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怨雾覆台，龙气斩邪
扶苏目光冷冽锁定祭台深处那团浓稠黑影，怀中的阿离喉咙滚出一声裹挟地脉金石气韵的呼噜，细碎震颤顺着皮毛缓缓漾开，周遭游荡的零星怨煞本能往后缩敛，不敢向前半步。
一行人踏着斑驳古岩，一步步走上这座贯通整片终焉地脉的古老祭台。石台层层沟壑之内，墨色怨气如同翻涌不休的浊浪，顺着地脉脉络四处游走，千百年来淤积的愤恨、不甘、阴毒尽数汇聚于此，化作赵高赖以苟存的根基。
蒙恬横握断戟，空荡荡的左袖在地下洞窟穿堂风里猎猎翻飞。当年沙丘赐诏，他为保全麾下将士名节自裁，断臂本是执念凝成的具象伤痕，纵使勘破心魔，这条衣袖依旧常年空空荡荡，两千余年的郁结刻入神魂，任凭自身亡魂之力如何运转，都没法生出血肉臂膀。如今再望见由自身旧日冤屈凝出的煞气，老将眼底再无半分迷惘，只剩凛然战意。他抬手向后虚引，远方荒原之上潜藏的三十万北疆亡魂隐隐共鸣，肃杀的兵戈之气穿透岩层，缓缓笼罩整片祭台。
“沙丘一祸，祸及两代秦室。你借万千亡魂的苦楚滋养残魂盘踞此地，两千余年，也算够久了。”扶苏眉心缓缓浮出搏动的金色纹路，祖龙一脉独有的煌煌火气自躯体之中向外弥散，将扑面而来的阴冷黑雾隔在一丈之外。
那团飘忽不定的黑影缓缓凝聚出一道模糊人形，赵高嘶哑阴恻的笑声在洞窟之中来回回荡：“公子扶苏，本该执掌大秦社稷的储君，如今沦落这片生死交界的终焉之地，何其讽刺。当年一纸矫诏断送你的前路，蒙恬这名忠将一同深陷绝境，难道心底，当真没有半点怨怼？”
话音落下，祭台之下翻涌的怨雾陡然成型，无数身披秦甲的亡魂虚影自黑雾里钻出。这批幻象尽数复刻当年北疆戍卒，又掺杂沙丘行宫一众内侍朝臣，妄图复刻旧日悲剧，借着往事撕开众人的心防。赵高吃过蒙恬勘破心魔的亏，此番不再执着困住老将，反倒调动大量幻象涌向扶苏，想要勾起扶苏深埋心底的遗憾。
若是当年没有那封伪诏，自己便可顺利承袭帝位，蒙恬手握北疆雄师，大秦不会二世而亡，华夏山河也不必陷入连年战火。这一桩桩念想，便是赵高此刻攥紧的利刃。
扶苏眸色沉静，不曾被纷乱幻象搅乱心神。
“我确有憾事，却从无怨恨。大秦走向何处，根源从来不在一纸矫诏，而在历代积攒的弊乱。你不过是抓住时机掀起祸乱的奸佞，就算沙丘之事不曾发生，你心底的贪私歹毒，早晚也会寻别的法子搅动朝堂风波。”
祖龙金芒轰然炸开，炽烈的帝王之火化作层层金色浪涛向前席卷，迎面撞开铺天盖地的怨魂幻象，无数虚影触碰到龙火便缓缓消融，化作一缕缕飘散的浊气。
可赵高依托整条地脉作为依仗，地底源源不断涌出全新黑雾，前一批幻象消散，后一波怨煞紧接着补上，战局就此陷入僵持。扶苏的龙火可以不断清缴邪祟，却做不到掐断对方源源不绝的力量本源，长久耗战下去，己方众人难免气力透支。
氐土貉攥紧手中青铜罗盘，盘面指针疯狂打转，土行星宿的感知清晰捕捉到整座山川的脉络都被赵高恶意牵引，地中浊气被人为调动。他暗自咂舌，下意识瞥向扶苏怀里蜷着的狸花猫，方才那一声低沉呼噜便压得周遭煞气滞涩，若是阿离全力出手，眼下困局转瞬便能消解。可这只狸花猫依旧半阖琥珀色眼瞳，懒洋洋贴着扶苏衣襟，好似只作旁观，无意径直出手扫清祸乱。
氐土貉心底已然了然，这片山川的主宰自有自身章法，不会全然包揽扶苏所有战事，只会在终焉之地的根基将要遭到毁灭性破坏时方才展露权能。此刻只是赵高借怨气作祟，并未伤及地脉本源，阿离便任由扶苏凭自身的大秦之力去了结这段王朝旧怨。
然而，当阿离那柔软肉垫轻抚上蒙恬空荡袖口的刹那，氐土貉引以为傲的职业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催动罗盘去测算这股生机的流向。
可下一瞬，这位见惯地脉起伏的星宿神官，面色骤然变了。
那青铜罗盘之上的指针，不再是疯狂打转，而是死死地、僵硬地钉在了原位。无论他如何灌注星力，那指针竟像是被一股超越规则的力量死死摁住，连一丝一毫的颤动都做不到。这不仅仅是“测不准”，这是“不可知”！
他眼睁睁看着，丝丝缕缕温润澄澈的地脉生机顺着阿离的皮毛渗入那截空袖，宛若深埋大地的春水顺着经脉缓缓流转。那不是简单的疗伤，那是“重塑”！是在“无”中生“有”，是在法则的断壁上重铸血肉！
“这……”氐土貉手一抖，罗盘险些脱手坠地。他瞠目结舌，身为土行星宿，执掌大地造化，他比谁都清楚这等逆转造化的权能意味着什么——这代表着阿离的意志，在某种程度上，凌驾于他所理解的“天道法则”之上！连亢金龙动用金鳞锁链都做不到的事情，这只狸花猫却用最漫不经心的姿态完成了。
空荡荡的布料之下，先是浮现淡色筋骨，而后血脉、皮肉层层凝实。一节节臂膀自虚无之中缓缓成型，带着常年披甲戍边沉淀下来的浑厚质感。蒙恬猛地抬动新生的左臂，握拳舒展，指尖真切地攥住空气。
氐土貉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喉咙发干。他终于明白，阿离不是不想出手，而是不屑于用常规手段。在它眼里，赵高的怨气不过是癣疥之疾，而蒙恬的遗憾，才是这片山川必须要修补的“地基裂痕”。它这一爪子，补的不是肉，是大秦忠魂刻在神魂深处两千年的缺憾。
一旁的钱串子一边拨动算盘，一边暗自盘算：“地底灵土全都被黑气糟蹋，往后能生出的灵材就要大打折扣，这老奸贼实在败家。”药娘子凝神分辨雾气之中裹挟的毒煞，暗自备好草药丹丸，防备怨毒四散侵蚀众人躯体；阿呆紧盯地气起伏的轨迹，默默标记地底可供迂回行进的通路，以备局势恶化时从容后撤。
蒙恬抬手屈伸左臂，新生的左臂握戟，与右臂气机贯通，亡魂之力顺畅奔涌，再无阻滞。这位纵横北疆的老将眼底泛起动容之色，千百年压在心底的一桩憾事就此画上句点，他对着阿离微微躬身致意。
阿离做完这件事，只是慵懒地晃了晃尾巴，随即再度瞥向深处的黑影。
赵高借着屏障崩碎产生的黑雾掩护，躯体化作一缕浓黑烟气，钻向祭台最深的地底裂隙仓皇遁走。此番遭到重创，它已然无力继续盘踞这片地脉核心，只能潜藏至更深的幽暗之中休养生息，暗自谋划新一轮的算计。经方才一幕，赵高更是心生忌惮，清楚这片土地蛰伏一尊难以撼动的存在，再不敢肆无忌惮汲取地脉怨气。
扶苏并未下令率军深入穷追，任由那道黑影隐入黑暗。
“他根基已然受损，短时间之内掀不起大规模祸乱。”扶苏收回流转周身的祖龙火气，目光落在蒙恬那条新生的左臂，随即转头望向缓步走回自己身侧的阿离，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方才还要劳你暗中出手帮衬，顺带圆满了蒙将军一桩夙愿。”
阿离轻巧跳回扶苏怀中，抬爪轻轻挠了一下他的袖口，随即闭上双眼沉入小憩。
洞窟上方的天穹之外，西天星河之内，亢金龙感知到方才一瞬迸发的山川本源之力，心底的忌惮再度加深。苍龙七宿之中分歧愈发凸显，亢金龙愈发想要以天道法度介入终焉之地，角木蛟、氐土貉一众星宿则接连生出顾虑，不愿贸然去触碰这片藏着隐世山君的疆土，星宿内部的暗流，已然悄然涌动。
一行人踏着斑驳古岩，一步步走上这座贯通整片终焉地脉的古老祭台。石台层层沟壑之内，墨色怨气如同翻涌不休的浊浪，顺着地脉脉络四处游走，千百年来淤积的愤恨、不甘、阴毒尽数汇聚于此，化作赵高赖以苟存的根基。
蒙恬横握断戟，空荡荡的左袖在地下洞窟穿堂风里猎猎翻飞。当年沙丘赐诏，他为保全麾下将士名节自裁，断臂本是执念凝成的具象伤痕，纵使勘破心魔，这条衣袖依旧常年空空荡荡，两千余年的郁结刻入神魂，任凭自身亡魂之力如何运转，都没法生出血肉臂膀。如今再望见由自身旧日冤屈凝出的煞气，老将眼底再无半分迷惘，只剩凛然战意。他抬手向后虚引，远方荒原之上潜藏的三十万北疆亡魂隐隐共鸣，肃杀的兵戈之气穿透岩层，缓缓笼罩整片祭台。
“沙丘一祸，祸及两代秦室。你借万千亡魂的苦楚滋养残魂盘踞此地，两千余年，也算够久了。”扶苏眉心缓缓浮出搏动的金色纹路，祖龙一脉独有的煌煌火气自躯体之中向外弥散，将扑面而来的阴冷黑雾隔在一丈之外。
那团飘忽不定的黑影缓缓凝聚出一道模糊人形，赵高嘶哑阴恻的笑声在洞窟之中来回回荡：“公子扶苏，本该执掌大秦社稷的储君，如今沦落这片生死交界的终焉之地，何其讽刺。当年一纸矫诏断送你的前路，蒙恬这名忠将一同深陷绝境，难道心底，当真没有半点怨怼？”
话音落下，祭台之下翻涌的怨雾陡然成型，无数身披秦甲的亡魂虚影自黑雾里钻出。这批幻象尽数复刻当年北疆戍卒，又掺杂沙丘行宫一众内侍朝臣，妄图复刻旧日悲剧，借着往事撕开众人的心防。赵高吃过蒙恬勘破心魔的亏，此番不再执着困住老将，反倒调动大量幻象涌向扶苏，想要勾起扶苏深埋心底的遗憾。
若是当年没有那封伪诏，自己便可顺利承袭帝位，蒙恬手握北疆雄师，大秦不会二世而亡，华夏山河也不必陷入连年战火。这一桩桩念想，便是赵高此刻攥紧的利刃。
扶苏眸色沉静，不曾被纷乱幻象搅乱心神。
“我确有憾事，却从无怨恨。大秦走向何处，根源从来不在一纸矫诏，而在历代积攒的弊乱。你不过是抓住时机掀起祸乱的奸佞，就算沙丘之事不曾发生，你心底的贪私歹毒，早晚也会寻别的法子搅动朝堂风波。”
祖龙金芒轰然炸开，炽烈的帝王之火化作层层金色浪涛向前席卷，迎面撞开铺天盖地的怨魂幻象，无数虚影触碰到龙火便缓缓消融，化作一缕缕飘散的浊气。
可赵高依托整条地脉作为依仗，地底源源不断涌出全新黑雾，前一批幻象消散，后一波怨煞紧接着补上，战局就此陷入僵持。扶苏的龙火可以不断清缴邪祟，却做不到掐断对方源源不绝的力量本源，长久耗战下去，己方众人难免气力透支。
氐土貉攥紧手中青铜罗盘，盘面指针疯狂打转，土行星宿的感知清晰捕捉到整座山川的脉络都被赵高恶意牵引，地中浊气被人为调动。他暗自咂舌，下意识瞥向扶苏怀里蜷着的狸花猫，方才那一声低沉呼噜便压得周遭煞气滞涩，若是阿离全力出手，眼下困局转瞬便能消解。可这只狸花猫依旧半阖琥珀色眼瞳，懒洋洋贴着扶苏衣襟，好似只作旁观，无意径直出手扫清祸乱。
氐土貉心底已然了然，这片山川的主宰自有自身章法，不会全然包揽扶苏所有战事，只会在终焉之地的根基将要遭到毁灭性破坏时方才展露权能。此刻只是赵高借怨气作祟，并未伤及地脉本源，阿离便任由扶苏凭自身的大秦之力去了结这段王朝旧怨。
然而，当阿离那柔软肉垫轻抚上蒙恬空荡袖口的刹那，氐土貉引以为傲的职业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催动罗盘去测算这股生机的流向。
可下一瞬，这位见惯地脉起伏的星宿神官，面色骤然变了。
那青铜罗盘之上的指针，不再是疯狂打转，而是死死地、僵硬地钉在了原位。无论他如何灌注星力，那指针竟像是被一股超越规则的力量死死摁住，连一丝一毫的颤动都做不到。这不仅仅是“测不准”，这是“不可知”！
他眼睁睁看着，丝丝缕缕温润澄澈的地脉生机顺着阿离的皮毛渗入那截空袖，宛若深埋大地的春水顺着经脉缓缓流转。那不是简单的疗伤，那是“重塑”！是在“无”中生“有”，是在法则的断壁上重铸血肉！
“这……”氐土貉手一抖，罗盘险些脱手坠地。他瞠目结舌，身为土行星宿，执掌大地造化，他比谁都清楚这等逆转造化的权能意味着什么——这代表着阿离的意志，在某种程度上，凌驾于他所理解的“天道法则”之上！连亢金龙动用金鳞锁链都做不到的事情，这只狸花猫却用最漫不经心的姿态完成了。
空荡荡的布料之下，先是浮现淡色筋骨，而后血脉、皮肉层层凝实。一节节臂膀自虚无之中缓缓成型，带着常年披甲戍边沉淀下来的浑厚质感。蒙恬猛地抬动新生的左臂，握拳舒展，指尖真切地攥住空气。
氐土貉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喉咙发干。他终于明白，阿离不是不想出手，而是不屑于用常规手段。在它眼里，赵高的怨气不过是癣疥之疾，而蒙恬的遗憾，才是这片山川必须要修补的“地基裂痕”。它这一爪子，补的不是肉，是大秦忠魂刻在神魂深处两千年的缺憾。
一旁的钱串子一边拨动算盘，一边暗自盘算：“地底灵土全都被黑气糟蹋，往后能生出的灵材就要大打折扣，这老奸贼实在败家。”药娘子凝神分辨雾气之中裹挟的毒煞，暗自备好草药丹丸，防备怨毒四散侵蚀众人躯体；阿呆紧盯地气起伏的轨迹，默默标记地底可供迂回行进的通路，以备局势恶化时从容后撤。
蒙恬抬手屈伸左臂，新生的左臂握戟，与右臂气机贯通，亡魂之力顺畅奔涌，再无阻滞。这位纵横北疆的老将眼底泛起动容之色，千百年压在心底的一桩憾事就此画上句点，他对着阿离微微躬身致意。
阿离做完这件事，只是慵懒地晃了晃尾巴，随即再度瞥向深处的黑影。
赵高借着屏障崩碎产生的黑雾掩护，躯体化作一缕浓黑烟气，钻向祭台最深的地底裂隙仓皇遁走。此番遭到重创，它已然无力继续盘踞这片地脉核心，只能潜藏至更深的幽暗之中休养生息，暗自谋划新一轮的算计。经方才一幕，赵高更是心生忌惮，清楚这片土地蛰伏一尊难以撼动的存在，再不敢肆无忌惮汲取地脉怨气。
扶苏并未下令率军深入穷追，任由那道黑影隐入黑暗。
“他根基已然受损，短时间之内掀不起大规模祸乱。”扶苏收回流转周身的祖龙火气，目光落在蒙恬那条新生的左臂，随即转头望向缓步走回自己身侧的阿离，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方才还要劳你暗中出手帮衬，顺带圆满了蒙将军一桩夙愿。”
阿离轻巧跳回扶苏怀中，抬爪轻轻挠了一下他的袖口，随即闭上双眼沉入小憩。
洞窟上方的天穹之外，西天星河之内，亢金龙感知到方才一瞬迸发的山川本源之力，心底的忌惮再度加深。苍龙七宿之中分歧愈发凸显，亢金龙愈发想要以天道法度介入终焉之地，角木蛟、氐土貉一众星宿则接连生出顾虑，不愿贸然去触碰这片藏着隐世山君的疆土，星宿内部的暗流，已然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