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记 第四章 路上的话
第二天一早，陆小蝉锁上铺子的门，背上一个包袱，跟方渡出了城。
城门口，卖烧饼的大爷看见她，愣了一下：“小蝉，出城啊？“
“嗯，出趟远门。“
“去哪？“
“不知道。“
大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早点回来。“
“哎。“
她背着包袱往城外走的时候，步子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快。
方渡在前面等着她，灰蓝色的旧褂子在晨风里被吹得贴到身上，露出一条比想象中更宽的肩膀轮廓。他看见她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继续走。
陆小蝉跟上去，走在他右侧半步远的地方。
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麦子已经收了，只剩下齐茬茬的麦秆茬子，在晨光里泛着枯黄色。远处有几个人影在田里弯腰收拾什么，看不清是捡麦穗还是在拔草。天很蓝，蓝得像一块被反复洗过的旧布。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陆小蝉开口了：
“你说的那个老太太——是做什么的？“
“一个老太太。住在黑潭镇。她以前是给皇家看星象的。“
“皇家？哪个皇家？“
“三百年前的皇家。“
陆小蝉脚步顿了一下：“三百年前的皇家——那不是早就断了？“
“对。但她活下来了。因为三百年前那场大战打到一半的时候，她跑了。“方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她是当时宫里最年轻的观星师，也是最后一个活着的。“
“你怎么找到她的？“
“她自己找到的我。“
陆小蝉转头看向他。
“半年前，我在南边一个镇里被人堵住了。是几个地痞想抢我的包袱。“方渡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事，“我本来能解决，但那天我发烧了，不太清醒。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一个地窖里了。“
“她救了你？“
“她路过，顺便捡的。她说——她看到了我身上的光。“
陆小蝉心里忽然想到了那只梦里的眼睛。
“什么光？“
“她没说。但她说了一句话——'你身上有一条线，跟天上的某颗星连在一起。那颗星我认识，它本来应该在三百年前就灭了。但它没有灭。'“方渡顿了顿，“她就让我帮她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块星骸。“
“她也在找星骸？“
“她不是找。她是想确认。“方渡的语气变得认真了，“她说三百年前她逃出宫的时候，偷走了一份天象图。那份图上标注了三十六颗'不该存在'的星辰。她这些年一直在找——找这些星到底是真的还在，还是她看错了。“
“她怕自己老了，眼睛花了。“
“那她现在确认了吗？“
方渡没有回答。他只是加快了脚步。
“她死了。“
陆小蝉愣住了。
“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我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走了一个月了。“
“她——也是被那些东西追上的？“
“不是。“方渡的呼吸变重了一点，“她是自己走的。留了一封信给我。“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封信的内容。
“信上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
**'找到了——那颗星不是星辰。是一扇门。'**“
风忽然变大了。官道两旁的树叶被吹得哗哗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树梢间行走。
陆小蝉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不是恐惧的那种发凉——而是另一种，更深更原始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看不见的存在，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正缓缓地睁开眼睛。
“她说那颗星是什么门？“
“不知道。“方渡摸了摸怀里的星骸，加快了脚步，“所以我们要去找答案。“
陆小蝉没有再问了。
她跟着方渡走在秋天的官道上。头顶的太阳白晃晃的，温暖地照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高处看着他们。
又走了一段路，陆小蝉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对了，这个给你看看。“
她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条银链子，很细，坠子是一枚小铜钱。链子断成了两截。
方渡接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昨晚上那老头来当的。说是城西沟里捡的。“
方渡把链子翻过来，看了看断口，又看了看那枚铜钱。他的表情变了一下，没有很大，但陆小蝉注意到了。
“怎么了？“
“这铜钱——不是普通的铜钱。“方渡把链子还给她，“这是三百年前的官铸钱。普通百姓不会留着这种东西。只有——“
他想了想。
“只有那些在官府或宫里待过的人，才会有这种东西。而且你看断口——“他指了指链子断裂的地方，“不是自然断的。是被人扯断的。“
“扯断的？“
“对。而且是在活着的时候扯断的。“方渡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陆小蝉心里发毛，“上面有血锈。很旧了，但还在。“
陆小蝉低下头去看。确实，在链子的断口处，有一层极薄的暗红色，几乎要被氧化的黑色盖住了。如果不是方渡指出来，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说那家人姓徐，住在城西沟边。“方渡说，“三百年前，姓徐的人家在宫里做过事吗？“
“我怎么知道。“陆小蝉说，“我又不是三百年前的人。“
“但你昨晚去了他们家。“
“对。“
“你看到了什么？“
陆小蝉沉默了一下。“一个空的院子。树下面埋了东西。还有——“她想起门槛上那块干涸的深色痕迹，“血。“
方渡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这个答案他已经猜到了一样。
“走吧。“他说，“天黑之前要到黑潭镇。“
城门口，卖烧饼的大爷看见她，愣了一下：“小蝉，出城啊？“
“嗯，出趟远门。“
“去哪？“
“不知道。“
大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早点回来。“
“哎。“
她背着包袱往城外走的时候，步子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快。
方渡在前面等着她，灰蓝色的旧褂子在晨风里被吹得贴到身上，露出一条比想象中更宽的肩膀轮廓。他看见她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继续走。
陆小蝉跟上去，走在他右侧半步远的地方。
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麦子已经收了，只剩下齐茬茬的麦秆茬子，在晨光里泛着枯黄色。远处有几个人影在田里弯腰收拾什么，看不清是捡麦穗还是在拔草。天很蓝，蓝得像一块被反复洗过的旧布。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陆小蝉开口了：
“你说的那个老太太——是做什么的？“
“一个老太太。住在黑潭镇。她以前是给皇家看星象的。“
“皇家？哪个皇家？“
“三百年前的皇家。“
陆小蝉脚步顿了一下：“三百年前的皇家——那不是早就断了？“
“对。但她活下来了。因为三百年前那场大战打到一半的时候，她跑了。“方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她是当时宫里最年轻的观星师，也是最后一个活着的。“
“你怎么找到她的？“
“她自己找到的我。“
陆小蝉转头看向他。
“半年前，我在南边一个镇里被人堵住了。是几个地痞想抢我的包袱。“方渡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事，“我本来能解决，但那天我发烧了，不太清醒。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一个地窖里了。“
“她救了你？“
“她路过，顺便捡的。她说——她看到了我身上的光。“
陆小蝉心里忽然想到了那只梦里的眼睛。
“什么光？“
“她没说。但她说了一句话——'你身上有一条线，跟天上的某颗星连在一起。那颗星我认识，它本来应该在三百年前就灭了。但它没有灭。'“方渡顿了顿，“她就让我帮她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块星骸。“
“她也在找星骸？“
“她不是找。她是想确认。“方渡的语气变得认真了，“她说三百年前她逃出宫的时候，偷走了一份天象图。那份图上标注了三十六颗'不该存在'的星辰。她这些年一直在找——找这些星到底是真的还在，还是她看错了。“
“她怕自己老了，眼睛花了。“
“那她现在确认了吗？“
方渡没有回答。他只是加快了脚步。
“她死了。“
陆小蝉愣住了。
“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我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走了一个月了。“
“她——也是被那些东西追上的？“
“不是。“方渡的呼吸变重了一点，“她是自己走的。留了一封信给我。“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封信的内容。
“信上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
**'找到了——那颗星不是星辰。是一扇门。'**“
风忽然变大了。官道两旁的树叶被吹得哗哗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树梢间行走。
陆小蝉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不是恐惧的那种发凉——而是另一种，更深更原始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看不见的存在，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正缓缓地睁开眼睛。
“她说那颗星是什么门？“
“不知道。“方渡摸了摸怀里的星骸，加快了脚步，“所以我们要去找答案。“
陆小蝉没有再问了。
她跟着方渡走在秋天的官道上。头顶的太阳白晃晃的，温暖地照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高处看着他们。
又走了一段路，陆小蝉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对了，这个给你看看。“
她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条银链子，很细，坠子是一枚小铜钱。链子断成了两截。
方渡接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昨晚上那老头来当的。说是城西沟里捡的。“
方渡把链子翻过来，看了看断口，又看了看那枚铜钱。他的表情变了一下，没有很大，但陆小蝉注意到了。
“怎么了？“
“这铜钱——不是普通的铜钱。“方渡把链子还给她，“这是三百年前的官铸钱。普通百姓不会留着这种东西。只有——“
他想了想。
“只有那些在官府或宫里待过的人，才会有这种东西。而且你看断口——“他指了指链子断裂的地方，“不是自然断的。是被人扯断的。“
“扯断的？“
“对。而且是在活着的时候扯断的。“方渡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陆小蝉心里发毛，“上面有血锈。很旧了，但还在。“
陆小蝉低下头去看。确实，在链子的断口处，有一层极薄的暗红色，几乎要被氧化的黑色盖住了。如果不是方渡指出来，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说那家人姓徐，住在城西沟边。“方渡说，“三百年前，姓徐的人家在宫里做过事吗？“
“我怎么知道。“陆小蝉说，“我又不是三百年前的人。“
“但你昨晚去了他们家。“
“对。“
“你看到了什么？“
陆小蝉沉默了一下。“一个空的院子。树下面埋了东西。还有——“她想起门槛上那块干涸的深色痕迹，“血。“
方渡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这个答案他已经猜到了一样。
“走吧。“他说，“天黑之前要到黑潭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