普通的三级妖兽，为什么要用镇魔符？除非——那头妖兽不是普通的妖兽。
“异种气息”加上“镇魔符”，答案已经很明显了。魔化妖兽。三十年前黑风峡谷出现过魔化妖兽，宗门压下了这件事，用“未能追踪”结了案。
灵银针在他怀里又凉了一分。
他决定明天找机会去老矿区附近看看。不用深入，只在边缘用灵银针探一下——如果针的反应在靠近矿区时明显增强，就说明那里面确实有东西。但他需要一个人同行。一个人去禁区太显眼，而且他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独自离开营地本身就不合常理。
他环顾四周。篝火旁坐着的弟子已经少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值夜的还在小声聊天。许慎言没来——他留在丹峰帮丹石老头盯新丹炉。刘元志是外门丹师，明天要留在营地处理伤员，走不开。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背对着篝火坐着的弟子身上。那人穿剑峰内门的青衫，筑基初期，腰上挂着一柄窄刃长剑，正在用磨刀石慢慢打磨剑刃。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均匀有力，看得出是长期练剑的手感。他身边放着一本翻开的剑谱，纸页被篝火映得泛黄。
祝云招走了过去。
“师兄，明天有安排吗？”
剑峰弟子抬起头。二十出头的面相，眉骨很高，眼窝微陷，嘴唇干裂——典型的长期在外历练的修士面相。他看了祝云招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腰间的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