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底牌
陈风走出龙脊山地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把远处的山头染成了暗红色，像是有人在天边泼了一盆血。山间的风越来越大，吹得路旁的枯草东倒西歪。陈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子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八九玄功运转之下，他的体力恢复得比普通人快得多。被泥人压过的肩膀还有些酸胀，但骨头和经脉都没问题。
他一边走一边梳理今天得到的信息。
李客是李家遗脉。他爹死在陈琴的灭门行动中。他潜伏在蛟困镇，原本的目标应该是找机会对陈家下手。酒馆相遇那天，他认出了陈韵，临时改变了计划——抓活的，作为筹码。
袁不还是张震的师弟，茅山弃徒。他在龙脊山炼尸十几年，手底下至少有几十具尸傀，还能用泥土造出活体傀儡。他要张震手里的“镇尸秘录“。
这两个人绑在一起，对陈家来说是个致命的威胁。李客要陈家偿命，袁不还要秘录。他们各取所需，暂时形成了同盟。但这个同盟并不牢固——袁不还看重的不是李客的仇，而是秘录的下落。一旦秘录到手，他会不会继续帮李客对付陈家，谁也说不准。
陈风需要尽快把这些消息带回蛟困镇。但他也知道，光靠陈家现在的力量，对付不了袁不还。陈琴灭李家靠的是人手和枪，但人和枪对泥人和尸傀没用。你打不死一堆泥巴，也打不死已经死了的东西。
能对付袁不还的，只有张震。
而张震在平落镇。平落镇离蛟困镇有几天的路程——开车的话几个小时，但陈风现在没有车。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龙脊山的方向。山影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像是被黑夜一点一点吞掉。那座山上埋着多少尸体，恐怕只有袁不还自己知道。
陈风转过身，继续赶路。
天黑透的时候，他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猎户棚子。棚子不大，几根木头撑着一片树皮屋顶，里面堆着一些干草。陈风在棚子周围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野兽的痕迹，也没有人的气息，这才钻了进去。
他盘腿坐下，开始运转八九玄功。
白天被泥人压制时消耗了不少体力，再加上昨晚救治小琴耗费的真气还没完全恢复，他需要趁这个时间调息。真气在经脉里缓缓流动，从丹田出发，沿着已经打通的穴窍循环往复。每循环一圈，身体的疲惫就减轻一分。
但陈风的心思不完全在修炼上。
他在想袁不还的话——“你的气没有路数，但是很纯。像是从根子上就不一样。“
这句话让他警觉。袁不还能看出他的气“不一样“，说明这个世界的修行者有一套辨别同类的方法。而他的八九玄功，因为来自系统，本质上和这个世界的道术不是同一个体系。这既是优势——别人摸不透他的底——也是风险。如果遇到比袁不还更强的修行者，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个“异类“。
陈风从怀里掏出陈瀚留下的那封书信。信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纸张的边缘都起了毛。信里提到寻语镇外的悬崖谷是一处宝藏之所，陈刚和李家都觊觎已久。但信的末尾有一句话，陈风之前没太在意，现在想来却有些意思——
“谷底有洞，洞中有碑，碑上刻字非篆非金，不知何代所留。“
非篆非金——不是这个世界已知的任何一种文字。陈风之前以为那只是陈瀚的夸大之词，但现在他有了新的猜测：那个悬崖谷底的碑文，也许和诸天万界穿梭系统有关。或者说，和这个世界隐藏的某种更大的秘密有关。
他把信收好，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这一夜很安静。山间偶尔传来几声狼嚎，但都很远。棚子里的干草散发着陈旧的草木气息，混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陈风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真气在体内运转得越来越顺畅。
天亮的时候，他睁开眼睛。
肩膀上被泥人压过的地方已经完全恢复了。他活动了一下胳膊，发出几声轻微的骨骼脆响。八九玄功的炼体效果比他预期的要好——袁不还的泥人那一压，换成普通人少说也要断几根骨头。
陈风走出棚子，清晨的山间空气冷得刺鼻。他深吸一口气，辨别了一下方向，继续往蛟困镇赶。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炊烟。
是蛟困镇的炊烟。
陈风加快了脚步。镇子边缘的石板路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他远远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小琴。她站在镇口的一棵树下，正焦急地往山路的方向张望。看见陈风的身影，她几乎是跑了过来。
“陈公子！“小琴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说，“你总算回来了。小姐呢？小姐她——“
“被李客带到了龙脊山，“陈风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小琴的脸一下子白了。“龙脊山？那里全是坟地啊！李客把她带到那种地方做什么？“
“做人质。“陈风没有多说细节，“你通知陈家了吗？“
“通知了。我昨天就赶回来了，把小姐被绑的事告诉了夫人。“小琴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夫人的脸色很难看。她说——她说让你一回来就去见她。“
陈风点了点头。
陈琴的脸色难看，这在他意料之中。陈家刚灭了李家满门，以为斩草除根了，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而这个漏网之鱼还绑走了陈家唯一的堂小姐。这对陈琴来说，既是失算，也是耻辱。
他让小琴先回去，自己朝陈家宅邸走去。
宅邸大门敞开着。门口的仆人看见他，赶紧低头行礼。陈风穿过院子，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陈琴正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陈瑞也在，坐在客位上，一脸焦虑。刘芸不在——应该是在处理生意上的事。
“回来了。“陈琴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回来了。“陈风在客位上坐下。
“陈韵在哪？“
“龙脊山。被李客带走的。李客是李家的人，李家灭门那天他在外面，逃过一劫。他抓陈韵是为了逼你——“陈风看了陈琴一眼，“逼你跪在他爹坟前磕头。“
陈琴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的一声，但陈风听出了里面的怒意。
“他爹是谁？“
“李客没说名字。但他说他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刀。“
陈琴沉默了一会儿。“那天死的人太多了，我不记得每一个人。“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愧疚，也没有得意。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天气变冷了，树叶落了，死人不会回来了。
“还有一件事，“陈风说，“李客有个师父，叫袁不还。他住在龙脊山，是个炼尸的。“
陈瑞听到“炼尸“两个字，脸色变了。“炼尸？这年头还有人会炼尸？“
“不止会。他炼了十几年，手底下至少有几十具尸傀。还能用泥土造活体傀儡。“陈风看着陈琴，“你的人再多，枪再多，对付不了这些东西。“
陈琴的手指停了。
“你有什么建议？“
“龙脊山的袁不还，是平落镇张震的师弟。张震是茅山末代弟子，他知道怎么对付袁不还。“陈风说，“我回平落镇找张震。在找到他之前，不要派人去龙脊山——去了就是送死。“
“平落镇。“陈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之前就住在那里。“
“对。我来蛟困镇之前，在平落镇的棺材铺呆了两个月。“陈风没有隐瞒。经过上次书房那番对话，陈琴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这些细节没必要再藏。
陈琴沉默了很久。
“你去平落镇，“她终于开口，“我派人保护你。“
“不用。你的人在修行者面前就是靶子。“陈风站起身来，“我一个人去，速度更快。袁不还给的时间不多——三天。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三天？“
“他给我三天时间，让我从张震那里拿一本秘录给他。拿不到的话——“陈风顿了顿，“他会把陈韵炼成尸傀。“
陈瑞猛地站了起来。“他敢！“
“他敢。“陈风看了陈瑞一眼，“一个在龙脊山炼了十几年尸的人，没什么不敢的。“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院子里的风吹进来，吹动了茶几上那杯凉茶的表面。
陈琴也站了起来。她走到陈风面前，从手上摘下一枚戒指。那是一枚很简单的银戒指，戒面刻着一个“陈“字。她把戒指放在陈风手里。
“这是陈家的信物。你在平落镇如果需要人手，拿着这个去任何一家挂着陈家旗号的铺子，他们都会听你的。“
陈风看了看手里的戒指，收进了怀里。
“还有一件事，“他说，“李客的师父——袁不还——他在我离开的时候，可能派了东西跟踪我。“
陈琴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东西？“
“泥人。很小，藏在土里，不容易被发现。“陈风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心里确认了——来的路上，他有几次感觉到身后有微弱的真气波动。很细微，如果不是他特意留神，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来处理。“陈琴转身对陈瑞说，“叫几个人，把宅邸周围的地面全部翻一遍。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用火烧。“
陈瑞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陈风也准备离开。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陈琴忽然叫住了他。
“陈风。“
他回过头。
“你为什么要帮我？“陈琴问。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真正的疑惑。“你不是陈家的人。你只是顶替了陈瀚的身份。这件事本来跟你无关。“
陈风想了一下。
“你儿子死之前，给了我一个灵芝。虽然那东西后来差点把我搞死，但那是他最后的托付。“他把那封信掏出来，放在桌上。“这是他的遗书。我替他送到了。你们陈家欠我的，我还清了。现在帮你们，不是因为欠谁的——“
他顿了顿。
“是因为袁不还绑走陈韵的时候，我在场。我看着他绑的，我看着他伤的。我当时没有出手，因为我没把握。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陈琴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风转身走出了客厅。
院子里的阳光很亮。他走出宅邸大门的时候，看到一个仆人正提着水桶往后院走。几个护卫在围墙边上巡视。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陈风知道，那个跟踪他的泥人很可能就在某个角落的泥土里，一动不动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不能直接从蛟困镇去平落镇。那样会把泥人引到张震那里。在找到张震之前，他不能让袁不还不知道张震的具体位置。
所以他需要先甩掉尾巴。
陈风沿着蛟困镇的街道往镇外走。出了镇子，他没有往平落镇的方向去，而是拐进了镇子外围的一片小树林。树林不大，但树木茂密，地面的落叶很厚。他找了一棵粗壮的树，背靠着树干坐下，闭上眼睛，将八九玄功的感知全力向外扩散。
树林里的声音一层一层地涌进他的感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溪水的流淌声，地下虫子在泥土里蠕动的声音，鸟在树枝间跳跃的声音。在这些声音之下，还有一个更细微的声音。
泥土被挤开的窸窣声。
很近。就在他身后十步左右的位置。
陈风睁开眼睛。他没有回头，右手悄悄按在了地上。五行道术中的土诀在他掌心凝聚——袁不还用泥土造傀儡，那他就用同样的五行之力来反制。
窸窣声越来越近。
五步。三步。两步。
陈风猛地转身，右手拍向地面。真气灌入泥土，土诀瞬间发动——地面剧烈震动，泥土像海浪一样翻涌起来。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一团拳头大小的泥块从土里被震了出来，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摔在地上。
是一个小泥人。只有拳头大小，形状粗糙，但那双猩红的眼睛和龙脊山上那个大泥人一模一样。
小泥人在空中挣扎了一下，试图重新钻回土里。但陈风的土诀已经封锁了周围的土地——地表以下的泥土变得像石头一样坚硬，它钻不进去。
陈风蹲下身，把小泥人捏在手里。它在掌心里挣扎，力道不小，但拳头大的东西翻不了天。他仔细看了看这东西的构造——泥土压缩得很密实，内部有一缕极微弱的真气在流转。就是这缕真气让它能动，让它能跟踪，让它能把看到的东西传回给袁不还。
“看了这么久，看够了吧。“陈风对小泥人说。
小泥人眼中的红光闪烁了一下。
陈风运起火诀，掌心腾起一团火焰。火焰裹住了小泥人，泥土在高温下迅速变干、龟裂、然后碎成粉末。那缕真气在火焰中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嘶鸣，然后消散在空气里。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
尾巴清理掉了。现在可以去找张震了。
陈风走出树林，辨别了一下方向，往平落镇的方向走去。从蛟困镇到平落镇，走路要好几天，但他不打算走路。他记得陈瑞上次开车走了两三个小时——如果他走直线，翻山而过，用八九玄功赶路，时间能缩短一半。
脚下运力，玄功运转。陈风的身形在田野间飞掠而过，两旁的麦田变成了一片金色的模糊光影。风吹在脸上，凉意透骨，但身体里真气循环带来的暖意足以抵御。
他需要在明天天黑之前赶到平落镇。
因为袁不还的三天期限，已经过去了一天。
夕阳把远处的山头染成了暗红色，像是有人在天边泼了一盆血。山间的风越来越大，吹得路旁的枯草东倒西歪。陈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子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八九玄功运转之下，他的体力恢复得比普通人快得多。被泥人压过的肩膀还有些酸胀，但骨头和经脉都没问题。
他一边走一边梳理今天得到的信息。
李客是李家遗脉。他爹死在陈琴的灭门行动中。他潜伏在蛟困镇，原本的目标应该是找机会对陈家下手。酒馆相遇那天，他认出了陈韵，临时改变了计划——抓活的，作为筹码。
袁不还是张震的师弟，茅山弃徒。他在龙脊山炼尸十几年，手底下至少有几十具尸傀，还能用泥土造出活体傀儡。他要张震手里的“镇尸秘录“。
这两个人绑在一起，对陈家来说是个致命的威胁。李客要陈家偿命，袁不还要秘录。他们各取所需，暂时形成了同盟。但这个同盟并不牢固——袁不还看重的不是李客的仇，而是秘录的下落。一旦秘录到手，他会不会继续帮李客对付陈家，谁也说不准。
陈风需要尽快把这些消息带回蛟困镇。但他也知道，光靠陈家现在的力量，对付不了袁不还。陈琴灭李家靠的是人手和枪，但人和枪对泥人和尸傀没用。你打不死一堆泥巴，也打不死已经死了的东西。
能对付袁不还的，只有张震。
而张震在平落镇。平落镇离蛟困镇有几天的路程——开车的话几个小时，但陈风现在没有车。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龙脊山的方向。山影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像是被黑夜一点一点吞掉。那座山上埋着多少尸体，恐怕只有袁不还自己知道。
陈风转过身，继续赶路。
天黑透的时候，他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猎户棚子。棚子不大，几根木头撑着一片树皮屋顶，里面堆着一些干草。陈风在棚子周围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野兽的痕迹，也没有人的气息，这才钻了进去。
他盘腿坐下，开始运转八九玄功。
白天被泥人压制时消耗了不少体力，再加上昨晚救治小琴耗费的真气还没完全恢复，他需要趁这个时间调息。真气在经脉里缓缓流动，从丹田出发，沿着已经打通的穴窍循环往复。每循环一圈，身体的疲惫就减轻一分。
但陈风的心思不完全在修炼上。
他在想袁不还的话——“你的气没有路数，但是很纯。像是从根子上就不一样。“
这句话让他警觉。袁不还能看出他的气“不一样“，说明这个世界的修行者有一套辨别同类的方法。而他的八九玄功，因为来自系统，本质上和这个世界的道术不是同一个体系。这既是优势——别人摸不透他的底——也是风险。如果遇到比袁不还更强的修行者，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个“异类“。
陈风从怀里掏出陈瀚留下的那封书信。信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纸张的边缘都起了毛。信里提到寻语镇外的悬崖谷是一处宝藏之所，陈刚和李家都觊觎已久。但信的末尾有一句话，陈风之前没太在意，现在想来却有些意思——
“谷底有洞，洞中有碑，碑上刻字非篆非金，不知何代所留。“
非篆非金——不是这个世界已知的任何一种文字。陈风之前以为那只是陈瀚的夸大之词，但现在他有了新的猜测：那个悬崖谷底的碑文，也许和诸天万界穿梭系统有关。或者说，和这个世界隐藏的某种更大的秘密有关。
他把信收好，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这一夜很安静。山间偶尔传来几声狼嚎，但都很远。棚子里的干草散发着陈旧的草木气息，混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陈风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真气在体内运转得越来越顺畅。
天亮的时候，他睁开眼睛。
肩膀上被泥人压过的地方已经完全恢复了。他活动了一下胳膊，发出几声轻微的骨骼脆响。八九玄功的炼体效果比他预期的要好——袁不还的泥人那一压，换成普通人少说也要断几根骨头。
陈风走出棚子，清晨的山间空气冷得刺鼻。他深吸一口气，辨别了一下方向，继续往蛟困镇赶。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炊烟。
是蛟困镇的炊烟。
陈风加快了脚步。镇子边缘的石板路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他远远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小琴。她站在镇口的一棵树下，正焦急地往山路的方向张望。看见陈风的身影，她几乎是跑了过来。
“陈公子！“小琴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说，“你总算回来了。小姐呢？小姐她——“
“被李客带到了龙脊山，“陈风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小琴的脸一下子白了。“龙脊山？那里全是坟地啊！李客把她带到那种地方做什么？“
“做人质。“陈风没有多说细节，“你通知陈家了吗？“
“通知了。我昨天就赶回来了，把小姐被绑的事告诉了夫人。“小琴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夫人的脸色很难看。她说——她说让你一回来就去见她。“
陈风点了点头。
陈琴的脸色难看，这在他意料之中。陈家刚灭了李家满门，以为斩草除根了，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而这个漏网之鱼还绑走了陈家唯一的堂小姐。这对陈琴来说，既是失算，也是耻辱。
他让小琴先回去，自己朝陈家宅邸走去。
宅邸大门敞开着。门口的仆人看见他，赶紧低头行礼。陈风穿过院子，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陈琴正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陈瑞也在，坐在客位上，一脸焦虑。刘芸不在——应该是在处理生意上的事。
“回来了。“陈琴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回来了。“陈风在客位上坐下。
“陈韵在哪？“
“龙脊山。被李客带走的。李客是李家的人，李家灭门那天他在外面，逃过一劫。他抓陈韵是为了逼你——“陈风看了陈琴一眼，“逼你跪在他爹坟前磕头。“
陈琴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的一声，但陈风听出了里面的怒意。
“他爹是谁？“
“李客没说名字。但他说他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刀。“
陈琴沉默了一会儿。“那天死的人太多了，我不记得每一个人。“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愧疚，也没有得意。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天气变冷了，树叶落了，死人不会回来了。
“还有一件事，“陈风说，“李客有个师父，叫袁不还。他住在龙脊山，是个炼尸的。“
陈瑞听到“炼尸“两个字，脸色变了。“炼尸？这年头还有人会炼尸？“
“不止会。他炼了十几年，手底下至少有几十具尸傀。还能用泥土造活体傀儡。“陈风看着陈琴，“你的人再多，枪再多，对付不了这些东西。“
陈琴的手指停了。
“你有什么建议？“
“龙脊山的袁不还，是平落镇张震的师弟。张震是茅山末代弟子，他知道怎么对付袁不还。“陈风说，“我回平落镇找张震。在找到他之前，不要派人去龙脊山——去了就是送死。“
“平落镇。“陈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之前就住在那里。“
“对。我来蛟困镇之前，在平落镇的棺材铺呆了两个月。“陈风没有隐瞒。经过上次书房那番对话，陈琴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这些细节没必要再藏。
陈琴沉默了很久。
“你去平落镇，“她终于开口，“我派人保护你。“
“不用。你的人在修行者面前就是靶子。“陈风站起身来，“我一个人去，速度更快。袁不还给的时间不多——三天。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三天？“
“他给我三天时间，让我从张震那里拿一本秘录给他。拿不到的话——“陈风顿了顿，“他会把陈韵炼成尸傀。“
陈瑞猛地站了起来。“他敢！“
“他敢。“陈风看了陈瑞一眼，“一个在龙脊山炼了十几年尸的人，没什么不敢的。“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院子里的风吹进来，吹动了茶几上那杯凉茶的表面。
陈琴也站了起来。她走到陈风面前，从手上摘下一枚戒指。那是一枚很简单的银戒指，戒面刻着一个“陈“字。她把戒指放在陈风手里。
“这是陈家的信物。你在平落镇如果需要人手，拿着这个去任何一家挂着陈家旗号的铺子，他们都会听你的。“
陈风看了看手里的戒指，收进了怀里。
“还有一件事，“他说，“李客的师父——袁不还——他在我离开的时候，可能派了东西跟踪我。“
陈琴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东西？“
“泥人。很小，藏在土里，不容易被发现。“陈风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心里确认了——来的路上，他有几次感觉到身后有微弱的真气波动。很细微，如果不是他特意留神，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来处理。“陈琴转身对陈瑞说，“叫几个人，把宅邸周围的地面全部翻一遍。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用火烧。“
陈瑞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陈风也准备离开。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陈琴忽然叫住了他。
“陈风。“
他回过头。
“你为什么要帮我？“陈琴问。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真正的疑惑。“你不是陈家的人。你只是顶替了陈瀚的身份。这件事本来跟你无关。“
陈风想了一下。
“你儿子死之前，给了我一个灵芝。虽然那东西后来差点把我搞死，但那是他最后的托付。“他把那封信掏出来，放在桌上。“这是他的遗书。我替他送到了。你们陈家欠我的，我还清了。现在帮你们，不是因为欠谁的——“
他顿了顿。
“是因为袁不还绑走陈韵的时候，我在场。我看着他绑的，我看着他伤的。我当时没有出手，因为我没把握。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陈琴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风转身走出了客厅。
院子里的阳光很亮。他走出宅邸大门的时候，看到一个仆人正提着水桶往后院走。几个护卫在围墙边上巡视。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陈风知道，那个跟踪他的泥人很可能就在某个角落的泥土里，一动不动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不能直接从蛟困镇去平落镇。那样会把泥人引到张震那里。在找到张震之前，他不能让袁不还不知道张震的具体位置。
所以他需要先甩掉尾巴。
陈风沿着蛟困镇的街道往镇外走。出了镇子，他没有往平落镇的方向去，而是拐进了镇子外围的一片小树林。树林不大，但树木茂密，地面的落叶很厚。他找了一棵粗壮的树，背靠着树干坐下，闭上眼睛，将八九玄功的感知全力向外扩散。
树林里的声音一层一层地涌进他的感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溪水的流淌声，地下虫子在泥土里蠕动的声音，鸟在树枝间跳跃的声音。在这些声音之下，还有一个更细微的声音。
泥土被挤开的窸窣声。
很近。就在他身后十步左右的位置。
陈风睁开眼睛。他没有回头，右手悄悄按在了地上。五行道术中的土诀在他掌心凝聚——袁不还用泥土造傀儡，那他就用同样的五行之力来反制。
窸窣声越来越近。
五步。三步。两步。
陈风猛地转身，右手拍向地面。真气灌入泥土，土诀瞬间发动——地面剧烈震动，泥土像海浪一样翻涌起来。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一团拳头大小的泥块从土里被震了出来，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摔在地上。
是一个小泥人。只有拳头大小，形状粗糙，但那双猩红的眼睛和龙脊山上那个大泥人一模一样。
小泥人在空中挣扎了一下，试图重新钻回土里。但陈风的土诀已经封锁了周围的土地——地表以下的泥土变得像石头一样坚硬，它钻不进去。
陈风蹲下身，把小泥人捏在手里。它在掌心里挣扎，力道不小，但拳头大的东西翻不了天。他仔细看了看这东西的构造——泥土压缩得很密实，内部有一缕极微弱的真气在流转。就是这缕真气让它能动，让它能跟踪，让它能把看到的东西传回给袁不还。
“看了这么久，看够了吧。“陈风对小泥人说。
小泥人眼中的红光闪烁了一下。
陈风运起火诀，掌心腾起一团火焰。火焰裹住了小泥人，泥土在高温下迅速变干、龟裂、然后碎成粉末。那缕真气在火焰中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嘶鸣，然后消散在空气里。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
尾巴清理掉了。现在可以去找张震了。
陈风走出树林，辨别了一下方向，往平落镇的方向走去。从蛟困镇到平落镇，走路要好几天，但他不打算走路。他记得陈瑞上次开车走了两三个小时——如果他走直线，翻山而过，用八九玄功赶路，时间能缩短一半。
脚下运力，玄功运转。陈风的身形在田野间飞掠而过，两旁的麦田变成了一片金色的模糊光影。风吹在脸上，凉意透骨，但身体里真气循环带来的暖意足以抵御。
他需要在明天天黑之前赶到平落镇。
因为袁不还的三天期限，已经过去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