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寒泉藏怨，古径寻踪
亢金龙遁入西天星河之后，终焉之地上空流转的金色法则余韵缓缓散尽，可那一缕居高临下的窥探之意，许久都未曾彻底消散。漫天阴风趋于平和，被祖龙烈焰撕开的天穹裂痕缓缓收拢，唯有药泉之上覆着的厚厚冰层，依旧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刺骨阴寒。
氐土貉抱着他那架青铜罗盘，脸黑得比脚下的焦土还沉。罗盘上的指针正发疯似的乱颤，不再是昨日那种“地脉松动”的警告，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熏坏了似的，透着一股子腐朽的死气。
“晦气！晦气！”氐土貉急得直跺脚，指着药泉方向对扶苏嚷道，“公子！亢金龙那厮下手太黑，金鳞锁链是扯开了，可这地底藏着的赵高怨气也漏了！这就像茅厕的坑塌了，臭味儿熏得整个终焉之地都没法住人！再不治，咱这十A景区还没挂牌就得变毒气室！”
扶苏立在青石旁，肩头那只名为阿离的狸花猫半阖着眼，对氐土貉的聒噪置若罔闻。它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粉嫩的肉垫在扶苏的衣襟上无意识地按了按，仿佛在说：“吵死了，再叫把你扔进臭水沟里。”
这时，药娘子快步上前，摊开掌心，几株原本碧绿的草药此刻叶片发黑，边缘还挂着粘稠的黑雾。“公子，不止是臭，”她眉头紧锁，“这怨气带着剧毒，凡是靠近药泉的灵草都在枯萎。冰层看似封住了源头，可底下那东西……在往出钻。”
阿呆的光屏也疯狂滚动，跳出一行行触目惊心的红字，虽然没写“系统判定”，但那不断下跌的“地气指数”曲线，比任何文字都吓人。
蒙恬空荡的左袖在风中翻飞，他沉声道：“公子，末将记得，秦末之时确有溃兵误入此地，踏出一条通往地脉核心的古道。那便是整片秘境的病灶所在。赵高那厮，定是躲在那古道的尽头，借着地脉怨气苟延残喘。”
扶苏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阿离头顶顺滑的狸花纹路。他心里清楚，这猫不是普通的灵兽，它每一次看似无意的踩踏，都是在替这片山河“止血”。
“既如此，”扶苏目光投向远处那片隐没在荒林中的幽深山谷，“便去会会这病灶。”
阿离从他怀里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淡淡扫过那片古径，随即又懒散地趴了回去。尾巴在他臂膀上轻轻一扫，像是在说：“行吧，本喵带路。不过走累了得抱。”
一行人不再耽搁，踏着龟裂的焦土向泉畔进发。
行至冰层之上，扶苏正欲催动祖龙龙气彻底封印，阿离却已从他肩头一跃而下。它轻盈地落在冰面上，抬起一只前爪，不急不躁地往冰层上一按。
“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道道宛若青竹脉络的淡金色纹路，顺着它的肉垫飞速蔓延，眨眼间便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整片冰壳笼罩其中。那些试图往外逃窜的黑雾撞在竹网之上，瞬间像是被滤网拦住的残渣，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氐土貉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凑近观察，却被阿离回头瞪了一眼，吓得缩了缩脖子。他心里明明白白：这猫踩过的地，比他罗盘测过的所有风水局都硬气。
“此法只能暂堵，不能根除。”扶苏沉声道。
“那就得走。”蒙恬握紧了腰间的断戟，“斩草除根，还得入那古径。”
踏入古道的那一刻，千载岁月扑面而来。两侧散落着锈蚀的秦军甲片，深埋泥土，诉说着当年的悲壮。行至中段，灰雾骤起，熟悉的沙丘行宫幻象再度浮现。伪造的诏书一字一句在空气中回荡，妄图勾起蒙恬心底最深的不甘与遗憾。
“末将……不甘……”蒙恬眼底蒙上阴霾，周遭的煞气开始躁动，那是三十万亡魂被旧日枷锁束缚的痛苦。
“蒙将军。”
扶苏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他眉心的祖龙金芒轰然绽放，那不是单纯的威压，是大秦历代帝王沉淀下来的、不容置疑的意志。
“过往的冤案，早已由你、由北疆亡魂、由我一同讨回。这幻象，是赵高死前都不忘下的诅咒，也是他如今唯一的倚仗。今日，不必再忍。”
随着话音落下，那道无形的帝王意志如利剑出鞘，瞬间劈碎了漫天幻境。蒙恬长舒一口浊气，积压两千余载的心魔在这一刻彻底消散。远处荒原之上，北疆亡魂军团的煞气骤然归一，再无半分涣散。
沿路前行，但凡途经土地荒芜、灵气枯竭的路段，阿离总会不经意地停下脚步。它或是用爪子刨两下干裂的泥土，或是干脆在那片土地上卧一会儿。待它起身离去，原本死寂的土地上，便会悄然钻出嫩绿的草芽，枯败的灌木也会抽出新枝。
钱串子跟在后面，看着那些新生的草木，拨着算盘嘿嘿直笑：“这草长得好！这树抽得妙！山神踩过的地界，长出来的都是灵草！这可是无价之宝，回头得圈起来收费！”
众人无人深究这究竟是猫的福泽，还是山川的本源。在所有人眼里，这只狸花猫不过是一只通灵、且格外偏爱这片土地的异兽罢了。
暮色笼罩古道，一行人寻了一处平整岩地歇脚。夜深人静时，扶苏靠在岩壁上假寐，却发现肩头一轻。阿离不知何时悄然离去，迈着优雅的猫步，独自向着古道纵深的黑暗走去。
扶苏悄悄睁眼，远远望去。只见阿离行走的轨迹上，整片大地的地气都在随之起伏流转，那些隐藏在岩石缝隙里的怨气，在它经过时纷纷避让，仿佛臣民觐见君王。可不过片刻，那道矫健的身影便折返回来，身上那股撼动天地的气势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它依旧是那只慵懒、贪睡、只想蹭进扶苏怀里的狸花猫。
扶苏伸手将它捞回怀里，心中疑虑更深，却终究没有点破。
重整行装，穿过蜿蜒曲折的地下岩洞，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由古老山石垒筑而成的巨型祭台，赫然矗立在视野尽头。祭台沟壑间缠绕着浓稠如墨的怨气，整片终焉之地的地脉脉络尽数汇聚于此。而在祭台最深处，一团阴冷飘忽的虚影正盘踞其中，像一颗恶性肿瘤，贪婪地汲取着地气，默默积蓄着足以冲破冰层的力量。
“找到你了。”扶苏眸光一冷。
……祭台沟壑间缠绕着浓稠如墨的怨气。而在祭台最深处，一团阴冷飘忽的虚影正盘踞其中。
“找到你了。”扶苏眸光一冷。
阿离在他怀里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那团黑影，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终于逮到你了”的锐利与玩味。它喉咙里发出的那声呼噜，不再是慵懒的撒娇，而是一声带着金石之音的战栗，像是剑出鞘前的嗡鸣，又像是战鼓擂响前的低吼。
那是将军看见了敌人。
那是山神宣判了判决。
氐土貉抱着他那架青铜罗盘，脸黑得比脚下的焦土还沉。罗盘上的指针正发疯似的乱颤，不再是昨日那种“地脉松动”的警告，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熏坏了似的，透着一股子腐朽的死气。
“晦气！晦气！”氐土貉急得直跺脚，指着药泉方向对扶苏嚷道，“公子！亢金龙那厮下手太黑，金鳞锁链是扯开了，可这地底藏着的赵高怨气也漏了！这就像茅厕的坑塌了，臭味儿熏得整个终焉之地都没法住人！再不治，咱这十A景区还没挂牌就得变毒气室！”
扶苏立在青石旁，肩头那只名为阿离的狸花猫半阖着眼，对氐土貉的聒噪置若罔闻。它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粉嫩的肉垫在扶苏的衣襟上无意识地按了按，仿佛在说：“吵死了，再叫把你扔进臭水沟里。”
这时，药娘子快步上前，摊开掌心，几株原本碧绿的草药此刻叶片发黑，边缘还挂着粘稠的黑雾。“公子，不止是臭，”她眉头紧锁，“这怨气带着剧毒，凡是靠近药泉的灵草都在枯萎。冰层看似封住了源头，可底下那东西……在往出钻。”
阿呆的光屏也疯狂滚动，跳出一行行触目惊心的红字，虽然没写“系统判定”，但那不断下跌的“地气指数”曲线，比任何文字都吓人。
蒙恬空荡的左袖在风中翻飞，他沉声道：“公子，末将记得，秦末之时确有溃兵误入此地，踏出一条通往地脉核心的古道。那便是整片秘境的病灶所在。赵高那厮，定是躲在那古道的尽头，借着地脉怨气苟延残喘。”
扶苏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阿离头顶顺滑的狸花纹路。他心里清楚，这猫不是普通的灵兽，它每一次看似无意的踩踏，都是在替这片山河“止血”。
“既如此，”扶苏目光投向远处那片隐没在荒林中的幽深山谷，“便去会会这病灶。”
阿离从他怀里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淡淡扫过那片古径，随即又懒散地趴了回去。尾巴在他臂膀上轻轻一扫，像是在说：“行吧，本喵带路。不过走累了得抱。”
一行人不再耽搁，踏着龟裂的焦土向泉畔进发。
行至冰层之上，扶苏正欲催动祖龙龙气彻底封印，阿离却已从他肩头一跃而下。它轻盈地落在冰面上，抬起一只前爪，不急不躁地往冰层上一按。
“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道道宛若青竹脉络的淡金色纹路，顺着它的肉垫飞速蔓延，眨眼间便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整片冰壳笼罩其中。那些试图往外逃窜的黑雾撞在竹网之上，瞬间像是被滤网拦住的残渣，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氐土貉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凑近观察，却被阿离回头瞪了一眼，吓得缩了缩脖子。他心里明明白白：这猫踩过的地，比他罗盘测过的所有风水局都硬气。
“此法只能暂堵，不能根除。”扶苏沉声道。
“那就得走。”蒙恬握紧了腰间的断戟，“斩草除根，还得入那古径。”
踏入古道的那一刻，千载岁月扑面而来。两侧散落着锈蚀的秦军甲片，深埋泥土，诉说着当年的悲壮。行至中段，灰雾骤起，熟悉的沙丘行宫幻象再度浮现。伪造的诏书一字一句在空气中回荡，妄图勾起蒙恬心底最深的不甘与遗憾。
“末将……不甘……”蒙恬眼底蒙上阴霾，周遭的煞气开始躁动，那是三十万亡魂被旧日枷锁束缚的痛苦。
“蒙将军。”
扶苏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他眉心的祖龙金芒轰然绽放，那不是单纯的威压，是大秦历代帝王沉淀下来的、不容置疑的意志。
“过往的冤案，早已由你、由北疆亡魂、由我一同讨回。这幻象，是赵高死前都不忘下的诅咒，也是他如今唯一的倚仗。今日，不必再忍。”
随着话音落下，那道无形的帝王意志如利剑出鞘，瞬间劈碎了漫天幻境。蒙恬长舒一口浊气，积压两千余载的心魔在这一刻彻底消散。远处荒原之上，北疆亡魂军团的煞气骤然归一，再无半分涣散。
沿路前行，但凡途经土地荒芜、灵气枯竭的路段，阿离总会不经意地停下脚步。它或是用爪子刨两下干裂的泥土，或是干脆在那片土地上卧一会儿。待它起身离去，原本死寂的土地上，便会悄然钻出嫩绿的草芽，枯败的灌木也会抽出新枝。
钱串子跟在后面，看着那些新生的草木，拨着算盘嘿嘿直笑：“这草长得好！这树抽得妙！山神踩过的地界，长出来的都是灵草！这可是无价之宝，回头得圈起来收费！”
众人无人深究这究竟是猫的福泽，还是山川的本源。在所有人眼里，这只狸花猫不过是一只通灵、且格外偏爱这片土地的异兽罢了。
暮色笼罩古道，一行人寻了一处平整岩地歇脚。夜深人静时，扶苏靠在岩壁上假寐，却发现肩头一轻。阿离不知何时悄然离去，迈着优雅的猫步，独自向着古道纵深的黑暗走去。
扶苏悄悄睁眼，远远望去。只见阿离行走的轨迹上，整片大地的地气都在随之起伏流转，那些隐藏在岩石缝隙里的怨气，在它经过时纷纷避让，仿佛臣民觐见君王。可不过片刻，那道矫健的身影便折返回来，身上那股撼动天地的气势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它依旧是那只慵懒、贪睡、只想蹭进扶苏怀里的狸花猫。
扶苏伸手将它捞回怀里，心中疑虑更深，却终究没有点破。
重整行装，穿过蜿蜒曲折的地下岩洞，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由古老山石垒筑而成的巨型祭台，赫然矗立在视野尽头。祭台沟壑间缠绕着浓稠如墨的怨气，整片终焉之地的地脉脉络尽数汇聚于此。而在祭台最深处，一团阴冷飘忽的虚影正盘踞其中，像一颗恶性肿瘤，贪婪地汲取着地气，默默积蓄着足以冲破冰层的力量。
“找到你了。”扶苏眸光一冷。
……祭台沟壑间缠绕着浓稠如墨的怨气。而在祭台最深处，一团阴冷飘忽的虚影正盘踞其中。
“找到你了。”扶苏眸光一冷。
阿离在他怀里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那团黑影，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终于逮到你了”的锐利与玩味。它喉咙里发出的那声呼噜，不再是慵懒的撒娇，而是一声带着金石之音的战栗，像是剑出鞘前的嗡鸣，又像是战鼓擂响前的低吼。
那是将军看见了敌人。
那是山神宣判了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