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地底
下坠的感觉持续了很久。
陈风在黑暗中不停地翻滚，洞壁擦过他的肩膀和脊背，土石硌得生疼。八九玄功在身体表面凝了一层气，减缓了撞击，但坠落的速度没有减慢——这个洞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终于，脚底踩到了实地。
他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摸出怀里的火折子——在蛟困镇时顺手带的——擦亮了，微弱的火光照出一小圈地面。
脚下是夯实的泥土，再往前是青砖。砖缝里长着黑色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火折子的光照不远，但他能看出这是一个人工开凿的空间——四四方方，墙壁是夯土混着碎石，顶上架着粗木，像是地窖，又像是墓穴的前室。
张震说得没错，秘录就埋在槐树底下。
陈风举着火折子往前走。空间不大，约莫两丈见方。正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石盒。石盒巴掌大小，通体乌黑，表面刻满了符文——不是朱砂画的，是凿进石头里的，每一道纹路都深可见底。石盒周围绕着三圈淡红色的线，和树根上张震画的那道血纹一模一样。
这就是镇尸秘录的容器。
陈风走近石台。火折子的光落在石盒上，那些凿进去的符文在微光里泛着一种说不出的暗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符文深处缓缓流动。
他伸手去拿石盒。
手刚碰到盒盖，周围的空气忽然冷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冷——地底没有风。是温度骤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近的地方呼出了一口气。陈风的后颈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八九玄功的感知瞬间向外炸开——
在这个不大的地底空间里，除了他和石盒，还有第三个“存在“。
它就在石台后面。不，不是后面——是他脚下。不，也不是脚下。它无处不在，又不在任何具体的位置。像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阴影，贴着四面的土壁缓缓流动。
“负心人。“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小翠那种嘶哑，也不是莫璃那种清亮后的铮鸣。这个声音很古老，很淡，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年代里漂上来的一缕余音，带着千年的尘土味。
陈风的手停在石盒上。
他没有回头。张震说过，不要回头。
“你回来了。“那个声音又说。这次多了一点情绪，像是一口枯井忽然泛起涟漪。“我等了这样久。“
陈风没有说话。他想起张震的叮嘱：阴亲这种事，答应了是结，拒绝了也是结。不说话，它拿你没办法。
他把手按在石盒盖上，准备掀开。
“你忘了我。“声音里多了一丝怨，但很轻，轻得像是叹息。“忘了香囊，忘了约定，忘了你亲手替我戴上的那支簪。“
石盒的盖子动了。陈风掀开一道缝，里面没有书卷，只有一枚玉简——细长如手指，通体莹白，表面浮动着一层极淡的青光。镇尸秘录被封在玉简里，以茅山特有的手段凝练，这样比纸卷更耐阴气侵蚀。
他捏住玉简，将它从石盒里取出。
那一瞬间，地底空间的空气剧烈震荡了一下。石台周围的三圈血纹同时亮起，红光暴涨，像是在对抗什么东西。陈风感觉脚下的地面在缓缓隆起——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更深的地方往上顶。
“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那个声音变得冷了。“那不是给你的。“
陈风把玉简塞进怀里，转身就往洞口跑。
他来时是从洞口掉下来的，洞口在他身后上方。火折子的光照出那个圆形的入口，月光从上面漏下来，像是一口深井的底。他纵身一跃，八九玄功在脚下迸发，身体像箭一样往上窜。
“负心人。“
声音追了上来，不再是四面八方的余音，而是集中在他身后，近得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你这次走，下次再来，我便不饶你。“
陈风不回头，不答话，朝着洞口的光全力冲。洞壁擦过他的身体，土石簌簌落下。他感觉到身后有一股阴寒的气息在追，但那气息到了洞口附近就停住了——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屏障挡住，越不过那道门槛。
张震的封印。血纹不只是封住入口，也封住了“那东西“的活动范围。
陈风冲出洞口，滚落在槐树根旁。他大口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洞口已经合上了，泥土重新隆起，树根上的血纹暗了下去，恢复了之前那种黯淡的红色。
平落镇的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凉得刺骨。但陈风觉得，比起地底那个东西的寒意，这风简直算温暖。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简。莹白的玉简隔着衣服传来一丝凉意，但那凉意是干净的，不像地底那个东西的阴寒带着腐朽的味道。
“你这次走，下次再来，我便不饶你。“
那句话还在他耳朵里转。陈风不知道“那东西“是谁，不知道它和莫璃是什么关系，不知道它口中的“香囊““约定““簪“指的是什么前世。但有一点他现在很确定——
槐树底下的存在，比他在蛟困镇遇到过的任何敌人都可怕。袁不还怕它，是有道理的。
陈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东方的云层后面透出微光。他得赶在袁不还的期限之前到龙脊山。
他往镇口走，想去找王兴道个别。但走到镇口的时候，他看见王兴正站在那里，面前摆着三碗酒，还有几道黄符插在地面，组成了一个简单的阵。
“取到了？“王兴看见他，问。
陈风从怀里掏出玉简。
王兴松了口气，端起一碗酒递给他。“喝一口。压压惊。“
陈风接过来，一饮而尽。酒是劣酒，辣得喉咙发烫，但确实把地底那股寒意压下去了一些。
“镇口我布了符，“王兴说，“袁不还的人如果来，进不了镇。但你出去之后，符就护不到你了。“
“我知道。“陈风把空碗还给他，“陈韵还在龙脊山。“
“去吧。“王兴拍了拍他的肩，“张震说了，玉简里的秘录，你用神识探一下就能看到内容。镇尸的手法不难，难的是心稳。你小子平时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刻倒还镇定。“
陈风笑了笑，转身往镇外走。
走出平落镇的时候，太阳刚好从东边的山头冒出来。金红色的光铺在田野上，麦浪在晨风里起伏。世界很明亮，和他刚经历的地底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陈风心里清楚，明亮只是表象。龙脊山那头，有一个邪道在等他，有一个复仇者在等他，有一个陈家的姑娘被绑在茅屋里等他。
还有两天。袁不还的三天期限，只剩下两天。
他脚下运力，八九玄功全开，身形在晨光里的田野间飞掠而过。
这一次，不是逃，是去救人。
陈风在黑暗中不停地翻滚，洞壁擦过他的肩膀和脊背，土石硌得生疼。八九玄功在身体表面凝了一层气，减缓了撞击，但坠落的速度没有减慢——这个洞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终于，脚底踩到了实地。
他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摸出怀里的火折子——在蛟困镇时顺手带的——擦亮了，微弱的火光照出一小圈地面。
脚下是夯实的泥土，再往前是青砖。砖缝里长着黑色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火折子的光照不远，但他能看出这是一个人工开凿的空间——四四方方，墙壁是夯土混着碎石，顶上架着粗木，像是地窖，又像是墓穴的前室。
张震说得没错，秘录就埋在槐树底下。
陈风举着火折子往前走。空间不大，约莫两丈见方。正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石盒。石盒巴掌大小，通体乌黑，表面刻满了符文——不是朱砂画的，是凿进石头里的，每一道纹路都深可见底。石盒周围绕着三圈淡红色的线，和树根上张震画的那道血纹一模一样。
这就是镇尸秘录的容器。
陈风走近石台。火折子的光落在石盒上，那些凿进去的符文在微光里泛着一种说不出的暗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符文深处缓缓流动。
他伸手去拿石盒。
手刚碰到盒盖，周围的空气忽然冷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冷——地底没有风。是温度骤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近的地方呼出了一口气。陈风的后颈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八九玄功的感知瞬间向外炸开——
在这个不大的地底空间里，除了他和石盒，还有第三个“存在“。
它就在石台后面。不，不是后面——是他脚下。不，也不是脚下。它无处不在，又不在任何具体的位置。像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阴影，贴着四面的土壁缓缓流动。
“负心人。“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小翠那种嘶哑，也不是莫璃那种清亮后的铮鸣。这个声音很古老，很淡，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年代里漂上来的一缕余音，带着千年的尘土味。
陈风的手停在石盒上。
他没有回头。张震说过，不要回头。
“你回来了。“那个声音又说。这次多了一点情绪，像是一口枯井忽然泛起涟漪。“我等了这样久。“
陈风没有说话。他想起张震的叮嘱：阴亲这种事，答应了是结，拒绝了也是结。不说话，它拿你没办法。
他把手按在石盒盖上，准备掀开。
“你忘了我。“声音里多了一丝怨，但很轻，轻得像是叹息。“忘了香囊，忘了约定，忘了你亲手替我戴上的那支簪。“
石盒的盖子动了。陈风掀开一道缝，里面没有书卷，只有一枚玉简——细长如手指，通体莹白，表面浮动着一层极淡的青光。镇尸秘录被封在玉简里，以茅山特有的手段凝练，这样比纸卷更耐阴气侵蚀。
他捏住玉简，将它从石盒里取出。
那一瞬间，地底空间的空气剧烈震荡了一下。石台周围的三圈血纹同时亮起，红光暴涨，像是在对抗什么东西。陈风感觉脚下的地面在缓缓隆起——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更深的地方往上顶。
“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那个声音变得冷了。“那不是给你的。“
陈风把玉简塞进怀里，转身就往洞口跑。
他来时是从洞口掉下来的，洞口在他身后上方。火折子的光照出那个圆形的入口，月光从上面漏下来，像是一口深井的底。他纵身一跃，八九玄功在脚下迸发，身体像箭一样往上窜。
“负心人。“
声音追了上来，不再是四面八方的余音，而是集中在他身后，近得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你这次走，下次再来，我便不饶你。“
陈风不回头，不答话，朝着洞口的光全力冲。洞壁擦过他的身体，土石簌簌落下。他感觉到身后有一股阴寒的气息在追，但那气息到了洞口附近就停住了——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屏障挡住，越不过那道门槛。
张震的封印。血纹不只是封住入口，也封住了“那东西“的活动范围。
陈风冲出洞口，滚落在槐树根旁。他大口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洞口已经合上了，泥土重新隆起，树根上的血纹暗了下去，恢复了之前那种黯淡的红色。
平落镇的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凉得刺骨。但陈风觉得，比起地底那个东西的寒意，这风简直算温暖。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简。莹白的玉简隔着衣服传来一丝凉意，但那凉意是干净的，不像地底那个东西的阴寒带着腐朽的味道。
“你这次走，下次再来，我便不饶你。“
那句话还在他耳朵里转。陈风不知道“那东西“是谁，不知道它和莫璃是什么关系，不知道它口中的“香囊““约定““簪“指的是什么前世。但有一点他现在很确定——
槐树底下的存在，比他在蛟困镇遇到过的任何敌人都可怕。袁不还怕它，是有道理的。
陈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东方的云层后面透出微光。他得赶在袁不还的期限之前到龙脊山。
他往镇口走，想去找王兴道个别。但走到镇口的时候，他看见王兴正站在那里，面前摆着三碗酒，还有几道黄符插在地面，组成了一个简单的阵。
“取到了？“王兴看见他，问。
陈风从怀里掏出玉简。
王兴松了口气，端起一碗酒递给他。“喝一口。压压惊。“
陈风接过来，一饮而尽。酒是劣酒，辣得喉咙发烫，但确实把地底那股寒意压下去了一些。
“镇口我布了符，“王兴说，“袁不还的人如果来，进不了镇。但你出去之后，符就护不到你了。“
“我知道。“陈风把空碗还给他，“陈韵还在龙脊山。“
“去吧。“王兴拍了拍他的肩，“张震说了，玉简里的秘录，你用神识探一下就能看到内容。镇尸的手法不难，难的是心稳。你小子平时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刻倒还镇定。“
陈风笑了笑，转身往镇外走。
走出平落镇的时候，太阳刚好从东边的山头冒出来。金红色的光铺在田野上，麦浪在晨风里起伏。世界很明亮，和他刚经历的地底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陈风心里清楚，明亮只是表象。龙脊山那头，有一个邪道在等他，有一个复仇者在等他，有一个陈家的姑娘被绑在茅屋里等他。
还有两天。袁不还的三天期限，只剩下两天。
他脚下运力，八九玄功全开，身形在晨光里的田野间飞掠而过。
这一次，不是逃，是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