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记 第三章 星骸
天快黑了。巷子里的光线暗下来，各家各户开始点灯。徐家的院子里没有灯，两个人站在枣树旁边，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陆小蝉沉默了很久。
方渡也没有催她。他靠着枣树站着，双手插在袖子里，像是在等她消化刚才的信息。
“你说这块石头是神碰过的。“陆小蝉终于开口了，“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只有这种解释说得通。“方渡从怀里又把石头掏出来。这次他没有递给她，只是自己托在手心里，像在看一个老朋友。“我找了两年。从北边的冰原一直找到南边的沼泽，从东边的盐湖一直找到你这里的骨城。我对比了四十多块类似的石头。“
“四十多块？“陆小蝉捕捉到了这个词，“你找到过四十多块这种东西？“
“类似的。但没有一块像这一块这么浓。“方渡握紧石头，“越靠近骨城，石的'味道'就越重。所以我猜——这块可能是最接近'源头'的一块。“
陆小蝉没有立刻相信他。
但她也没有理由不信。那块石头的气味确实是她这辈子闻过的最可怕的东西，远远超过她爹尸体的味道——她爹死的时候她闻过死亡，但跟这块石头比，她爹的死亡温和得像一朵花。
“你找我，就是想让我确认这块石头有问题？“
“不全是。“方渡把石头收起来，“我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你闻到的那种味道，有没有具体的形状？“
陆小蝉一愣：“形状？“
“味道的形状。“方渡认真地看着她，“我不是说情绪的那种——我是说，你能不能把那种味道描述成一种具体的东西？比如……它像不像一只眼睛？“
陆小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她爹——她的嗅觉还有一个奇怪的特点。她在闻到极浓烈的情绪时，眼前会产生模糊的“画面“。不是真正的画面，是味道在脑子里的投影。
比如愤怒的时候，她能“看到“红色的尖刺。
悲伤的时候，是灰蒙蒙的雾气，像冬天的河面。
恐惧的时候，是冷冰冰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按在她的后颈上。
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因为这件事太奇怪了，她自己都解释不了。
刚才闻那块石头的时候，她什么都没看到。不是因为没产生画面，是因为画面太大了——大得像整片天空倒扣下来，她的大脑直接拒绝了接收那个信息。
“你……怎么知道我可以'看到'？“她的声音有些紧。
方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
“因为我也能看到。“
天彻底黑了。巷子里最后一线光也消失了。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慢一快，是天黑关城门的信号。
两个人站在黑暗中，谁都没有动。
“你看到的……是什么形状的？“陆小蝉问。
方渡沉默了很久。
“一只眼睛。“
“什么颜色的？“
“没有颜色。“
“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颜色的眼睛。“方渡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说重了会把什么沉睡的东西吵醒，“它看着你的时候，你知道它在看你，但你感觉不到它有任何情绪。它只是在看。“
陆小蝉觉得自己的后背在发凉，但那股金色的好奇焰火又在拼命地燃烧。她忍不住继续问下去：
“你是在哪里看到这个……这个眼睛的？“
“在梦里。“他说完这三个字就停了。
陆小蝉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打算往下说了。
“每次碰到新的星骸就做同一个梦——然后呢？梦到什么？“
方渡沉默着，手指在衣服上慢慢地画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天裂开了。“
“什么？“
“裂开了。“他抬起头来看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不是裂了一条缝那种裂——是整个天从中间碎开，像打碎一个碗。碎片往下掉，但不是掉在地上，是掉进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他停了停。
“然后裂缝里伸出一只手。“
陆小蝉屏住了呼吸。
“那只手——抓住了一样东西。“方渡的声音变得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说话，“然后它就死了。“
“它？你说的'它'是谁？“
“我不知道。“
“那只手是谁的手？“
“也不知道。“
陆小蝉发现他的手指停住了，不再画圈了。他低着头，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做这个梦多久了？“
“两年。“
“每次都是一样的？“
方渡犹豫了一下。
“不一样。每次都比上一次更清楚。“
“清楚什么？“
“那只手——“他抬起眼睛看她，眼里的那粒火星像是暗了一瞬，“每一次都比上一次——离我更近。“
陆小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了一个出乎方渡意料的问题：
“你饿不饿？“
“……什么？“
“我家就在三条街外。我下面条给你吃。“
方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客气笑容，是真的很意外、很好笑的笑。
“我告诉你这个世界可能要完蛋，神死了，天上有一只看不见的眼睛，然后你问我饿不饿？“
“人是铁饭是钢，“陆小蝉说，“天塌下来也是要吃饭的。而且你刚才那串话信息量太大，我需要一边吃面一边消化一下。“
方渡看着她，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人。
“行。“他说，“那就吃面。“
陆小蝉沉默了很久。
方渡也没有催她。他靠着枣树站着，双手插在袖子里，像是在等她消化刚才的信息。
“你说这块石头是神碰过的。“陆小蝉终于开口了，“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只有这种解释说得通。“方渡从怀里又把石头掏出来。这次他没有递给她，只是自己托在手心里，像在看一个老朋友。“我找了两年。从北边的冰原一直找到南边的沼泽，从东边的盐湖一直找到你这里的骨城。我对比了四十多块类似的石头。“
“四十多块？“陆小蝉捕捉到了这个词，“你找到过四十多块这种东西？“
“类似的。但没有一块像这一块这么浓。“方渡握紧石头，“越靠近骨城，石的'味道'就越重。所以我猜——这块可能是最接近'源头'的一块。“
陆小蝉没有立刻相信他。
但她也没有理由不信。那块石头的气味确实是她这辈子闻过的最可怕的东西，远远超过她爹尸体的味道——她爹死的时候她闻过死亡，但跟这块石头比，她爹的死亡温和得像一朵花。
“你找我，就是想让我确认这块石头有问题？“
“不全是。“方渡把石头收起来，“我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你闻到的那种味道，有没有具体的形状？“
陆小蝉一愣：“形状？“
“味道的形状。“方渡认真地看着她，“我不是说情绪的那种——我是说，你能不能把那种味道描述成一种具体的东西？比如……它像不像一只眼睛？“
陆小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她爹——她的嗅觉还有一个奇怪的特点。她在闻到极浓烈的情绪时，眼前会产生模糊的“画面“。不是真正的画面，是味道在脑子里的投影。
比如愤怒的时候，她能“看到“红色的尖刺。
悲伤的时候，是灰蒙蒙的雾气，像冬天的河面。
恐惧的时候，是冷冰冰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按在她的后颈上。
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因为这件事太奇怪了，她自己都解释不了。
刚才闻那块石头的时候，她什么都没看到。不是因为没产生画面，是因为画面太大了——大得像整片天空倒扣下来，她的大脑直接拒绝了接收那个信息。
“你……怎么知道我可以'看到'？“她的声音有些紧。
方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
“因为我也能看到。“
天彻底黑了。巷子里最后一线光也消失了。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慢一快，是天黑关城门的信号。
两个人站在黑暗中，谁都没有动。
“你看到的……是什么形状的？“陆小蝉问。
方渡沉默了很久。
“一只眼睛。“
“什么颜色的？“
“没有颜色。“
“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颜色的眼睛。“方渡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说重了会把什么沉睡的东西吵醒，“它看着你的时候，你知道它在看你，但你感觉不到它有任何情绪。它只是在看。“
陆小蝉觉得自己的后背在发凉，但那股金色的好奇焰火又在拼命地燃烧。她忍不住继续问下去：
“你是在哪里看到这个……这个眼睛的？“
“在梦里。“他说完这三个字就停了。
陆小蝉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打算往下说了。
“每次碰到新的星骸就做同一个梦——然后呢？梦到什么？“
方渡沉默着，手指在衣服上慢慢地画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天裂开了。“
“什么？“
“裂开了。“他抬起头来看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不是裂了一条缝那种裂——是整个天从中间碎开，像打碎一个碗。碎片往下掉，但不是掉在地上，是掉进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他停了停。
“然后裂缝里伸出一只手。“
陆小蝉屏住了呼吸。
“那只手——抓住了一样东西。“方渡的声音变得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说话，“然后它就死了。“
“它？你说的'它'是谁？“
“我不知道。“
“那只手是谁的手？“
“也不知道。“
陆小蝉发现他的手指停住了，不再画圈了。他低着头，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做这个梦多久了？“
“两年。“
“每次都是一样的？“
方渡犹豫了一下。
“不一样。每次都比上一次更清楚。“
“清楚什么？“
“那只手——“他抬起眼睛看她，眼里的那粒火星像是暗了一瞬，“每一次都比上一次——离我更近。“
陆小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了一个出乎方渡意料的问题：
“你饿不饿？“
“……什么？“
“我家就在三条街外。我下面条给你吃。“
方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客气笑容，是真的很意外、很好笑的笑。
“我告诉你这个世界可能要完蛋，神死了，天上有一只看不见的眼睛，然后你问我饿不饿？“
“人是铁饭是钢，“陆小蝉说，“天塌下来也是要吃饭的。而且你刚才那串话信息量太大，我需要一边吃面一边消化一下。“
方渡看着她，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人。
“行。“他说，“那就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