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职业素养再体现
丹房的门被踢开。
丹石长老走出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头发上还沾着炉灰。他手上托着一颗黑乎乎的东西，乒乓球大小，散发着焦糊味，表面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四品丹药的材料，炼了七天七夜。”老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差最后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炉子裂了。压力一泄，废了。”
他把那团焦黑的东西扔在地上。废丹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许慎言脚边。
许慎言往后缩了半步。
祝云招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看了一眼那团焦黑的东西，又看了一眼丹石长老的手。老头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气的，是烫的。手掌边缘有一道新鲜的红痕，没有起泡，但皮下已经渗出了细密的血点，边缘开始微微肿胀。
“师父，”他说，“手伸过来。”
丹石长老皱眉：“做什么？”
“我看一下您的手。”
“不用。”
“烫伤如果不及时处理，会起泡，影响您下次炼丹时的手感。”祝云招的语气很客气，但也很坚持，“我看过您上次炸炉留下的旧伤。”
他指了指丹石长老右手虎口处那道陈年疤痕。
“那个伤口当时没处理干净，里面有残留的药渣，所以愈合之后反复发炎。您每次长时间炼丹，虎口的疼痛会比手掌其他位置更明显。对不对？”
丹石长老看着他。
眼神从随意变成了审视。老头沉默的时间比刚才任何一次都长。
“谁告诉你的？”
“您刚才伸手接那颗废丹的时候，右手拇指有一个轻微的外展动作，同时虎口附近的肌肉收缩了一下。”祝云招说，“那个动作叫做‘规避性肌肉反应’。受过伤的人在做特定动作时，肌肉会在疼痛到来之前先做出保护性收缩。就像人看到别人挨打，自己也会缩一下——身体记得疼，比脑子记得更快。”
“够了。”老头打断他，“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学过医。”祝云招说，“给人看病的，不是给修仙的看病。但有些东西是一样的。”
丹石长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把手伸过来。
“给我看看。”
祝云招接过那只手。手掌粗粝，常年炼丹留下的老茧很厚，虎口处那道旧疤边缘发红，有轻微增生——二度烫伤未清创，愈合不良，形成慢性炎症。新烫伤的位置在手掌边缘，皮肤发红发热，已经有小水泡开始形成。
“有银针吗？”
丹石长老哼了一声：“我炼丹的，不是扎针的。”
“干净的小刀也行。火烤过的那种。”
许慎言从丹房里摸出一把刮药用的玉刀，递给祝云招。刀刃还算干净，但有一层薄薄的药渍。祝云招把刀在灯火上烤了十几息，等刀刃微微发蓝，才拿过来。
“会有点痛。”
“你觉得老夫怕痛？”
“我是怕您手抖。”
丹石长老想说什么，但忍住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但眼底那股审视的锐利淡了几分。
祝云招低下头，用玉刀轻轻划开旧疤痕边缘的皮肤。手法很稳，像是在切豆腐——力道均匀，深度精准，一刀下去刚好到皮下，没有多切一分。一小股暗红色的脓血混着黑色药渣从切口流出来，那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留在里面的药渣碎片，被身体当成异物包裹了这么多年。
丹石长老哼都没哼。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祝云招的手上——那双正在操作的手，稳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杂役。
“清干净了。”祝云招把伤口擦干净，从自己袖子里摸出一小罐药膏。这是外门弟子人手一罐的跌打药，他打开盖子闻了闻——成分大概是三七、红花之类，活血化瘀的。他在罐里加了一点从丹房门口摘的薄荷叶，揉碎了混进去。
薄荷清凉，外敷可以镇痛消肿。虽然不是什么高端药物，但临时处理够用了。
他把药膏抹在新烫伤处，又薄薄地涂了一层在旧疤切口上，然后用干净布条包好，松紧适中。
“明天换一次药，三天不要沾水。还有——”他抬头看着丹石长老，“您以后炸炉，别用手接。金丹修士也是肉长的。”
许慎言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丹石长老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布条包得整齐，每一圈的距离均匀一致，打结的位置刚好在手腕外侧，不会硌到任何东西。他活了四百多年，第一次有人告诉他“金丹修士也是肉长的”。他转动了一下手腕，包扎的松紧刚刚好——不影响活动，也不会滑脱。
然后他抬起头，盯着祝云招看了整整五息。
“你叫什么？”
“祝云招。”
“灵根？”
“火木双灵根，掺了一道水。”祝云招按原主的记录回答。他没提玉佩改造的事——那两股新生的土金气息还太微弱，外人探查不到，也永远不需要知道。
“炼气三层？”
“……是。”
丹石长老又沉默了一息。
“明天开始，你来丹房给我打下手。”他转过身，踢了一脚地上那团废丹，往丹房里走，“把外面收拾干净。还有——”
他停在门口，没回头。
“炉子的事，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以前学过怎么看东西会不会坏。”祝云招说，“跟丹炉没关系。跟结构有关系。”
“你还会看什么？”
“还会看人。”
丹石长老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看看老夫。”
祝云招看了。
不是用神识，是用眼睛。望诊。这是基本功。看面色，看舌象，看步态，看眼神。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丹石长老眼底有一层极淡的青灰色，前世肾病晚期病人脸上常见的那种，“肾水枯竭之象”。嘴唇比正常人稍暗，是长期在高温环境下导致的津液亏耗。
但不止这些。
穿越后玉佩碎片入体，他的视觉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是看东西更清楚了，而是有时候，在某些特定的角度，他能隐约感知到灵力的流转。不是“看到”，更像是一种模糊的直觉，像是眼前飘过一片极淡的色斑，转瞬即逝。刚才丹石长老催动神识时，他“感觉”到对方丹田位置有一道暗色的痕迹，像瓷器上的裂纹，又像干涸河床上最深的那条裂缝。
他不确定这个能力是什么、从哪来、能用到什么程度。但一个炼气三层的弟子，不应该有这个眼力。
所以只说了能说的。
“我看您经常熬夜炼丹。”
丹石长老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废话。”
他走进了丹房。
祝云招站在丹房门口，阳光把丹炉喷出的最后一缕黑烟照得发亮，在丹房上空缓缓消散。
许慎言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到底什么来路？”
祝云招想了想。
“会一点医术的杂役。”
“你刚才说你还会看人——”
“那是话术。”
“话术？”
“嗯，”祝云招弯腰去捡地上的废丹残渣，“跟病人说话要留三分。不能什么都往外说。我们那儿管这叫——医患沟通技巧。”
许慎言张了张嘴，决定不再问了。他发现自己每问一个问题，得到的答案都比上一个更让人困惑。
丹房里重新亮起了炉火。丹石长老站在新换的丹炉前，往炉眼里添火。被祝云招包扎过的那只手不太方便，但他没用另一只手——那只手继续添火，动作和之前一样稳。
祝云招拿着扫帚，站在丹房外的空地上。阳光落在丹峰的药田上，赤焰草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摇晃。远处是青云山脉的层层叠叠，云雾在山腰缠绕，偶尔有飞剑的剑光一闪而过。
这个世界很大。他现在很弱。
但没关系。大夫从来不着急。大夫先问诊，再辨证，最后才开方子。
方子还没开完。
丹石长老走出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头发上还沾着炉灰。他手上托着一颗黑乎乎的东西，乒乓球大小，散发着焦糊味，表面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四品丹药的材料，炼了七天七夜。”老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差最后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炉子裂了。压力一泄，废了。”
他把那团焦黑的东西扔在地上。废丹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许慎言脚边。
许慎言往后缩了半步。
祝云招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看了一眼那团焦黑的东西，又看了一眼丹石长老的手。老头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气的，是烫的。手掌边缘有一道新鲜的红痕，没有起泡，但皮下已经渗出了细密的血点，边缘开始微微肿胀。
“师父，”他说，“手伸过来。”
丹石长老皱眉：“做什么？”
“我看一下您的手。”
“不用。”
“烫伤如果不及时处理，会起泡，影响您下次炼丹时的手感。”祝云招的语气很客气，但也很坚持，“我看过您上次炸炉留下的旧伤。”
他指了指丹石长老右手虎口处那道陈年疤痕。
“那个伤口当时没处理干净，里面有残留的药渣，所以愈合之后反复发炎。您每次长时间炼丹，虎口的疼痛会比手掌其他位置更明显。对不对？”
丹石长老看着他。
眼神从随意变成了审视。老头沉默的时间比刚才任何一次都长。
“谁告诉你的？”
“您刚才伸手接那颗废丹的时候，右手拇指有一个轻微的外展动作，同时虎口附近的肌肉收缩了一下。”祝云招说，“那个动作叫做‘规避性肌肉反应’。受过伤的人在做特定动作时，肌肉会在疼痛到来之前先做出保护性收缩。就像人看到别人挨打，自己也会缩一下——身体记得疼，比脑子记得更快。”
“够了。”老头打断他，“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学过医。”祝云招说，“给人看病的，不是给修仙的看病。但有些东西是一样的。”
丹石长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把手伸过来。
“给我看看。”
祝云招接过那只手。手掌粗粝，常年炼丹留下的老茧很厚，虎口处那道旧疤边缘发红，有轻微增生——二度烫伤未清创，愈合不良，形成慢性炎症。新烫伤的位置在手掌边缘，皮肤发红发热，已经有小水泡开始形成。
“有银针吗？”
丹石长老哼了一声：“我炼丹的，不是扎针的。”
“干净的小刀也行。火烤过的那种。”
许慎言从丹房里摸出一把刮药用的玉刀，递给祝云招。刀刃还算干净，但有一层薄薄的药渍。祝云招把刀在灯火上烤了十几息，等刀刃微微发蓝，才拿过来。
“会有点痛。”
“你觉得老夫怕痛？”
“我是怕您手抖。”
丹石长老想说什么，但忍住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但眼底那股审视的锐利淡了几分。
祝云招低下头，用玉刀轻轻划开旧疤痕边缘的皮肤。手法很稳，像是在切豆腐——力道均匀，深度精准，一刀下去刚好到皮下，没有多切一分。一小股暗红色的脓血混着黑色药渣从切口流出来，那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留在里面的药渣碎片，被身体当成异物包裹了这么多年。
丹石长老哼都没哼。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祝云招的手上——那双正在操作的手，稳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杂役。
“清干净了。”祝云招把伤口擦干净，从自己袖子里摸出一小罐药膏。这是外门弟子人手一罐的跌打药，他打开盖子闻了闻——成分大概是三七、红花之类，活血化瘀的。他在罐里加了一点从丹房门口摘的薄荷叶，揉碎了混进去。
薄荷清凉，外敷可以镇痛消肿。虽然不是什么高端药物，但临时处理够用了。
他把药膏抹在新烫伤处，又薄薄地涂了一层在旧疤切口上，然后用干净布条包好，松紧适中。
“明天换一次药，三天不要沾水。还有——”他抬头看着丹石长老，“您以后炸炉，别用手接。金丹修士也是肉长的。”
许慎言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丹石长老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布条包得整齐，每一圈的距离均匀一致，打结的位置刚好在手腕外侧，不会硌到任何东西。他活了四百多年，第一次有人告诉他“金丹修士也是肉长的”。他转动了一下手腕，包扎的松紧刚刚好——不影响活动，也不会滑脱。
然后他抬起头，盯着祝云招看了整整五息。
“你叫什么？”
“祝云招。”
“灵根？”
“火木双灵根，掺了一道水。”祝云招按原主的记录回答。他没提玉佩改造的事——那两股新生的土金气息还太微弱，外人探查不到，也永远不需要知道。
“炼气三层？”
“……是。”
丹石长老又沉默了一息。
“明天开始，你来丹房给我打下手。”他转过身，踢了一脚地上那团废丹，往丹房里走，“把外面收拾干净。还有——”
他停在门口，没回头。
“炉子的事，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以前学过怎么看东西会不会坏。”祝云招说，“跟丹炉没关系。跟结构有关系。”
“你还会看什么？”
“还会看人。”
丹石长老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看看老夫。”
祝云招看了。
不是用神识，是用眼睛。望诊。这是基本功。看面色，看舌象，看步态，看眼神。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丹石长老眼底有一层极淡的青灰色，前世肾病晚期病人脸上常见的那种，“肾水枯竭之象”。嘴唇比正常人稍暗，是长期在高温环境下导致的津液亏耗。
但不止这些。
穿越后玉佩碎片入体，他的视觉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是看东西更清楚了，而是有时候，在某些特定的角度，他能隐约感知到灵力的流转。不是“看到”，更像是一种模糊的直觉，像是眼前飘过一片极淡的色斑，转瞬即逝。刚才丹石长老催动神识时，他“感觉”到对方丹田位置有一道暗色的痕迹，像瓷器上的裂纹，又像干涸河床上最深的那条裂缝。
他不确定这个能力是什么、从哪来、能用到什么程度。但一个炼气三层的弟子，不应该有这个眼力。
所以只说了能说的。
“我看您经常熬夜炼丹。”
丹石长老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废话。”
他走进了丹房。
祝云招站在丹房门口，阳光把丹炉喷出的最后一缕黑烟照得发亮，在丹房上空缓缓消散。
许慎言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到底什么来路？”
祝云招想了想。
“会一点医术的杂役。”
“你刚才说你还会看人——”
“那是话术。”
“话术？”
“嗯，”祝云招弯腰去捡地上的废丹残渣，“跟病人说话要留三分。不能什么都往外说。我们那儿管这叫——医患沟通技巧。”
许慎言张了张嘴，决定不再问了。他发现自己每问一个问题，得到的答案都比上一个更让人困惑。
丹房里重新亮起了炉火。丹石长老站在新换的丹炉前，往炉眼里添火。被祝云招包扎过的那只手不太方便，但他没用另一只手——那只手继续添火，动作和之前一样稳。
祝云招拿着扫帚，站在丹房外的空地上。阳光落在丹峰的药田上，赤焰草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摇晃。远处是青云山脉的层层叠叠，云雾在山腰缠绕，偶尔有飞剑的剑光一闪而过。
这个世界很大。他现在很弱。
但没关系。大夫从来不着急。大夫先问诊，再辨证，最后才开方子。
方子还没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