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阿爷

道缺伪圣 · 福缘的力量 · 第9章 · 1019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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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荒原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才刚入冬月,第一场大雪就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将整片荒原裹进一片茫茫的白色之中。陈墟站在山洞口,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呼出的热气在眼前凝成一团白雾。他的伤势已经基本痊愈,体内断裂的肋骨重新长好,脱臼的手臂也恢复了灵活。更重要的是,那些被老渔翁冲断的定义丝线,像是被疏通的水渠,让灵韵在他的经脉中畅通无阻地流淌。

“在想什么?”

老渔翁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陈墟转过头,看到老渔翁正坐在火堆旁,手中拿着一块巴掌大的玉简,在用灵韵在上面刻着什么。

“我在想阿苓。”陈墟诚实地说,“她一个人在那个岛上,会不会害怕?”

老渔翁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惦记着她。”

“她叫我哥哥。”陈墟说,“我答应了要保护她。”

“保护一个人,不是把她拴在身边。”老渔翁放下玉简,拿起一根木棍拨弄了一下火堆,火星溅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我把她送到东海深处的那个小岛上,是因为那里安全。我那老朋友虽然脾气古怪,但对小孩子很有耐心。阿苓在他那里,比跟着我们到处逃亡要安全得多。”

陈墟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位老朋友……是什么人?”

老渔翁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火堆看了一会儿,火光在他的脸上跳动,映出他深邃的眼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他叫阿爷。”

“阿爷?”

“对,就叫阿爷。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字,他自己也从来不提。我只知道,他是三百年前那场大战中幸存下来的少数几个人之一。他和我一样,曾经是圣庭的创始人之一,但比我更早看穿了《圣典》的本质。”

陈墟的心跳加速了。又是一个圣庭的创始人?这些人,一个个都像是从历史中走出来的幽灵,带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也是破壁者吗?”他问。

“不。”老渔翁摇了摇头,“他不是破壁者。他是另一种人。”

“什么人?”

“一个旁观者。”老渔翁说,“他不参与斗争,不站队,不表态。他只做一件事——观察。他观察这个世界的变化,记录他所看到的一切。他就像一面镜子,只反射,不评判。三百年来,他见证了无数人的兴衰成败,却从未插手过任何事情。”

陈墟有些不解:“那他为什么要收留阿苓?”

老渔翁笑了一下:“也许是因为阿苓让他想起了某些事情吧。谁知道呢?那个老家伙的心思,从来没有人能猜透。”

陈墟没有再追问。他转过身,继续望着外面的雪景。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了白色。远处的山峦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水墨画。北荒原的冬天虽然寒冷,却有一种别样的美丽——那种苍茫、辽阔、寂静的美,让人感到自己渺小如尘埃,却又与这片天地紧密相连。

“老渔翁,”他忽然开口,“我们什么时候去看阿苓?”

老渔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去?”

“想。”

“那等你突破到‘照我境’后期再说吧。”老渔翁说,“以你现在的实力,连断云山脉都过不去。北荒原到东海的路途遥远,一路上危机四伏,没有足够的实力,去了也是送死。”

陈墟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老渔翁说得对。他现在虽然已经入门,但实力还远远不够。面对圣庭的追兵,他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如果想要保护阿苓,如果想要改变这个世界,他必须变得更强。

“我会努力的。”他说。

“我知道你会。”老渔翁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今天先不练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

“阿爷。”

陈墟愣住了:“阿爷?他不是在东海的岛上吗?”

“那个岛上的是阿苓。”老渔翁说,“阿爷现在不在东海。他每年冬天都会来北荒原一趟,在断云山脉脚下的一间小木屋里住上一段时间。算算日子,他应该已经到了。”

陈墟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他即将见到另一位圣庭的创始人,一个旁观了三百年的见证者。他不知道阿爷会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这次见面会带来什么。

但他有一种预感——这次见面,将会改变很多事情。

两人冒着大雪,离开了山洞。

老渔翁走在前面,脚步稳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陈墟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雪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寒风夹着雪花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但他咬着牙,没有抱怨,也没有停下。

他们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就在陈墟快要走不动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点昏黄的灯光。

那是一间小木屋,孤零零地矗立在雪地中。木屋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在雪幕中升腾、消散。窗户里透出温暖的橘黄色光芒,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渔翁走到木屋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陈墟跟在他身后,走进木屋的瞬间,一股暖意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木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干柴和杂物。但屋子里很暖和,炉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

一个老人正坐在炉火旁,手中拿着一本书,借着火光在看。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深。但他的眼睛却很亮,像两颗黑色的宝石,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他抬起头,看了老渔翁一眼,然后又看了看陈墟,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来了?”他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来了。”老渔翁在炉火旁坐下,伸手烤了烤火,“今年怎么来得这么早?”

“闲得慌。”老人合上书,放在膝盖上,“东海那边没什么事,就早点过来了。这个小家伙是谁?”

“他叫陈墟。”老渔翁说,“我在北荒原捡到的。”

“哦?”老人打量了陈墟一番,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有意思。身上有定义丝线断裂的痕迹,而且断裂得很干脆。是你帮他冲断的?”

“是。”

“你倒是舍得下血本。”老人说,“帮他冲断定义丝线,至少消耗了你三年的功力吧?”

“无所谓。”老渔翁摆了摆手,“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几年好活了,留着那些功力也没什么用。”

陈墟听到这话,心中一震。他从来不知道,老渔翁帮他冲断定义丝线,竟然要消耗三年的功力。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老渔翁不喜欢听这些矫情的话。

老人看了陈墟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你不用觉得亏欠他。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这个人,一辈子都在做傻事,不在乎多这一件。”

老渔翁瞪了他一眼:“你这老东西,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老人笑了笑,没有反驳。他站起身,走到厨房里,端出两碗热汤,放在桌上:“喝点汤,暖暖身子。外面雪大,今晚就别走了,住我这里。”

陈墟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是野菜汤,加了盐和一些不知名的香料,味道算不上好,但喝下去之后,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开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渐渐暖和了起来,僵硬的手指也恢复了灵活。

“谢谢阿爷。”他说。

老人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叫我阿爷?”

“老渔翁说您叫阿爷。”陈墟说。

老人转头看向老渔翁:“你跟他说了我的事?”

“说了个大概。”老渔翁端着汤碗,不紧不慢地说,“他知道你是圣庭的创始人之一。”

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你倒是嘴快。这些陈年旧事,有什么好说的。”

“他需要知道。”老渔翁说,“他需要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而你是最了解真相的人之一。”

老人没有接话。他端起自己的汤碗,慢慢地喝着,目光透过窗玻璃,望向外面纷飞的大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陈墟想了想,问出了一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阿爷,您为什么要当一个旁观者?”

老人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问题。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见过太多人,在自以为正确的事情上犯错。”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很少是非黑即白的。”老人说,“你以为你在做正确的事情,但很可能,你的正确在别人眼里就是错误。你以为你在拯救世界,但很可能,你拯救世界的方式,正是毁灭世界的根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三百年前,我和老渔翁、还有另外几个人,一起创立了圣庭。当时的我们,满怀理想,想要建立一个公平、公正、有序的世界。我们编写了《圣典》,制定了规则,希望用这些规则来约束人心,消除纷争。”

“但后来我们发现,事情并没有按照我们设想的方向发展。《圣典》确实带来了秩序,但也带来了压迫。规则确实消除了纷争,但也扼杀了自由。我们创造了一个完美的牢笼,然后把所有人都关了进去。”

“老渔翁选择了反抗。他试图打破这个牢笼,让所有人重获自由。而我,选择了旁观。因为我不知道,打破这个牢笼之后,会发生什么。也许自由会带来新的混乱,也许混乱会比牢笼更可怕。我看不清未来,所以我选择什么都不做。”

陈墟听完这番话,陷入了沉思。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在他的认知里,圣庭是坏的,《圣典》是错的,打破它就是正确的。但阿爷的话让他意识到,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那您认为,应该怎么做?”他问。

老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如果我早知道答案,就不会旁观三百年了。我只能告诉你,不要轻易相信任何绝对的答案。无论是圣庭的秩序,还是破壁者的自由,都不是完美无缺的。真正的答案,可能存在于两者之间。”

陈墟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他感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层。

那天晚上,陈墟和阿爷聊了很多。阿爷给他讲了许多关于圣庭的历史,关于《圣典》的编写过程,关于那些被历史淹没的人和事。他的讲述客观而冷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一部活的史书。

陈墟听得入迷。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圣典》的编写经历了那么多争论和妥协,原来圣庭内部也有过不同的声音,原来那些被定义为“异端”的人,并不都是坏人。历史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人性也比非黑即白的二元对立更加丰富。

夜深了,炉火渐渐变小,木屋里的温度也开始下降。老渔翁已经在墙角的地铺上睡着了,发出均匀的鼾声。陈墟却毫无睡意,他坐在炉火旁,看着跳动的火焰,脑海中回想着阿爷说的话。

“还不睡?”阿爷的声音从他身边传来。

“睡不着。”陈墟说,“我在想您说的话。”

“哪句话?”

“您说,真正的答案可能存在于两者之间。”陈墟转过头,看着阿爷,“可是,怎么才能找到那个答案呢?”

阿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用你的心去找。不要被任何人的观点左右,不要被任何教条束缚。去观察,去思考,去感受。当你真正理解了这个世界,你就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这条路很长,也很难走。但如果你能坚持下去,你可能会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风景。”

陈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感到,自己心中那颗种子,正在生根发芽。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陈墟醒来时,发现阿爷已经不在木屋里了。炉火重新燃起,锅里煮着粥,散发出淡淡的米香。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出门走走,不必等我。”

老渔翁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桌旁喝粥。看到陈墟醒来,他指了指锅:“自己盛。”

陈墟盛了一碗粥,坐在老渔翁对面,慢慢地喝着。粥里加了一些干果和蜂蜜,甜甜的,很好喝。

“阿爷去哪了?”他问。

“去山里转转了。”老渔翁说,“他每天早上都要出去走一圈,不管刮风下雨,雷打不动。”

陈墟“哦”了一声,继续喝粥。喝完之后,他放下碗,看着老渔翁:“老渔翁,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说。”

“阿爷说,真正的答案存在于两者之间。您觉得呢?”

老渔翁放下碗,擦了擦嘴,然后说:“那个老家伙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也不全对。”

“为什么?”

“因为他忽略了一个事实——在某些时候,你必须做出选择。你不能永远站在中间,两边都不选。当压迫到了极致,当不公到了顶点,你必须站出来,站在被压迫的那一边。这时候,没有中间地带可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阿爷选择了旁观,是因为他有选择的资本。他有足够的实力自保,有足够的智慧看清局势。但你不同。你没有他的实力,也没有他的智慧。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想要保护自己在意的人的普通人。对你来说,旁观就是一种奢侈。”

“所以,你应该怎么做?”他问。

“在你还没有能力做出选择的时候,先增强自己的实力。”老渔翁说,“当你足够强大了,再来思考那些深奥的问题。现在的你,最重要的不是找到答案,而是活下去。”

陈墟沉默了。他知道老渔翁说得对。他现在连自保都困难,谈何寻找答案?他需要先活下去,先变强,然后才有资格去思考那些问题。

“我明白了。”他说。

老渔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在阿爷的木屋里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陈墟每天都跟着阿爷在山里转悠。阿爷教他辨认各种草药和矿石,教他如何在山林中辨别方向,教他如何根据动物的足迹判断附近是否有危险。这些知识看似简单,但对于一个从小在北荒原长大的拾荒者来说,却是全新的世界。

“你之前的生活,太狭隘了。”阿爷一边走一边说,“你只看到了北荒原的荒凉,却没有看到这个世界的广阔。北荒原之外,有东海,有南疆,有西漠,有天京城。每一个地方,都有不同的风土人情,不同的生存法则。如果你只局限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你永远无法真正理解这个世界。”

陈墟认真地听着,将这些话记在心里。

第三天傍晚,老渔翁告诉陈墟,他们该回去了。

“你的修炼不能中断太久。”老渔翁说,“我们已经耽误了三天,该回去了。”

陈墟有些不舍。这三天里,他从阿爷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不仅仅是知识和技能,更是一种看待世界的方式。阿爷的冷静、客观、理性,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但他也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他站起身,向阿爷鞠了一躬:“谢谢阿爷这几天的教导。”

阿爷摆了摆手:“不用谢我。我只是说了些闲话而已。能不能听懂,能吸收多少,是你自己的事。”

“我会记住您的话的。”陈墟说。

阿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坠,递给陈墟:“这个东西,送给你。”

陈墟接过玉坠,仔细端详。玉坠呈水滴状,通体碧绿,表面光滑如镜,握在手心里有一股温热的触感。玉坠的内部,似乎有一团雾气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的一般。

“这是什么?”他问。

“一个小玩意儿。”阿爷说,“关键时刻,或许能救你一命。使用方法很简单——当你遇到无法抵挡的危险时,将灵韵注入其中,它会形成一个护盾,保护你一段时间。至于能撑多久,就看你的运气了。”

陈墟心中一震。他知道,这件礼物绝不简单。能够形成护盾的法器,在墟世界中极为珍贵,有钱都买不到。阿爷竟然就这样随手送给了他。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他说。

“拿着吧。”阿爷说,“我一个老头子,用不着这些东西。你年轻,路还长,用得上的机会比我多。”

陈墟看了看老渔翁。老渔翁点了点头:“收下吧。这老东西难得大方一次,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陈墟这才将玉坠小心翼翼地收好,贴身放着。玉坠贴着他的胸口,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们该上路了。”阿爷说,“我就不送了。明年冬天,如果我还活着,我们再见面。”

“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陈墟说。

阿爷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回木屋中,关上了门。

陈墟站在雪地里,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知道,阿爷是一个孤独的人。三百年的旁观,让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选择了不参与,也就选择了永远的孤独。

“走吧。”老渔翁说。

陈墟点了点头,转身跟着老渔翁,踏上了归途。

回到山洞后,陈墟开始了更加刻苦的修炼。

阿爷的话像一盏灯,照亮了他心中的迷雾。他意识到,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而他需要做的,不仅仅是变强,更是要理解这个世界。只有理解了它,才能真正地改变它。

老渔翁对他的要求也越来越严格。每天清晨,天还没亮,陈墟就要起床,先沿着山脊奔跑十里路,然后回来练习呼吸法门和灵韵引导。下午是“真视之瞳”的训练,晚上则是研读姬衍留下的手记。

陈墟咬牙坚持着。他的“真视之瞳”在一次次的练习中不断进化,从一开始只能模糊地感知定义丝线,到后来能够清晰地看到每条丝线的走向和连接节点。他体内的灵韵也在快速增长,丹田中的金色光点逐渐汇聚成一团旋转的光涡。

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陈墟正在练习呼吸法门,忽然感到丹田中的光涡剧烈旋转起来,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光涡中喷涌而出,沿着他的经脉奔涌而去。他的身体像是被一股热流冲刷过一般,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视野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他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能看到墙壁上石头的纹理,甚至能看到自己体内灵韵的流动轨迹。

“恭喜你。”老渔翁的声音从他身边传来,“你突破到‘照我境’中期了。”

陈墟愣住了。他突破了?他感到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感到自己的感官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他知道,老渔翁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突破了。

“我……我突破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

“是的,你突破了。”老渔翁说,“比我预想的要快。看来阿爷那番话,对你的启发很大。”

陈墟点了点头。确实,阿爷的话让他想通了很多事情。心态的改变,带来了修炼上的突破。

“不过,这只是开始。”老渔翁说,“后面的路还长。照我境之后,还有破妄境、铸道境、归真境。每一个境界的提升,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和代价。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墟握紧了拳头:“我不怕。”

“那就好。”老渔翁说,“休息一下吧。明天开始,我们进行下一步的训练。”

陈墟点了点头,走到洞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天空中繁星点点,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他感到,自己正在一步步地接近这个世界的真相,一步步地走向自己的命运。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他都会走下去。

因为他知道,他走的这条路,是正确的路。

第二天清晨,陈墟早早地起床,开始了一天的修炼。

老渔翁站在洞口,望着远处白雪皑皑的山峦,沉默不语。陈墟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雪景。

“老渔翁,你在看什么?”他问。

“在看一个人的过去。”老渔翁说,“你知道吗,三百年前,我和阿爷曾经在这片山上并肩作战过。”

陈墟愣住了。他从来没有听老渔翁提起过这件事。

“那是一场什么样的战斗?”他问。

老渔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那是一场不应该发生的战斗。我们当时在追捕一个叛徒——一个曾经和我们一起创立圣庭的人。他背叛了我们,偷走了《圣典》的原始手稿,想要用它来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王国。”

“我们追了他整整三年,从北荒原追到南疆,从南疆追到东海,最后在这片山上堵住了他。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我们三个人都受了重伤,阿爷的左腿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瘸的。”

“最后,我们抓住了他,夺回了手稿。但我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阿爷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我失去了一部分记忆,而那个叛徒,则在战斗中跌落悬崖,生死不明。”

陈墟听得心惊肉跳。他没有想到,老渔翁和阿爷之间,竟然有这样一段往事。

“那个叛徒……后来找到了吗?”他问。

“没有。”老渔翁摇了摇头,“我们搜遍了整片山区,都没有找到他的尸体。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逃到了海外,还有人说他被某个神秘势力救走了。没有人知道真相。”

“那你觉得他还活着吗?”

老渔翁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但我有一种直觉——他没有死。他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待着时机,卷土重来。”

陈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如果那个叛徒还活着,如果他真的卷土重来,那将会是一场怎样的灾难?

“那我们该怎么办?”他问。

“做好准备。”老渔翁说,“不管他会不会回来,我们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这也是为什么,我要你尽快变强。因为未来的敌人,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加可怕。”

陈墟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种紧迫感。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变强,强到足以面对任何敌人。

从这一天起,陈墟的修炼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他不再满足于完成老渔翁布置的任务,而是主动给自己增加训练量。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直练到深夜,除了吃饭和睡觉,几乎所有时间都在修炼。

老渔翁看在眼里,没有阻止,也没有鼓励。他知道,陈墟需要这种紧迫感来推动自己前进。但他也知道,过犹不及。修炼之道,讲究张弛有度,一味地拼命反而容易走火入魔。

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陈墟正在练习灵韵引导,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体内的灵韵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窜。他心中一慌,想要压制住那些乱窜的灵韵,却发现越压制越糟糕,灵韵像是脱缰的野马,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停下来!”老渔翁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陈墟下意识地停止了运功,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体内的灵韵依然在不安地躁动着。

老渔翁走过来,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探了探他的脉象,眉头皱了起来。

“你太急了。”他说,“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现在的修为,就开始强行冲击更高的境界。这样下去,你会把自己练废的。”

陈墟咬着牙,没有说话。他知道老渔翁说得对,但他不甘心。他想要更快地变强,想要更快地拥有保护自己和别人的能力。

“修炼之道,欲速则不达。”老渔翁说,“你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冲击更高的境界,而是巩固现有的修为。把你的基础打牢了,后面的路才能走得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着急。但有些事情,急不来。就像种树一样,你不能指望一棵树苗一夜之间长成参天大树。它需要时间,需要阳光,需要雨露,需要在岁月的积淀中慢慢成长。”

“你也是一样。你需要时间,让你的身体适应新的力量,让你的心灵跟上实力的增长。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地掌握这股力量,而不是被它掌控。”

陈墟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从那天起,他调整了自己的修炼节奏,不再盲目追求速度,而是注重打好基础。他每天花更多的时间在基础的呼吸法门和灵韵引导上,而不是急于冲击更高的境界。

慢慢地,他体内的灵韵变得越来越稳定,越来越驯服。他感到,自己对力量的掌控变得更加精准,更加自如。

一个月后,他的修为彻底稳固在了“照我境”中期,距离后期只有一步之遥。

这天傍晚,陈墟正在洞中研读姬衍的手记,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老渔翁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他问。

“圣庭的人来了。”老渔翁说,“距离这里还有不到十里。”

陈墟心中一紧,立刻站起身:“多少人?”

“不多,大概十几个。”老渔翁说,“但领头的,是裁决司的人。”

裁决司。陈墟的脑海中浮现出苏檀那张冷漠的脸。他握紧了拳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警惕,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们怎么办?”他问。

“走。”老渔翁说,“不能和他们硬碰硬。我们现在还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快速地收拾了一下重要的物品,将姬衍的手记和一些丹药塞进一个布袋里,然后带着陈墟离开了山洞。

他们刚走出山洞,就看到远处的雪地上,十几个黑点正在快速接近。那些黑点骑乘着一种类似于马的妖兽,速度快得惊人,在雪地上如履平地。

“快走!”老渔翁拉着陈墟,向山林深处跑去。

他们在雪地中奔跑,身后传来一阵阵呼喊声和妖兽的嘶鸣声。陈墟的心跳得飞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但他没有停下脚步,紧紧地跟着老渔翁,在林间穿梭。

他们跑出了很远,直到听不到身后的声音了,才停下来休息。陈墟瘫坐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脸上也沾满了雪水和泥土。

“他们……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他问。

老渔翁站在他身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过了好一会儿,确认安全了,他才松了一口气,也在陈墟身边坐了下来。

“可能是追踪符。”他说,“也可能是嗅灵犬。总之,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了。我们必须换个地方。”

“去哪里?”

老渔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去东海。”

陈墟愣了一下:“去东海?去找阿爷吗?”

“不。”老渔翁摇了摇头,“去找另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破妄之眼。”

陈墟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破妄之眼——那个传说中的法器,能够看穿一切虚妄和伪装,直达事物的本质。如果能够找到它,他的“真视之瞳”就能够得到极大的提升,甚至有可能进化到更高的层次。

“破妄之眼在哪里?”他问。

“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老渔翁说,“但要去那里,必须先穿过南疆。路途遥远,凶险重重。你准备好了吗?”

陈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老渔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说:“走吧。天快黑了,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陈墟站起身,跟着老渔翁,继续向南方走去。

雪地上,两行脚印延伸向远方,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

在他们身后,北荒原的风雪依旧肆虐,仿佛要将一切痕迹都抹去。但在陈墟的心中,有一团火焰正在熊熊燃烧——那是对真相的渴望,对自由的向往,对未来的信念。

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充满了未知和危险。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迎接一切挑战。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他的身后,有老渔翁,有阿爷,有阿苓,还有那些被圣庭压迫的人们。他们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

他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