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废柴的逆鳞

万界气运图 · 方寒1982 · 第1章 · 312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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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玄历三万四千七百二十一年,八月十七。东荒清风崖。

这是苏辰第七次蹲在青石台上数蚂蚁。

午后的太阳毒得像烙铁,把演武场的青石板烤出裂痕,蒸腾的热浪扭曲了远处山门的轮廓。那些穿着蚕丝法袍、腰悬灵玉的天才们正三三两两御空而过,青色的、紫色的气运灵光拖曳在身后,像孔雀开屏般招摇。偶尔有人从高处俯冲下来,带起的罡风将地面的灰尘卷成小旋涡,把苏辰面前那队搬运碎饼的黑蚁吹得四散奔逃。

“苏辰!你爹喊你回家种地!“

半空中传来哄笑。苏辰没抬头,继续盯着领头那只触角沾着星点金粉的黑蚁——那是东荒罕见的“食运蚁“,天生能感知气运流动,若捉来养在灵田里,能提升三成收成。这么一只,黑市上值三块下品灵石。三块灵石,够他吃半个月饱饭。

但他没有动。他只是静静看着那只食运蚁艰难地拖着一块比它身体大三倍的碎饼,绕过裂缝、翻过石坎,朝蚁穴方向挪动。每一步都摇摇晃晃,触角的金粉在烈日下闪闪发亮,像某种倔强的宣言。

“废物配废蚁,绝配!“

一道青色灵光当头压下,苏辰后背重重撞上石碑,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他撑着手臂爬起来,看见林家大少林霄踩着一朵灵云悬在三丈高处,广袖飘飘,气运光柱明晃晃地亮到青段中品——凝气境八重,外门第一天才,也是昨天宗门大比的魁首。

“林师兄,何必跟一个废人计较?“有人嬉笑着附和,“他连感知境的门槛都摸不到,怕是一辈子都尝不到气运入体的滋味。“

“就是就是,听说洛家小姐今天要来退婚?啧啧,连最后的遮羞布都要被扯掉了……“

苏辰默默擦了把嘴角的血,后背硌着的那块石碑冰冷坚硬。他偏头看了一眼——石碑上刻着清风崖外门历年天骄名录,最新一行本该写“苏辰“,三年前他第五次检测气运失败的那天,父亲苏长河亲手用“碎星剑“划去了那个名字,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三年了,每次他路过这块石碑,指尖都会无意识地摩挲那道划痕。刻痕深达半寸,边缘锋利如刃,当初父亲挥剑时没有半分犹豫。苏辰至今记得那天的雨,记得父亲转身离去时袖口翻飞的边角,记得母亲跪在雨中抱着他的嚎哭,记得雨水灌进喉咙的腥甜。

“苏辰!“

一道清冽的女声从云端落下,将满场嘈杂瞬间压了下去。

苏辰缓缓抬头,看见洛璃踩着七彩祥云悬停在演武场上空。她今日穿着一件月白流仙裙,腰束玉带,长发用一根冰蚕丝簪随意绾起,气运光柱从她头顶冲天而起,是纯粹的紫色——圣品气运,通神境三重。三个月前她在天机阁主门下觉醒圣品时,整个东荒都为之震动,连东荒古国的国主都亲自送来了贺礼。

她身后跟着十八名洛家执事,个个都是通神境以上修为。十八道青色气运光柱汇聚成一片光幕,把半边天空染成青幽幽的颜色,像一块巨大的幕布压了下来。演武场上百余名外门弟子被这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脸上又惊又羡。

“我来解除婚约。“洛璃的声音很轻,却比林霄刚才的灵压还要沉重。

她手腕一翻,掌心那块“并蒂灵玉“应声碎裂。这玉是当年两家定亲时由天机阁铸造的,内含一道气运锁链,将两人的命格勉强连在一起。此刻玉碎,锁链崩断,细碎的灵光粉末逆风飘向苏辰,在他脸颊上割出几道血口子,像无形的耳光。

全场静得落针可闻。

苏辰看着那些粉末落在自己衣襟上,慢慢洇开成暗红色的斑点。他摸了摸脸上的血痕,指尖传来清晰的刺痛,嘴角却弯了起来:“好啊。“

他这一笑,所有人都愣住了。被当众退婚、被碎玉割脸,换成任何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只怕早已痛哭流涕或暴怒失态,可苏辰只是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古怪的从容,仿佛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不过洛小姐,“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慢条斯理地开口,“解除婚约之前,能不能先把我的'定情信物'还我?“

洛璃蹙了蹙眉。她确实在三年前收过苏家一块黑不溜秋的石头,当时苏长河说那是产自气运废墟的罕见灵材“混沌胎石“,但经天机阁鉴定,只是一块普通顽石,她随手扔进储物戒便再没管过。此刻苏辰一提,她才想起来,指尖一弹,黑石从储物戒中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

苏辰猛地跃起去接。

但他忘了,洛璃此刻周身气运澎湃如潮,那枚黑石飞过的轨迹上残存着圣品气运的余波。他刚触到黑石,一股沛然巨力便将他掀翻出去,后脑勺“咚“一声磕在石阶棱角上。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脖颈往下淌,浸透了他贴身佩戴的那枚骨质挂坠——宗门里人人都笑他穷酸,连护身符都是狗牙磨的。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爆发。

黑石与挂坠同时碎裂!无数金色符文从碎片中喷涌而出,像沉睡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符文在空中高速旋转、交织、融合,逐渐展开成一幅铺天盖地的宏大画卷——有燃烧的星辰,有倒悬的瀑布,有悬浮在虚空中的青铜宫殿,有盘踞在星河尽头的九尊巨兽剪影。

苏辰感觉丹田里那团空洞突然炸开了。

三年来他无数次内视,丹田永远是灰蒙蒙的死寂。但此刻,一片混沌的光团从虚无中孕育而出,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那光团深处,九枚光点若隐若现,其中第一枚正在急速亮起。亿万道流光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地上的草叶、从头顶的云层、从远处山门的石柱、从洛家执事们的气运光柱里——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毛孔,将枯萎了三年的经脉撑得咯吱作响。

“不……不可能!“洛璃第一次失态。她的灵眼清清楚楚看见,整个清风崖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正在以苏辰为中心疯狂坍缩。那些金色符文每旋转一周,就将周围一切蕴含气运之物掠夺一分——灵草枯萎、灵石暗淡、连她自己的圣品气运都被扯出缕缕紫色丝线,不受控制地朝苏辰涌去。

苏辰仰天发出一声嘶吼,但那声音变了调,掺着某种洪荒古兽的咆哮。他背上的衣衫“嗤啦“裂开,九道神纹从脊椎骨上浮现,每道纹路都映照出不同的界域景象。第一道纹路里,一头通体金黄的麒麟正踏火狂奔;第二道纹路半明半暗,隐约可见展翅的巨鹏;第三道至第九道都还混沌未开,但边缘已泛起微光。

“万象图录!“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虚空中炸响,“快封印他!这是太古诸神的气运总纲!“

众人抬头,只见天机阁主的虚影不知何时投影在云层之上。他鹤发童颜,双目却深不见底,此刻满脸惊怒,手中拂尘已化作万千银丝朝苏辰缠去。

但苏辰的双眼此刻已彻底变成混沌色。他低头看向惊恐的人群,嘴角勾起一个完全陌生的弧度——那绝不是十六岁少年该有的神情,倒像是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古老意志终于找到了出口。

“三万年了……“他抬起右手,指尖绽出九彩光芒,缓缓点向自己眉心,“这具容器,还算凑合。“

“不——!“

苏辰猛然从床上坐起。

窗外月光皎洁,后山的虫鸣断断续续,枕边那枚黑石还静静躺着,狗牙挂坠也好端端挂在胸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完整,后背光滑,没有神纹,没有符文。丹田里空空如也,跟过去三年一模一样。

是梦吗?

但当他摊开手掌,一枚金色符文正在血肉深处缓缓沉没,带着灼烧般的刺痛。那符文残留的余温烫得他差点甩手,可掌心明明什么都没有。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内视丹田——这一次,他“看“见了。丹田深处,一团微弱的混沌光团正在缓慢搏动,像一颗刚刚复苏的心脏。

窗外夜空中,东方的天幕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某种古老的气息正从缝隙中渗透出来。苏辰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认得那种气息——跟他梦里的“混沌“一模一样。

三年前气运潮汐之时,万界通道曾经短暂开启过一瞬。而此刻,那道裂缝正在以不可察觉的速度扩大。

苏辰攥紧了拳头,看着掌中渐渐淡去的符文烙印。他想起了三年前退婚时洛璃那张冷漠的脸,想起了父亲挥剑划去他名字时颤抖的手腕,想起了那些被称作“废物“的一千多个日夜。

“既然你们都说我没有气运……“他咬着牙,眼底映着窗外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那我就成为气运本身。“

第一缕晨曦刺破夜幕时,苏辰推开房门,踏入了和昨天截然不同的世界。因为他发现——他的眼睛,能看见气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