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根银针能治多少病

云招修仙录 · 退避三生 · 第4章 · 355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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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彪第二天准时来了。

来得比祝云招想的还早。天刚蒙蒙亮,药田里还挂着露水,他一个人站在杂役房门口,手里攥着五块下品灵石。脸色比昨天还差——眼白更黄了,嘴唇发干起皮,眼底全是红血丝,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好。

“昨晚又痛了?”祝云招打开门让他进来。

“比前天还厉害。”王彪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和昨天那个踢人抢钱的混混判若两人,“痛醒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右肩也开始酸,酸到骨头里的那种酸。”

祝云招点了点头。病情进展和他预计的一致。肝胆经的瘀热已经从肝经本体开始向经络分支蔓延,肩井穴附近开始出现牵涉痛。这个位置再往上走,就是风池——到时候会头疼。再往上,巅顶头痛,那就不是几针能解决的了。

“进来。”

杂役房不大,一床一桌一柜,四壁简陋,唯一像样的家具就是那张桌子。祝云招让王彪坐在床上,自己拉过屋里唯一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五块灵石带来了?”

王彪把灵石放在桌上。下品灵石,指甲盖大小,色泽浑浊,但五块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外门弟子月例才十块。

“诊费三块,药钱两块。”祝云招把灵石扫进抽屉,“先说好,我只管看病,不管修炼。你这个病是功法的问题,我给你治标,想治本的话要么换功法,要么找人帮你调整修炼路线。”

“换功法?”王彪苦笑,“我一个外门弟子,上哪儿换功法去?最便宜的功法也要五十块下品灵石,我攒一年都攒不够。”

“那是你的事。”祝云招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这是他昨晚用缝衣针改的——把针尖在石头上磨细,用丹房里的药水浸泡过,勉强能当代用的针灸针。缝衣针太粗,磨细之后又容易断,他昨晚磨了五根,断了三根,最后只剩两根能用的。跟正儿八经的针灸针没法比,但应急够了。

“这是什么?”

“针。”

“你要扎我?”

“针灸。”祝云招抽出一根针,在灯焰上烧了一下,“放心,不疼。比你挨的那些打轻多了。”

王彪看着那根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那根针在灯火下泛着暗沉的光,针尖细得几乎看不见。他最终还是在床上躺平了,眼睛盯着天花板,像一头待宰的灵猪,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床单。

祝云招没有立刻扎。

他先开始按。手指沿着王彪的肋骨边缘轻轻按压,每按一处就问“疼不疼”。按到肝区的时候王彪倒抽一口冷气,身体本能地往回缩——果然,肝俞对应的腹侧位置有明显的压痛感。

然后他把脉。

三根手指搭在寸口,指尖传来的脉象弦数有力,典型的肝郁化火。但在这股邪火的下面,有一股更细更沉的涩脉——像河流底部淤积的泥沙,水流再急也冲不动。这是本虚标实。肝经有热是标,肝胆气虚是本。不能只清热,还得扶正。如果一味泻火,反而会把本就不足的肝气泻得更虚。

“你修炼的功法叫什么?”

“《烈火诀》。”王彪说,“外门教的标准功法,有火木灵根的都能练。说是能增强火系术法的威力,练到第三层能放火球。”

“烈火诀走的是哪几条经脉?”

“经脉?”王彪一脸茫然,“什么叫经脉?”

祝云招深吸一口气。

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比他想象的更粗糙。修士们只知道灵气从丹田出发,经过某种模糊的“运气路线”到达四肢,却不知道路线就是经脉,经脉有穴位,穴位有开合,开合有时辰。他们管这叫“周天”,但具体怎么走、走哪条路,全凭感觉。

“换一个问题。你运气的时候,灵气从丹田出发,走到哪里会觉得发堵?”

“右肋。”王彪想了想,用手指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每次灵气经过右肋的时候都会滞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过不去,硬冲的话就疼。”

“足厥阴肝经。”祝云招说,“出大敦,过太冲,走膝内侧,环阴器,抵小腹,挟胃属肝络胆,上贯膈,布胁肋。”

他说一句话,在王彪身上点一个位置。从脚趾到膝盖,从小腹到胁肋,每一下都精准地按在某条肌肉的起止点上。

“灵气走到胁肋这个位置,就是你肝经瘀堵的地方。这不是功法的问题,是你的体质问题。你肝胆本来就虚,又选了火属性的功法。火性炎上,肝气也跟着往上冲,冲到胁肋过不去,就堵在那里。就像水管本来就细,你还把水压加到最大,不炸才怪。”

王彪听得半懂不懂。什么“足厥阴肝经”、什么“大敦太冲”,他一个都没听明白。但那种“大夫说的话我听不太懂但好专业”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点头。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在认真地听这个人说每一句话。

“怎么办?”

“先清后补。”祝云招拿起针,“今天给你泄肝火,过几天火退了我再给你调理。闭眼。”

银针落下。

第一针,期门。肝经募穴,治肝气郁结。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他轻轻捻转,引导自己体内那一丝微弱的灵力顺着针尖进入穴位。灵力很微弱,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针尖探入经脉。

第二针,太冲。肝经原穴,泻肝火。针尖下有一种涩滞感——这是气滞的表现,说明穴位堵了。

第三针,阳陵泉。胆经合穴,肝胆相表里,从胆经泻肝热。

每下一针,他都会轻轻捻转。捻转的力度是前世二十年练出来的手感——重了伤经,轻了不到位。配合着捻转,灵力像电针仪的微电流一样持续刺激穴位。这个世界的人体内有灵力循环,对针灸的反应比凡人更敏感,每一下捻转都能感觉到针下的经脉在回应。

王彪只觉得一股凉意从针尖渗入体内,沿着一条他从未感知过的路线往上走。那条路线和他平时运气的感觉完全不同——不是模糊的“一股热流往上冲”,而是一条清晰的、线状的通道,从脚趾到脚踝,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胁肋。走到右肋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那块堵了很久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不是化开了,是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酸。”他说,“又酸又胀。”

“得气。正常反应。”祝云招说,“说明针扎对地方了。不酸不胀才说明没扎准。”

三针,留针一炷香。祝云招坐在旁边,闭目养神,实际上在用神识观察王彪体内的灵力流动。针灸的效果比他预想的更好——王彪肝经里的瘀堵正在一点点化开,像冰遇到了温水。虽然化开的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化。而且他能看到,王彪自身的灵气正在顺着被疏通的经脉缓缓流过,像是在用自己的力量巩固针灸的效果。

一炷香后,拔针。

“起来活动一下。”

王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上半身。他先试探性地扭了扭腰,然后深吸一口气——右肋那块压了半年的隐痛,真的减轻了。不是全好了,但至少轻了三成。他用力按了按原来最疼的位置,还是有点酸,但那种针扎一样的刺痛没了。

“真的不痛了?”他自己摸了一下右肋,又按了按,动作越来越用力,好像不敢相信,“真的不痛了!”

“不是不痛了,是暂时不痛了。”祝云招纠正他,“你体内的淤堵还在,只是被我用针强制疏通了。不去根的话,还是会复发。我给你开个方子——不是丹药,是代茶饮。柴胡、黄芩、栀子,三味药泡水喝。丹峰药田里都有,自己去采。连喝七天再来找我。”

“找你是为了——”

“复查。”祝云招站起来,开始收拾针具,把针一根根在灵酒里涮过,擦干,整齐地放回针包,“七天后来看恢复情况。不收你灵石,算复诊回访。”

王彪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他的手在门框上搭了一会儿,回头说:“那个……祝师弟。”

“嗯?”

“之前的事——”

“之前什么事?”祝云招头也不回,“我记性不好。”

王彪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走了。脚步声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在药田小路上踩出一串均匀的节拍。

祝云招在椅子上坐下来,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针灸是体力活,前世他每天要扎几十个病人,手指被针柄磨出一层厚茧。现在这双手没有茧,扎了三针就开始酸了。不过效果比他想的更好——这个世界的人因为修炼,体内有灵力循环,穴位不只是“神经血管淋巴的交汇点”,而是真正的“灵气节点”。每一针扎下去,调动的不是气血,是灵力。

这意味着针灸在修仙界的疗效,可能比在地球上更强。强得多。

他重新打开针包,看着里面简陋的缝衣针。针尖已经开始发钝,有一根的针身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弯曲。缝衣针毕竟不是针灸针,材质太软,用几次就得磨。

需要真正的银针。最好是灵银针——能传导灵力,把治疗效果放大数倍。他在器物阁打听过,一套灵银针三百块下品灵石。他手头这点积蓄,连零头都不够。

他打开抽屉,数了数。五块是王彪今天的诊费,加上之前攒的月例灵石——总共不到十块下品灵石。三百块,遥不可及。但他不急。大夫从来不急。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这次是许慎言,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祝师弟,师尊让你去丹房。还有——”许慎言探头进来,扫了一眼屋里,压低声音,“王彪刚才从你屋里出去的时候一直在念叨什么‘肝经’‘胆经’,外门几个看到他的人说他走路都轻快了。师尊在丹房骂骂咧咧说什么‘臭小子学的什么邪门歪道’,但他骂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我跟他十几年了,他只有在心情好的时候才会边骂边翘嘴角。”

祝云招没说话。他把针包收好,跟着许慎言出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药田里的赤焰草在晨风里摇晃,露水还没干透,叶片上的水珠反射着朝阳的金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