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色闪电
马拉大陆北部的奥斯山脉，常年笼罩在灰白色的云层之下。但今天不同——阳光炽烈得反常，晒得山间蒸腾起一层薄雾，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松脂融化的甜腻味道。
巴特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蹲在一丛灌木前，小心翼翼地将一株紫色药草连根拔起，抖落泥土后塞进腰间的布袋。
还不够。村长儿子的热毒已经蔓延到肺部，至少需要十株紫叶草才能配齐药方，而他找了整整半天，袋子里只有四株。
“再往深处走一段。“他自言自语，拨开齐腰的蕨类植物向山林腹地探去。
巴特今年二十五岁，是山下威朗城外村落的医生。说是医生，其实更像是半个草药猎人和半个剑客——在这片魔物出没的大陆上，行医采药本身就是拿命在赌。好在他的剑术有熟练境初期的水准，对付山猫野狼尚绰绰有余。
一声闷雷毫无征兆地炸开。
巴特猛地抬头。方才还万里无云的天空，此刻竟翻涌起大片铅灰色的乌云，云层间跳跃的闪电不是寻常的金白色——而是刺目的血红色，像是谁用刀在天幕上划出了一道道流血的伤口。
“血色闪电……“巴特喃喃道，心口莫名发紧。
村里的老人说过，血色闪电是大灾变的前兆，上一次出现还是在五十年前的“魔潮“爆发时。但巴特不是迷信的人，他只觉得这天气变化得太诡异，应该尽快下山。
就在他转身准备折返时，一道粗如水桶的血色雷柱劈中了前方三十步外的一棵古橡树。巨大的树干从中间炸裂开来，带着火焰和碎屑朝巴特倾倒。
他来不及多想，双手抱头朝右侧翻滚。树干轰然坠地，溅起的碎石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更糟糕的是，碎裂的树干引燃了周围的枯草，火势正顺着地面蔓延——正好烧向了他方才发现的一片紫叶草。
“该死！“
巴特脱下外套拼命扑打火焰，但干燥的草丛烧得太快，等他终于将火扑灭，那片药草已经化成了一堆灰烬。
他颓然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一天的成果付之一炬。
但老天似乎还嫌不够折腾——雷声过后，乌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阳光重新洒落山林。而就在刚才雷击的位置后方，巴特发现了一丛比先前那片更加茂密的紫叶草，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紫色光泽。
巴特苦笑一声，起身走过去采摘。采摘到第六株时，身后的草丛传来一阵窸窣声。
他下意识抄起地上的粗树枝，屏住呼吸。
不是野兽。草丛里躺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少女。她侧卧在蕨叶间，一头金色长发散落在地面上，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腿上有一道被荆棘划破的伤口，血珠正缓慢渗出。尽管昏迷着，她的五官却精致得不像凡人——高挺的鼻梁，微微抿起的玫瑰色唇瓣，闭合的睫毛浓密而卷翘。
巴特怔了三秒，才想起自己是医生。
他迅速揉碎几株紫叶草敷在伤口上，又从怀里掏出干净的手巾包扎好。紫叶草不仅能治热毒，也是上好的外伤药。
“喂，小姐？能听见吗？“他轻拍少女的面颊。
少女的眼睫颤了颤，睁开一线——那是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清澈得像融化的冰川水。她看了巴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疲惫瞬间吞没了意识，她又闭上了眼。
巴特叹了口气。天色渐晚，把一个昏迷的伤员留在山里等于让她喂狼。他脱下自己的上衣给少女披上——她身上除了一层不知从哪里来的轻纱外几乎什么都没有——然后将她背起来，朝山下走去。
少女的脸靠在他肩头，发间飘来一股淡淡的、说不出名字的花香。巴特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拍，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但这不可能——他这辈子连威朗城都没出过几次。
回到村外的小木屋，巴特将少女安置在唯一的床上，自己坐在床边整理草药。昏黄的油灯下，他不自觉地又看向少女的脸，越看越觉得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在放大。
墙上的木框里夹着一张素描画，画上是一位身穿金色护甲、长发披肩的女武神半身像。那是巴特三年前在奥斯山另一座峰顶仰望天空时，偶然瞥见的四位女神之一。
他画技拙劣，但那位金色长发的女武神的容貌，却刻在了他记忆最深处。
巴特看看画，又看看床上的少女。
“不可能的……“他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拉回草药上。
少女不知何时醒了。
“像什么呢？“她轻声问。
巴特吓了一跳，药草撒了一地。“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带我来这里的吗？“少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声音很轻柔，但那双蓝色眼睛里带着一层不协调的警觉。
“我在山上采药时发现你昏倒在林子里，叫不醒你，只好先带你回来。“巴特被她眼中的不信任弄得紧张起来，“我什么都——真的什么都没做，你可以检查——“
“谁说你什么都没做？“
“我发誓——“
少女忽然笑了，笑声清脆如银铃。“你有替我疗伤啊。怎么，这不算'做了什么'吗？“
巴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脸腾地红了。
“你叫什么？“
“巴特。“
“谢谢你，巴特。“少女下了床，赤足走向门口，步伐轻盈得像踩在空气上。“不过我得走了。“
“你的伤——“
“不碍事。“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素描画，目光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少女已经迈入月色中。她回过身，金发在月光下亮得耀眼。
“玛茜。“
然后她消失在了夜色里。
巴特站在门口怔了很久。风把什么东西吹到了他脚边——一片金色的羽毛，温热的，散发着和玛茜发间一样的花香。
他弯腰拾起羽毛，抬头望向奥斯山的方向。月亮高悬，山顶的云层已经完全散去，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血色闪电的焦糊味。
巴特攥紧了那片羽毛。
他有一种预感——这不是最后一次见面。
巴特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蹲在一丛灌木前，小心翼翼地将一株紫色药草连根拔起，抖落泥土后塞进腰间的布袋。
还不够。村长儿子的热毒已经蔓延到肺部，至少需要十株紫叶草才能配齐药方，而他找了整整半天，袋子里只有四株。
“再往深处走一段。“他自言自语，拨开齐腰的蕨类植物向山林腹地探去。
巴特今年二十五岁，是山下威朗城外村落的医生。说是医生，其实更像是半个草药猎人和半个剑客——在这片魔物出没的大陆上，行医采药本身就是拿命在赌。好在他的剑术有熟练境初期的水准，对付山猫野狼尚绰绰有余。
一声闷雷毫无征兆地炸开。
巴特猛地抬头。方才还万里无云的天空，此刻竟翻涌起大片铅灰色的乌云，云层间跳跃的闪电不是寻常的金白色——而是刺目的血红色，像是谁用刀在天幕上划出了一道道流血的伤口。
“血色闪电……“巴特喃喃道，心口莫名发紧。
村里的老人说过，血色闪电是大灾变的前兆，上一次出现还是在五十年前的“魔潮“爆发时。但巴特不是迷信的人，他只觉得这天气变化得太诡异，应该尽快下山。
就在他转身准备折返时，一道粗如水桶的血色雷柱劈中了前方三十步外的一棵古橡树。巨大的树干从中间炸裂开来，带着火焰和碎屑朝巴特倾倒。
他来不及多想，双手抱头朝右侧翻滚。树干轰然坠地，溅起的碎石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更糟糕的是，碎裂的树干引燃了周围的枯草，火势正顺着地面蔓延——正好烧向了他方才发现的一片紫叶草。
“该死！“
巴特脱下外套拼命扑打火焰，但干燥的草丛烧得太快，等他终于将火扑灭，那片药草已经化成了一堆灰烬。
他颓然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一天的成果付之一炬。
但老天似乎还嫌不够折腾——雷声过后，乌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阳光重新洒落山林。而就在刚才雷击的位置后方，巴特发现了一丛比先前那片更加茂密的紫叶草，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紫色光泽。
巴特苦笑一声，起身走过去采摘。采摘到第六株时，身后的草丛传来一阵窸窣声。
他下意识抄起地上的粗树枝，屏住呼吸。
不是野兽。草丛里躺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少女。她侧卧在蕨叶间，一头金色长发散落在地面上，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腿上有一道被荆棘划破的伤口，血珠正缓慢渗出。尽管昏迷着，她的五官却精致得不像凡人——高挺的鼻梁，微微抿起的玫瑰色唇瓣，闭合的睫毛浓密而卷翘。
巴特怔了三秒，才想起自己是医生。
他迅速揉碎几株紫叶草敷在伤口上，又从怀里掏出干净的手巾包扎好。紫叶草不仅能治热毒，也是上好的外伤药。
“喂，小姐？能听见吗？“他轻拍少女的面颊。
少女的眼睫颤了颤，睁开一线——那是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清澈得像融化的冰川水。她看了巴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疲惫瞬间吞没了意识，她又闭上了眼。
巴特叹了口气。天色渐晚，把一个昏迷的伤员留在山里等于让她喂狼。他脱下自己的上衣给少女披上——她身上除了一层不知从哪里来的轻纱外几乎什么都没有——然后将她背起来，朝山下走去。
少女的脸靠在他肩头，发间飘来一股淡淡的、说不出名字的花香。巴特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拍，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但这不可能——他这辈子连威朗城都没出过几次。
回到村外的小木屋，巴特将少女安置在唯一的床上，自己坐在床边整理草药。昏黄的油灯下，他不自觉地又看向少女的脸，越看越觉得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在放大。
墙上的木框里夹着一张素描画，画上是一位身穿金色护甲、长发披肩的女武神半身像。那是巴特三年前在奥斯山另一座峰顶仰望天空时，偶然瞥见的四位女神之一。
他画技拙劣，但那位金色长发的女武神的容貌，却刻在了他记忆最深处。
巴特看看画，又看看床上的少女。
“不可能的……“他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拉回草药上。
少女不知何时醒了。
“像什么呢？“她轻声问。
巴特吓了一跳，药草撒了一地。“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带我来这里的吗？“少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声音很轻柔，但那双蓝色眼睛里带着一层不协调的警觉。
“我在山上采药时发现你昏倒在林子里，叫不醒你，只好先带你回来。“巴特被她眼中的不信任弄得紧张起来，“我什么都——真的什么都没做，你可以检查——“
“谁说你什么都没做？“
“我发誓——“
少女忽然笑了，笑声清脆如银铃。“你有替我疗伤啊。怎么，这不算'做了什么'吗？“
巴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脸腾地红了。
“你叫什么？“
“巴特。“
“谢谢你，巴特。“少女下了床，赤足走向门口，步伐轻盈得像踩在空气上。“不过我得走了。“
“你的伤——“
“不碍事。“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素描画，目光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少女已经迈入月色中。她回过身，金发在月光下亮得耀眼。
“玛茜。“
然后她消失在了夜色里。
巴特站在门口怔了很久。风把什么东西吹到了他脚边——一片金色的羽毛，温热的，散发着和玛茜发间一样的花香。
他弯腰拾起羽毛，抬头望向奥斯山的方向。月亮高悬，山顶的云层已经完全散去，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血色闪电的焦糊味。
巴特攥紧了那片羽毛。
他有一种预感——这不是最后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