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记 第五章 安心客栈
黑潭镇比骨城小得多，只有一条像样的街。街上亮着几盏纸灯笼，昏昏黄黄的，照着石板路面上被踩得发亮的地方。街尾有一家客舍，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上面写着“安心客栈“四个字。
方渡径直走进客栈。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板娘，胖乎乎的，脸上敷着一层厚厚的白粉，在油灯光底下像一张糊了面粉的饼。
“两间房。“方渡说。
老板娘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陆小蝉，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只剩一间了。“
“那就一间。“
老板娘飞快地收了钱，丢了一把钥匙过来。方渡接住钥匙，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陆小蝉站在柜台前面，还没来得及说“等等“，方渡已经消失在楼梯口了。
老板娘笑眯眯地看着她：“小姑娘，你们这是私奔啊？“
“……不是。“
“那是家里人不同意？“
“……我们才认识一天。“
老板娘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变得更深了：“哦——那更刺激了。“
陆小蝉不想再跟她说下去了，追着方渡上了楼。
房间不大，两张床，中间隔着一张破旧的方桌。方渡已经坐在靠窗的那张床上，正在解包袱，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陆小蝉关上门，在另一张床上坐下。
“一间房就一间房。“她说，“但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说。“
方渡没有抬头。他把那七块石头全部摆出来——一块灰褐色、一块深蓝色、一块发红的、一块带着黑纹的、一块像烧过的木炭的、一块表面光滑得像瓷器的、还有一块是惨白色的，上面有无数细小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七块石头排成一排，在昏黄的油灯光下，泛着各自不同的光泽。
“因为它们都有同一个纹路。“方渡指着七块石头的一个共同点——在每一块石头的最深处，都能隐约看到一条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线。像是什么东西留下的划痕。深浅一致，间距相等。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尺子量过。
“这是刀痕。“陆小蝉说。
“不是。“
“那是什么？“
方渡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在那排石头的映衬下，显得比平时更深更黑。
“你听说过'天上的裂缝'吗？“
陆小蝉摇了摇头。
“三百年前，那场大战打到最后的时候，“方渡说，“天裂开过。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了。有一道口子，从东到西，贯穿整个天空。“
“然后呢？“
“然后这道口子——现在看不到了。“方渡低头看了看那些石头，“但我觉得它还在。只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而这些石头——“
他把手按在最上面那块灰褐色的石头上。
“——是它裂开的时候，从天上掉下来的碎片。“
房间里的油灯光晃了一下，像是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吹过。
陆小蝉看着那排石头，忽然觉得自己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了——不是想哭的酸，是嗅觉在预警的酸。
这些石头，每一块都带着那种让她想吐的腐朽味。
七倍的腐朽。
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移开。
“那你找到这些石头之后呢？“
“找第八块。“
“找到第八块之后呢？“
方渡沉默了很久。
“找到第八块之后，“他慢慢地说，“我就知道它们要排在哪一个位置了。“
“什么位置？“
方渡看着她，没有回答。他把石头一块一块重新包好，裹紧包袱。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他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的事情。
“明天，“他说，“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黑潭镇唯一一个，见过那道天上裂缝还活着的人。“
他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陆小蝉听到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早点睡。“他说。
她没有睡。
她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睁着眼睛，听着窗外夜风吹过瓦片的声音。
她的鼻子里还残留着一丝味道——腐朽的、古老的、比天还大的味道。但在这层腐朽味的最底下，她隐约捕捉到了另一种气味。
很淡，淡得几乎不存在。像一朵花在三个月前开过，现在只剩下一缕空气中的记忆。
那是……一种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她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那到底是什么味道。
方渡径直走进客栈。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板娘，胖乎乎的，脸上敷着一层厚厚的白粉，在油灯光底下像一张糊了面粉的饼。
“两间房。“方渡说。
老板娘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陆小蝉，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只剩一间了。“
“那就一间。“
老板娘飞快地收了钱，丢了一把钥匙过来。方渡接住钥匙，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陆小蝉站在柜台前面，还没来得及说“等等“，方渡已经消失在楼梯口了。
老板娘笑眯眯地看着她：“小姑娘，你们这是私奔啊？“
“……不是。“
“那是家里人不同意？“
“……我们才认识一天。“
老板娘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变得更深了：“哦——那更刺激了。“
陆小蝉不想再跟她说下去了，追着方渡上了楼。
房间不大，两张床，中间隔着一张破旧的方桌。方渡已经坐在靠窗的那张床上，正在解包袱，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陆小蝉关上门，在另一张床上坐下。
“一间房就一间房。“她说，“但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说。“
方渡没有抬头。他把那七块石头全部摆出来——一块灰褐色、一块深蓝色、一块发红的、一块带着黑纹的、一块像烧过的木炭的、一块表面光滑得像瓷器的、还有一块是惨白色的，上面有无数细小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七块石头排成一排，在昏黄的油灯光下，泛着各自不同的光泽。
“因为它们都有同一个纹路。“方渡指着七块石头的一个共同点——在每一块石头的最深处，都能隐约看到一条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线。像是什么东西留下的划痕。深浅一致，间距相等。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尺子量过。
“这是刀痕。“陆小蝉说。
“不是。“
“那是什么？“
方渡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在那排石头的映衬下，显得比平时更深更黑。
“你听说过'天上的裂缝'吗？“
陆小蝉摇了摇头。
“三百年前，那场大战打到最后的时候，“方渡说，“天裂开过。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了。有一道口子，从东到西，贯穿整个天空。“
“然后呢？“
“然后这道口子——现在看不到了。“方渡低头看了看那些石头，“但我觉得它还在。只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而这些石头——“
他把手按在最上面那块灰褐色的石头上。
“——是它裂开的时候，从天上掉下来的碎片。“
房间里的油灯光晃了一下，像是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吹过。
陆小蝉看着那排石头，忽然觉得自己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了——不是想哭的酸，是嗅觉在预警的酸。
这些石头，每一块都带着那种让她想吐的腐朽味。
七倍的腐朽。
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移开。
“那你找到这些石头之后呢？“
“找第八块。“
“找到第八块之后呢？“
方渡沉默了很久。
“找到第八块之后，“他慢慢地说，“我就知道它们要排在哪一个位置了。“
“什么位置？“
方渡看着她，没有回答。他把石头一块一块重新包好，裹紧包袱。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他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的事情。
“明天，“他说，“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黑潭镇唯一一个，见过那道天上裂缝还活着的人。“
他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陆小蝉听到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早点睡。“他说。
她没有睡。
她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睁着眼睛，听着窗外夜风吹过瓦片的声音。
她的鼻子里还残留着一丝味道——腐朽的、古老的、比天还大的味道。但在这层腐朽味的最底下，她隐约捕捉到了另一种气味。
很淡，淡得几乎不存在。像一朵花在三个月前开过，现在只剩下一缕空气中的记忆。
那是……一种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她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那到底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