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代码之下,天机初漏

惊!终焉之地竟成了10A景区 · 小九不吃鱼鱼 · 第3章 · 306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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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未尽。药娘子那把干草药的最后一缕青烟,正从灰烬里袅袅升起,与烤鱼的余香纠缠在一起,融进终焉之地灰蒙蒙的天色里。钱串子蹲在旁边,用木棍拨弄火炭,眼睛还盯着那根啃净了的鱼骨,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秦扶苏正要把图纸卷起来,说一句“下一步”——话还没出口,土坡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从喉咙里挤出的气音:“请……请问……”

三人同时转头。土坡边沿冒出一颗脑袋。年轻男子,满脸灰土,眼镜歪在鼻梁上,怀里死死抱着一块发着微弱蓝光的方形薄板。他身上那件印满奇怪符号的T恤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袖口却还能辨认出一行小字:“Hello, World.”

他整个人缩在土坡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眼睛,那目光怯生生的,像走丢的幼犬。

秦扶苏冲他招招手:“过来坐。有鱼。”

年轻男子犹豫了三息,又犹豫了三息,才从坡后一点一点挪了出来。他走路的模样像赤脚踩在碎瓷片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到火堆前三步远停住,喉结上下一滚,开了口:“你……你身上有一个bug。”

秦扶苏手中的鱼骨顿住了:“……什么?”

年轻男子伸出手,颤巍巍指向秦扶苏胸前那块围裙:“那块山东形状的油渍……和你图纸第三十七版右下角的墨渍……位置一模一样。”

全场安静。钱串子看看秦扶苏,又看看年轻男子:“苏哥,他说啥?”

秦扶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围裙,想了想图纸右下角,再抬起头来:“你能看见我图纸右下角?”

年轻男子点头,又朝秦扶苏怀里那卷图纸瞥一眼,迅速收回目光,声音更低了:“不光能看见。我能看见所有东西的底层代码。”

他指了指脚下的焦土:“这块地,底层只有一行指令——‘地表状态=枯竭’。”

又指向远处那扇青铜门:“那扇门,上面一层代码是‘门=关闭’,下面一层被人抹掉了。但是……还留了一点残影。”

秦扶苏的目光凝住了:“残影……写了什么?”

年轻男子咽了一口唾沫,声音细若蚊蚋:“门后面……有一个人影。一直……一直在看你。”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没有人接话。药娘子的手停在半空,钱串子的嘴巴半张着。秦扶苏看着那个年轻男子,目光沉静如水。

过了许久,他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阿呆。”

“阿呆。”秦扶苏重复了一遍,把手中的鱼骨放下,拍了拍手,“过来坐。”

阿呆犹豫了一下,又往前挪了两步,在火堆边沿坐下,离秦扶苏隔了两个人的距离。秦扶苏也不逼他,从柴堆里抽出一根没烧过的木棍,削了削,穿上一块鱼尾,架到火上,然后问:“你能看见那道人影多久了?”

阿呆摇头:“只能看见一团轮廓。但是——”他低头看了一眼光屏,手指在上面滑了两下,“他一直在动。他微微低着头,像一直在看着什么,像在等一个人。”

秦扶苏没有接话。他翻着鱼尾,火光映着他的侧脸,那张让天地失色的脸上没有表情。但药娘子看见——他握着木棍的指节泛白了。

钱串子打破沉默:“小兄弟,你这光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看见代码?”

阿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光屏,又怯生生抬起眼:“我穿越前是个程序员。这个光屏是我醒来就抱着的。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但用它能看到这个世界的所有代码。”他顿了顿,声音又小下去,“包括终焉之地本身。”

秦扶苏把烤好的鱼尾递过去:“先吃。”

阿呆愣了一下,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泪忽然落了下来,砸在光屏上:“好……好吃。”

秦扶苏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弯:“比你写的代码好吃?”

阿呆点头,又摇头,又点头,最后咧嘴笑了一下:“嗯……我写的代码有bug。这个没有。”

钱串子捂着脸笑得肩膀直抖:“你这人怎么吃条鱼都能哭?”

阿呆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三天没吃东西了。之前那一关猜物,我没猜对。角木蛟说我不及格,把我踢出来了。然后我在焦土上走了三天,走到脚都磨破了……然后我看见这里有火。”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听不见了。但他低头啃鱼的动作很认真,像怕咬掉一口就没了。

秦扶苏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问:“阿呆,你能看见那道人影多久了?”

阿呆想了想:“从落地第一天就能看见。只是之前离得远,看不清楚。走近了才发现他一直没停过。”

“他动了多久?”

“从我看见他起,他就在动。”阿呆透过歪掉的眼镜望向秦扶苏,“三天了。他一直在那儿,没有离开过一步。”

秦扶苏沉默了一息。他没有追问,但就在阿呆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他看见阿呆周身那团灰色的气正在缓缓翻涌,像一锅被搅动的浑水,边缘起了毛边——那是魂魄被反复擦拭过太多次留下的痕迹。他暗暗记下了一个词:乱码。

高台之上,角木蛟站在阴影里传音给亢金龙:“听见了?”

亢金龙的声音很轻:“听见了。”

角木蛟:“他能看见门后面的残影。是你抹掉的那层?”

亢金龙沉默了一会儿:“始皇帝残念被封印在终焉之门的底层,是我亲手封的。天规不许神干预人间因果,但始皇帝临死那缕执念太强,不封不行。”

角木蛟:“那小子说那道人影一直在动。动了多久?”

“从封印那一天起,”亢金龙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从未停过。”

角木蛟没有答话。他望向火堆边那个正在给阿呆递第二块烤鱼的年轻男子,看着他嘴角那抹淡得像不在意一切的浅笑,忽然想起亢金龙说过的那句话——“始皇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扶苏……朕的扶苏呢?’”

而那道人影,已经动了三十七个甲子。从未停过。

火堆旁,秦扶苏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吃完了,该干活了。”

药娘子抬头:“公子,什么活?”

秦扶苏从怀里掏出图纸,展开铺在焦土上。火光映着那些悬浮的岛屿、贯通的灵脉、悬空的天河、云间的宫阙。他蹲下来,指尖停在图纸正中——那里空着。三十七版图纸,他一直留着那个位置。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扇青铜巨门,目光穿过灰蒙蒙的天光,穿过两千两百年的焦土与风霜,落在门后那道从未停止过的身影上。良久,他轻声说了一句:“把门打开。”

钱串子愣住了:“苏哥,你不是说先搞景区么?”

秦扶苏的指尖轻轻点着图纸中央那片空白:“这个位置我留了三十七版,一直没想好放什么。”他顿了一下,“直到方才阿呆说,门后面那个人一直在动。”

他抬起头:“那个位置是留给他的。”

药娘子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钱串子还没反应过来:“留给谁?门后面到底是谁啊?”

没有人回答。灰蒙蒙的天光下,秦扶苏收起图纸,拍了拍围裙上的灰,转向三人,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让药娘子的眼泪落了下来——因为她看见那笑底下有一层别的东西,是三十七个甲子之前,在咸阳城外粥棚里她就见过一次的,一个儿子提起父亲时又敬又爱又舍不得的眼神。

“走吧。”秦扶苏把菜刀插回腰后,“去找那口药泉。”

他迈步往焦土深处走去。钱串子赶紧跟上。药娘子弯腰收拾药篓。阿呆抱着光屏站起来,往前跟了两步,却忽然停住了——低头一看,光屏上那扇青铜门的底层代码正在闪烁,那行被抹去的残影不知为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停在那里,抬头望着远处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望着那件沾着三块油渍的围裙,望着那把别在腰后的菜刀,望着那根从裤兜里露出半截的黄瓜。

他的光屏上,那行残影终于完整地显现了一瞬——他只来得及看清三个字:

父皇在……

后面的字就灭了。

但他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他知道门后面的人是谁了。他也知道那个人在等谁了。

他愣了一息,然后把光屏抱紧,快步跟了上去。

远处,焦土尽头,那扇青铜巨门沉默地矗立着。门楣上“此间终焉,万物归寂”八个大字下方,那道裂纹比第一章时又长了一寸,像有人在门后,用指尖从里面一点一点往外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