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六章目击者

龙虎山之上 · 笨笨的懒羊羊 · 第1707章 · 325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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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腕轻扬,宽大道袍袖摆猛地向后一拂,周身气息迅速黯淡收敛,身形化作一道浅淡虚影,在空间里悄无声息掠动。

不过短短数次呼吸的功夫,原本伫立原地的身影已然消失,下一瞬,老道稳稳立在了灰路边缘。

他目光沉沉打量这条来路,稍作停顿,随即抬起脚掌,稳稳朝着灰蒙蒙的道路踏了下去。

而另一边,则有点云淡了。

张清貘缓缓掀开眼皮,意识从混沌里抽离。

视线落处,身侧竟静静躺着一道身影,玄色衣料衬得周遭光影都沉了几分,不用细辨,他便知是黑衣人。

黑衣人察觉到他苏醒,当即动了动,唇瓣微启,似是打算开口寒暄,可话音卡在喉间辗转几番,终究没能吐出半个字,只徒劳地张了张嘴,神色间带着几分难言的犹疑。

张清貘偏过头,目光淡淡扫过对方,语气平静地开口:

“怎么了?有事?”

黑衣人依旧沉默,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自上而下细细打量,片刻后才缓缓出声,语调里带着几分探究:

“你……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继续说道:

“周身竟透出一股内敛的锋芒,我看着你,下意识就想眯起双眼。”

话音稍歇,他眉头微蹙,愈发觉得古怪:

“可这感觉又十分矛盾,这份锋芒并不刺眼,没有半分伤人的凛冽锐气,更寻不到半分尖锐逼人的气场。”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张清貘唇角轻轻上扬,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心中早有盘算,方才那段离奇际遇断不可能和盘托出,即便开口,也只会绕着弯子搪塞,话语里半真半假,处处留着遮掩。

可这笑意刚攀上嘴角,一股难言的苦涩便悄然漫了上来。

他看不见自己此刻的神情,身体却诚实地传来异样——体内气力虚浮,只是这样简单一笑,胸腔便微微发闷,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竟隐隐有几分气喘乏力之感。

他心底暗自诧异,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好好的,怎么会变得这般虚弱?

心头疑云丛生,张清貘打定主意要弄明白缘由,这点异样也算不得什么隐秘,便不必再刻意藏掖。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黑衣人,语气坦然地开口发问。

“你方才说我身上透出了锋芒,可又察觉不到半分尖锐逼人之处,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他微微抬眼,静待对方作答,显然是想听听对方细致的看法。

黑衣人瞧着张清貘神色迟疑,一副话到嘴边又犹豫着不肯直言的模样,心底顿时生出几分不耐。

她本就不喜这般扭捏辗转的姿态,当即主动开口,一语点破对方心思。

“你是不是想问,我究竟察觉到你身上有哪些异样?”

她顿了顿,目光定定看向张清貘,语气干脆:

“想来你近日定是遇上了什么不寻常的事吧?”

张清貘微微颔首,并未再多言语。

他心里清楚,若是继续往下细说,以眼前这人的心思与眼力,极有可能顺着蛛丝马迹,猜出自己方才误入秘藏天路、历经一番奇遇才折返归来的实情,当下便索性缄口不言,刻意收住了话头。

黑衣人目光沉沉,缓缓道出自己的判断:

“能让你气质发生这般巨变,又未曾伤及根本,想来你必定卷入了一桩不小的秘事。”

她稍作停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这秘密分量极重,无形之中已然浸染了你,连命数格局都跟着生出了变动。只是你如今的状态十分微妙,似变非变,虚实难辨,归根结底,便是命运轨迹悄然偏移了。”

张清貘闻言下意识张开嘴,低低惊了一声:

“啊?”

他心中满是诧异,不得不承认对方句句戳中实情。

可心底又隐隐有些不服,暗自揣测对方说不定只是随口猜中。

但他也清楚,这番推断绝非凭空妄言,对方定然是凭借自身见识与感知,才得出这般结论。

张清貘下意识翻了个白眼,嘴角撇了撇,闭口不答,既没有承认,也不曾否认,只摆出一副模棱两可的模样。

黑衣人见状挑眉,追问道:

“莫非我说得不对?”

张清貘缓了缓气息,从容开口:

“我的这些经历,实在不便尽数相告,其中牵扯颇多,还要恪守凤鸣阁的规矩。”

他心中早有盘算,龙虎山的底细对方未必全然陌生,遮掩起来难免露出破绽……

可凤鸣阁行事向来神秘低调,外人极难窥探内里,拿它作由头,最是稳妥,也能断了对方继续深究的念头。

黑衣人微微颔首,见状便不再揪着方才的话题追问。

她话锋一转,说起了另一桩见闻,神色也添了几分认真。

“对了,你可曾听闻?龙虎山深处方才传出一声龙吟,声势震得四野都微微发颤。”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还亲眼望见数道人影从几座主峰掠出,循着同一个方向全速飞遁而去。”

“我唯恐行踪暴露,便不敢贸然尾随,只能就此停步。”

张清貘心头猛地一动,暗自低声嘀咕:

“龙?”

念头转瞬便飘向了镇魔殿别院那片桃园。

那头巨龙冲破幻境里的烈日,振翅向着天际远遁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难道它是借机逃走了?想来多半是如此,可又有一事令他百思不解——它明明飞向天边,为何反倒出现在了龙虎山深处?

满腹疑团压在心底,他抬眼看向黑衣人,出声问道:

“你说的龙虎山深处,具体是哪一片地界?”

黑衣人轻轻摇了摇头,坦言道:

“具体方位我也说不清。”

这话让张清貘顿时一头雾水,忍不住追问:

“既然不清楚地点,你又为何断定那是龙虎山深处?”

黑衣人定了定神,缓缓道出缘由:

“我起初也循着那些道人的踪迹追了一程,可他们行进的路线格外诡异。”

“每飞一段路程便骤然转向,每次调转方向的瞬间,我都会心神恍惚,周遭景致看着没变,体感却截然不同。”

她稍作回想,继续解释:

“后来我才反应过来,几番转折之间,其实已经踏入了重叠异空间。”

“肉眼所见依旧是龙虎山的天地,可脚下所处,早已是另一重领域。”

“接连数次变向之后,此地独有的宗门气息变得愈发厚重凛冽,我便断定,这片与现世交织的异空间,便是龙虎山世代封禁的禁地,也就是旁人口中的山门深处。”

张清貘紧接着追问:

“那你亲眼见到那头龙了吗?”

黑衣人缓缓摇头:

“并未见到真身。”

她顿了顿,回想当时的情景,继续说:

“只听见一声绵长雄浑的龙吟回荡在天地间,震得人耳膜都微微发麻,想来走在最前头那两位老道,应当是近距离窥见了龙影。”

“我跟着追了一段,接连几次转向踏入那片重叠空间后,便不敢再往前了。”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这里本就是龙虎山禁地,隐世高人数不胜数,我继续尾随极易暴露行踪,权衡之下,只能就此止步。”

张清貘眉峰微挑,又追着问道:“这么说来,世间当真存在龙?”

他稍一沉吟,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试探,有意将话头往低处引,却又不肯把话说得太过直白:

“不知那生灵究竟是何种品类?是寻常蛟龙,还是真正腾云行空的真龙?”

他心底早已隐隐有了猜测,偏向认定现身的是蛟龙,可眼下局势不明,对方身份也摸不透,便只借着问话流露倾向,字字都留着分寸,不敢断然点明心中所想。

黑衣人垂眸回想片刻,缓缓开口:

“当时倒没细想过这些,终究是连对方的形体都没能窥见。”

她心想,起初动身尾随,完全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身为暗中行事之人,遇上数道气息强横、威压慑人的老道联袂出动,下意识便想探个究竟。

仗着身上有隐身之物遮掩行迹,她才敢悄悄跟在后方,可深入那片诡异空间后,忌惮此地高手如云,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语气笃定了几分:

“不过如今静下心来推敲,那发声之物,应当绝非寻常的龙。”

“绝非蛟龙?”张清貘低声重复了一句,心中暗自琢磨。

方才他已然有意将话头往蛟龙身上引,对方却依旧持不同看法。想来是她仅凭那声龙吟,感知到对方周身的气势并不算磅礴浩大,故而才做出这般判断。他指尖微微摩挲,默默在心里推敲着其中的缘由。

张清貘略一思忖,打算再旁敲侧击一番。他抬眼看向黑衣人,缓缓问道:

“那龙吟响起时,上前追击的几位道人,可曾露出难以支撑的模样?”

稍作停顿,他又接着试探:

“你方才说他们气息强盛,莫非是正全力戒备,抵挡那头生灵外泄的气势侵压?”

黑衣人凝神回想当时的情景,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

她并非刻意反驳张清貘的猜测,只是单凭当时的感知,实在无法下定论,语气坦诚地说道:

“我并未察觉到这类迹象,实在不好妄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