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寻妙言
梦中的叶妙言更加的茫然无措起来，身边有两个军卒模样的孔武大汉躬身一礼，走上前来，拿出一件金光闪闪的锁子甲。
叶妙言好像就应该如此一般，摊开手，便如同平日时被人服侍惯了一样，让两个军卒给她穿上那件一看就不凡的神甲，戴上一顶正中有颗夜明珠的兜鍪，大手一挥：
“出发！”
出了军帐，面前军丁排成阵列，鸦雀无声，军容严整，个个顶盔贯甲，骑着一色的纯白天马。
叶妙言点点头，旁边一人也牵出一匹更加雄壮的玉色天马，服侍她稳坐在马鞍之上。
上得马来，叶妙言居然临空蹈虚，在天空上扬鞭策马，奔驰如电，好不威风痛快。
一路南去，须臾间就好像到了南岳之处，从半空望下，见到一人拜伏于地浑身颤抖，低声道：
“小神有罪…”
叶妙言仿佛有无限神威，沉声喝骂道：
“尔等何敢一而再，再而三的为这些蝼蚁消灾免祸？！”
山神脸贴地面，全身颤抖道：
“绝无此事，绝无此事……”
稍后，叶妙言又换了一个口气，缓和下来说道：
“当守身自爱，珍惜此位啊。”
山神全身抖得更加厉害，头伏在地上，连连叩首，不敢多言。
叶妙言冷哼了一声，吩咐左右道：
“暂寄他此位不撤，关十载再看后效。”
左右都是大声应喏，架起山神隐入了地下，叶妙言仿佛还是心有不甘，扫视一圈，恨恨不已。
她带着一众人来回巡视，山中的峰岭溪谷都一一的走遍，一无所获，眼见得天快放亮。
正自彷徨间，忽然听得一阵鸡鸣，身形仿佛消散，叶妙言恍惚中惊觉而起，竟然还在自己的榻上，原来是个南柯一梦。
她回想梦中诸事，哑然一笑，来到妆奁前准备好好梳妆一番，不料这一看镜子中人，竟吓得连声尖叫起来。
铜镜中人身材颀长，身着睡衣白裙，明眸善睐，的确是自己无疑，只是镜中人颔下那一部毛茬茬的大胡子又是怎么回事！
伸手去摸，确实是一部虬髯，用手拔来生疼生疼。
可叶妙言是个小娘子，是个今天就要结发及笄，明日就可以嫁人的怀春少女，这是要闹哪样？
趁着家人还未起来，叶妙言偷来父亲的剃刀，小心翼翼地将胡子刮了，拉出好几个口子来，只好推说是不小心磕的。
自那以后，一日不动就冒出硬戳戳的胡茬儿，两日不刮便遍布唇上颔下，三日不理简直是要面目全非。
无奈的她，用过所有的办法，火燎、敷药、求医，结果大胡子越长越旺，马上这下巴就要惨绿一片，刮过了也没法见人。
直到有一天，叶妙言来到寺里，许下了心头大愿，若是去了这一把胡子，她愿意出家为道，长伴神侧。
这第二日当真是有了效果，胡子少了许多，只余颔下不多的几十根。
叶妙言无奈之下，只好信守诺言，含泪拜别父母与曾经憧憬的生活，来到青灯香烟之侧，虔心敬神，努力修行。
其实她心中还有一个最终、不变、坚定且执着的愿望：
“有朝一日，通过苦修，能用虔诚之心感动仙人，飞升上天。”
一定要找到那个天官，揪住他的胡子过来，指着这把虬髯，用最大的声音问一句：
“这特么是神干的事儿？！！！！”
不觉一晃已是十几年，不像那些名为修行，实则是应酬卖身的女道士们，叶妙言静心养性，确实是全心全意的在供奉。
主持法醮典礼无不如意，与这周围百姓赐福解厄也都能显示一点小小的神通。
可是，去年以来，这一切都变了。
与叶妙言敬奉的那一丝联系若有若无，无论她如何虔诚跪拜，如何打醮作法，如何供奉香火，还是于四五月间悄然断绝。
符咒失去了作用，祈祷没有了任何回应，法事再也没有了天降的小小异象。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叶妙言无数次夜里的噩梦，缠绕半生的梦魇又回来了！
她心中冰凉一片，如坠深渊，难道这一生就这样了？
直到那一天。
夜里，叶妙言绝望痛哭，在脸上挠出了道道血印，最后抽出了一丈白绫，掷到了屋梁之间。
不活了，不想活了。
这生活实在是太辛苦，太莫名其妙了，世间怎地会这样的坑人？
叶妙言抽泣着，足下踩着圆凳，将绳缳套进了颈间，闭上了眼……
就在她放弃生命的最后一刻，一个悠悠的声音蓦地响起：
“啧啧啧，真可怜。”
叶妙言一个激灵，环顾四周，什么也没有……
声音又响了起来，不在任何地方，又仿佛无处不在：
“不就是一点须髯么，一点神力的残留么，值得吗？值得去死吗？”
叶妙言顿时崩溃了，不顾形象地坐地大哭起来，也不管那声音到底是人是鬼，是神是妖，破口骂道：
“你知道个XX啊，你也试试啊……”
哭了几声，这才反应过来：
“呃……神力的残留？……”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且闭上眼。”
叶妙言已经哭得很累了，瘫坐在地，听天由命地闭上了眼，反正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
似乎有一只毛茸茸的东西掠过了她的脸庞，一阵清凉，像是摆脱了什么。
“你试试吧。”
那声音又说道。
试什么？
叶妙言有点莫名，福至心灵般摸了摸脸，触手光滑柔腻，那是一个女人该有的脸，是自己的脸！
没有了，没有了！胡子没有了！！
她还未来得及狂喜，也没有道谢，声音又传了过来，带着一丝疲惫：
“我们的法力有限，只能暂时压制，你若想要长久如此，却须得帮我一事。”
“好的，好的！你说，你说便是！我什么都答应，什么都答应！”
对于恢复了本来容貌的叶妙言来说，没有什么代价不能付出。
于是她成了个背叛了所敬奉神灵的伪信者，暗示信众去妙言娘娘前供奉香火。
这样的生活也只是过了没几个月而已，到了昨天，那个声音又来了。
“此间事了，我等最晚后日便要离去了。”
“可最后再施法于你，只是这效力只能持续一个月…”
慌乱在加剧，一个月？
一个月有什么用！
秋后问斩判下来的斩监候么？
可无论叶妙言再怎么呼唤，那个声音却再未出现，仿佛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叶妙言看了一眼窗外如织的人流，心中暗叹，明天之后这寺再无信仰了。
人潮中有个年轻人精神得紧，比旁边人高出一大截，青衣布履，锦带束发，神态从容不迫，气度自如洒脱，顾盼间就仿佛是一柄还未出鞘的绝世之剑，总有一丝丝锋锐脱鞘而出。
叶妙言多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这少年如何精神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从身边几上拿出一个酒壶，在杯中倒满这黄黄亮亮的绍兴老酒，端起来一饮而尽，再倒一杯……
叶妙言好像就应该如此一般，摊开手，便如同平日时被人服侍惯了一样，让两个军卒给她穿上那件一看就不凡的神甲，戴上一顶正中有颗夜明珠的兜鍪，大手一挥：
“出发！”
出了军帐，面前军丁排成阵列，鸦雀无声，军容严整，个个顶盔贯甲，骑着一色的纯白天马。
叶妙言点点头，旁边一人也牵出一匹更加雄壮的玉色天马，服侍她稳坐在马鞍之上。
上得马来，叶妙言居然临空蹈虚，在天空上扬鞭策马，奔驰如电，好不威风痛快。
一路南去，须臾间就好像到了南岳之处，从半空望下，见到一人拜伏于地浑身颤抖，低声道：
“小神有罪…”
叶妙言仿佛有无限神威，沉声喝骂道：
“尔等何敢一而再，再而三的为这些蝼蚁消灾免祸？！”
山神脸贴地面，全身颤抖道：
“绝无此事，绝无此事……”
稍后，叶妙言又换了一个口气，缓和下来说道：
“当守身自爱，珍惜此位啊。”
山神全身抖得更加厉害，头伏在地上，连连叩首，不敢多言。
叶妙言冷哼了一声，吩咐左右道：
“暂寄他此位不撤，关十载再看后效。”
左右都是大声应喏，架起山神隐入了地下，叶妙言仿佛还是心有不甘，扫视一圈，恨恨不已。
她带着一众人来回巡视，山中的峰岭溪谷都一一的走遍，一无所获，眼见得天快放亮。
正自彷徨间，忽然听得一阵鸡鸣，身形仿佛消散，叶妙言恍惚中惊觉而起，竟然还在自己的榻上，原来是个南柯一梦。
她回想梦中诸事，哑然一笑，来到妆奁前准备好好梳妆一番，不料这一看镜子中人，竟吓得连声尖叫起来。
铜镜中人身材颀长，身着睡衣白裙，明眸善睐，的确是自己无疑，只是镜中人颔下那一部毛茬茬的大胡子又是怎么回事！
伸手去摸，确实是一部虬髯，用手拔来生疼生疼。
可叶妙言是个小娘子，是个今天就要结发及笄，明日就可以嫁人的怀春少女，这是要闹哪样？
趁着家人还未起来，叶妙言偷来父亲的剃刀，小心翼翼地将胡子刮了，拉出好几个口子来，只好推说是不小心磕的。
自那以后，一日不动就冒出硬戳戳的胡茬儿，两日不刮便遍布唇上颔下，三日不理简直是要面目全非。
无奈的她，用过所有的办法，火燎、敷药、求医，结果大胡子越长越旺，马上这下巴就要惨绿一片，刮过了也没法见人。
直到有一天，叶妙言来到寺里，许下了心头大愿，若是去了这一把胡子，她愿意出家为道，长伴神侧。
这第二日当真是有了效果，胡子少了许多，只余颔下不多的几十根。
叶妙言无奈之下，只好信守诺言，含泪拜别父母与曾经憧憬的生活，来到青灯香烟之侧，虔心敬神，努力修行。
其实她心中还有一个最终、不变、坚定且执着的愿望：
“有朝一日，通过苦修，能用虔诚之心感动仙人，飞升上天。”
一定要找到那个天官，揪住他的胡子过来，指着这把虬髯，用最大的声音问一句：
“这特么是神干的事儿？！！！！”
不觉一晃已是十几年，不像那些名为修行，实则是应酬卖身的女道士们，叶妙言静心养性，确实是全心全意的在供奉。
主持法醮典礼无不如意，与这周围百姓赐福解厄也都能显示一点小小的神通。
可是，去年以来，这一切都变了。
与叶妙言敬奉的那一丝联系若有若无，无论她如何虔诚跪拜，如何打醮作法，如何供奉香火，还是于四五月间悄然断绝。
符咒失去了作用，祈祷没有了任何回应，法事再也没有了天降的小小异象。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叶妙言无数次夜里的噩梦，缠绕半生的梦魇又回来了！
她心中冰凉一片，如坠深渊，难道这一生就这样了？
直到那一天。
夜里，叶妙言绝望痛哭，在脸上挠出了道道血印，最后抽出了一丈白绫，掷到了屋梁之间。
不活了，不想活了。
这生活实在是太辛苦，太莫名其妙了，世间怎地会这样的坑人？
叶妙言抽泣着，足下踩着圆凳，将绳缳套进了颈间，闭上了眼……
就在她放弃生命的最后一刻，一个悠悠的声音蓦地响起：
“啧啧啧，真可怜。”
叶妙言一个激灵，环顾四周，什么也没有……
声音又响了起来，不在任何地方，又仿佛无处不在：
“不就是一点须髯么，一点神力的残留么，值得吗？值得去死吗？”
叶妙言顿时崩溃了，不顾形象地坐地大哭起来，也不管那声音到底是人是鬼，是神是妖，破口骂道：
“你知道个XX啊，你也试试啊……”
哭了几声，这才反应过来：
“呃……神力的残留？……”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且闭上眼。”
叶妙言已经哭得很累了，瘫坐在地，听天由命地闭上了眼，反正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
似乎有一只毛茸茸的东西掠过了她的脸庞，一阵清凉，像是摆脱了什么。
“你试试吧。”
那声音又说道。
试什么？
叶妙言有点莫名，福至心灵般摸了摸脸，触手光滑柔腻，那是一个女人该有的脸，是自己的脸！
没有了，没有了！胡子没有了！！
她还未来得及狂喜，也没有道谢，声音又传了过来，带着一丝疲惫：
“我们的法力有限，只能暂时压制，你若想要长久如此，却须得帮我一事。”
“好的，好的！你说，你说便是！我什么都答应，什么都答应！”
对于恢复了本来容貌的叶妙言来说，没有什么代价不能付出。
于是她成了个背叛了所敬奉神灵的伪信者，暗示信众去妙言娘娘前供奉香火。
这样的生活也只是过了没几个月而已，到了昨天，那个声音又来了。
“此间事了，我等最晚后日便要离去了。”
“可最后再施法于你，只是这效力只能持续一个月…”
慌乱在加剧，一个月？
一个月有什么用！
秋后问斩判下来的斩监候么？
可无论叶妙言再怎么呼唤，那个声音却再未出现，仿佛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叶妙言看了一眼窗外如织的人流，心中暗叹，明天之后这寺再无信仰了。
人潮中有个年轻人精神得紧，比旁边人高出一大截，青衣布履，锦带束发，神态从容不迫，气度自如洒脱，顾盼间就仿佛是一柄还未出鞘的绝世之剑，总有一丝丝锋锐脱鞘而出。
叶妙言多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这少年如何精神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从身边几上拿出一个酒壶，在杯中倒满这黄黄亮亮的绍兴老酒，端起来一饮而尽，再倒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