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章 无题
每每回忆起小时候被抛弃的那段记忆，大米总会先记起一双破布鞋，脚后跟那里跟鞋底分开，裂开一个口子，露出里面黑黢黢的脚后跟。
那双鞋踩在干硬的泥地上，泥地在下雨天被各种车和脚印碾出踏出难看的痕迹，再被太阳一晒，就变硬了，像一座座小山，那路是那样难走。
她一直记得那只扯着她向前走的手，粗糙得像锯子，从来没有洗干净过，上面有纵横交错的沟壑，里面再被黑泥给填满，就像原本的手就长那样，只是当时周围人的手都差不多，小时候她就以为所有人的手都是黑乎乎剌手的。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从小逆来顺受的性子也让她不敢问，努力瞪着眼睛，几乎是跑着跟着走，那天太阳很大，天上白花花的，晒得她头皮疼，她当时还以为要带她去哪里找吃的，一点儿也没怀疑，只是奇怪他为什么不说话。
一路上想了很多，用她当时榆木脑袋一样的小脑瓜终于想明白了，以为他要带她出去买东西。
村里离镇上很远，坐驴车也要大半天，但是当时的她丝毫没有怀疑，甚至很开心激动，因为从她记事起，她就没有离开过村里，只是听村里的人说镇上多好，她羡慕得做梦都梦见自己去了镇上，也吃了甜丝丝带槐花香的糖人，醒来后，脸上都是口水。
她那天以为自己要梦想成真了，嘴里止不住地开始流口水。
当她被带到离村口不远处的一辆马车跟前时，她以为自己撞了大运，竟然要坐马车去镇上，要知道，村长家里也只是坐驴车。
可是，当她被抱到马车上，他却不上来，当时的她着急地爬到窗户旁边，因为门已经被关上了，她还听见了上锁的声音，好在窗户没有封住，她就从窗户向外看，就看到有人给了他一串东西，愣了一下，她才知道那是铜钱。
他点头哈腰地陪笑着收下钱，然后，就转身走了……
她当时就吓哭了，趴在窗户口冲他喊。
【爹！爹！我还在车上！我还没下去啊！你回来接我！爹——】
可是，她看到了什么呢？
在她没喊的时候，他还勾着背走，可等她一喊，他竟然直接跑了起来，就像完全没有听到一样，那一瞬间，她彻底傻了，有句话突然跑进她脑子里，同时还有一些其他的话。
你被卖了。
【哎哟，那家闺女也被卖了？长得那样好，可惜了。】
【就是因为长得好，才能卖上好价钱，要是有造化攀上个大官儿，以后还不是吃香的喝辣的？】
【那也是……唉，说到底，还是太狠心了。】
【早晚得嫁出去，是别人家的人……咱们不也一样？】
【……】
那一刻，她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竟然直接从窗户爬了出去，车里还有其他小孩儿，看见后都尖叫起来，引来了外面的人牙子，她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就被一只大手薅住了头发，紧接着脸上就挨了十几个大耳刮子，直接被扇晕了过去。
根本没有让她反应，她直接晕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再醒来时，就是一间小黑屋，屋里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的人，小的有，大的也有……
她醒来后，先回想了一会儿，没有哭闹，而是先向旁边的一个大姐姐问了些问题，她人很好，告诉她他们如今在哪儿，但是听完她也没有多明白，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任何地方。
那段记忆太久远，有很多地方都很模糊，只是记得很多昏暗、影子乱晃的场景，还有各种哭声。
最初她还太小，长得像个干枯的黄花菜，被卖到了一个财主家里当侍女，说是侍女，也不过是个比狗还不如的玩意儿，那家大夫人是个善妒的，见不得女人靠近老爷，哪怕她当时只是个孩子，她也看她不顺眼，动辄打骂惩罚。
后来，她被大夫人诬陷偷东西，再次被卖，从那时起，她的噩梦才正式开始……
从最初的宁死不屈，到不堪凌辱折磨只能屈从，只不过用了一晚上。
那天晚上，那些人狰狞的笑，她的惨叫，到发不出声音……
从那天晚上起，她才已经死了。
后来活着的，只是个不知道为什么活着但是想活活看不敢死的活死人。
她去过很多地方，遇见的都是差不多的畜生。
从被卖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人再当她是个人，所有遇见她的人都想从她身上咬下一大块儿肉来。
在最绝望的那几年，她很傻，不知道攒钱，因为她不知道出去后自己又能做什么，她无处可去……
可是，后来她又想攒钱了，因为她发现偷偷攒起来那些金银珠宝，会让她感觉有盼头，哪怕她也不知道在盼什么，但是那一刹那，就像有一朵火苗在她心中点亮，让她第一次看到了希望。
所以，她才开始攒钱，想着哪怕最后出去就死了，也不想待在那粪坑一样的地方。
她觉得自己没有错，在她心里，她不脏，因为那从来都不是她自己选的。
但是攒起来的过程就太难了，被发现了一定逃不掉一顿毒打，打得一个月都下不了床，因为那些钱不是她的，哪怕那是她的卖身钱，那些钱也跟她没关系，反而欠了一屁股债，永远都还不清的那种。
她记得自己曾经一天最多的时候接了十几个，她从小就没有月事那回事了，一碗大凉药下去，钻心割肉一样地疼一整天，底下哗哗流血，没人管，活了也就活了，从此每月都不会再那么麻烦，也不会耽误生意。
有根除得没那么干净的，被发现有了客人的种，也是一碗虎狼药下去，底下流血，淌得血肉都有，喊破天也没人理会，若是侥幸活了，可能还不如死了干净，没养好就要接，没人管死活。
她没多大年纪，但是已经见识到了人究竟能有多毒，有时候她会想，恐怕就是地狱里的恶鬼也不如她所见的那些人狠毒，没有一丁点儿人该有的善意。
很可笑的是，即便活在那样的炼狱里，她竟然还可笑地奢求着自己善良，期待着别人也能对她有一丝善意。
那些年月……她记不太清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了，只剩下一副麻木的躯壳，每天挨日子，想着等偷偷攒够钱，就出去找个干净的地方把自己埋了……
“大米姐姐，你怎么哭了？”
那双鞋踩在干硬的泥地上，泥地在下雨天被各种车和脚印碾出踏出难看的痕迹，再被太阳一晒，就变硬了，像一座座小山，那路是那样难走。
她一直记得那只扯着她向前走的手，粗糙得像锯子，从来没有洗干净过，上面有纵横交错的沟壑，里面再被黑泥给填满，就像原本的手就长那样，只是当时周围人的手都差不多，小时候她就以为所有人的手都是黑乎乎剌手的。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从小逆来顺受的性子也让她不敢问，努力瞪着眼睛，几乎是跑着跟着走，那天太阳很大，天上白花花的，晒得她头皮疼，她当时还以为要带她去哪里找吃的，一点儿也没怀疑，只是奇怪他为什么不说话。
一路上想了很多，用她当时榆木脑袋一样的小脑瓜终于想明白了，以为他要带她出去买东西。
村里离镇上很远，坐驴车也要大半天，但是当时的她丝毫没有怀疑，甚至很开心激动，因为从她记事起，她就没有离开过村里，只是听村里的人说镇上多好，她羡慕得做梦都梦见自己去了镇上，也吃了甜丝丝带槐花香的糖人，醒来后，脸上都是口水。
她那天以为自己要梦想成真了，嘴里止不住地开始流口水。
当她被带到离村口不远处的一辆马车跟前时，她以为自己撞了大运，竟然要坐马车去镇上，要知道，村长家里也只是坐驴车。
可是，当她被抱到马车上，他却不上来，当时的她着急地爬到窗户旁边，因为门已经被关上了，她还听见了上锁的声音，好在窗户没有封住，她就从窗户向外看，就看到有人给了他一串东西，愣了一下，她才知道那是铜钱。
他点头哈腰地陪笑着收下钱，然后，就转身走了……
她当时就吓哭了，趴在窗户口冲他喊。
【爹！爹！我还在车上！我还没下去啊！你回来接我！爹——】
可是，她看到了什么呢？
在她没喊的时候，他还勾着背走，可等她一喊，他竟然直接跑了起来，就像完全没有听到一样，那一瞬间，她彻底傻了，有句话突然跑进她脑子里，同时还有一些其他的话。
你被卖了。
【哎哟，那家闺女也被卖了？长得那样好，可惜了。】
【就是因为长得好，才能卖上好价钱，要是有造化攀上个大官儿，以后还不是吃香的喝辣的？】
【那也是……唉，说到底，还是太狠心了。】
【早晚得嫁出去，是别人家的人……咱们不也一样？】
【……】
那一刻，她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竟然直接从窗户爬了出去，车里还有其他小孩儿，看见后都尖叫起来，引来了外面的人牙子，她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就被一只大手薅住了头发，紧接着脸上就挨了十几个大耳刮子，直接被扇晕了过去。
根本没有让她反应，她直接晕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再醒来时，就是一间小黑屋，屋里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的人，小的有，大的也有……
她醒来后，先回想了一会儿，没有哭闹，而是先向旁边的一个大姐姐问了些问题，她人很好，告诉她他们如今在哪儿，但是听完她也没有多明白，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任何地方。
那段记忆太久远，有很多地方都很模糊，只是记得很多昏暗、影子乱晃的场景，还有各种哭声。
最初她还太小，长得像个干枯的黄花菜，被卖到了一个财主家里当侍女，说是侍女，也不过是个比狗还不如的玩意儿，那家大夫人是个善妒的，见不得女人靠近老爷，哪怕她当时只是个孩子，她也看她不顺眼，动辄打骂惩罚。
后来，她被大夫人诬陷偷东西，再次被卖，从那时起，她的噩梦才正式开始……
从最初的宁死不屈，到不堪凌辱折磨只能屈从，只不过用了一晚上。
那天晚上，那些人狰狞的笑，她的惨叫，到发不出声音……
从那天晚上起，她才已经死了。
后来活着的，只是个不知道为什么活着但是想活活看不敢死的活死人。
她去过很多地方，遇见的都是差不多的畜生。
从被卖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人再当她是个人，所有遇见她的人都想从她身上咬下一大块儿肉来。
在最绝望的那几年，她很傻，不知道攒钱，因为她不知道出去后自己又能做什么，她无处可去……
可是，后来她又想攒钱了，因为她发现偷偷攒起来那些金银珠宝，会让她感觉有盼头，哪怕她也不知道在盼什么，但是那一刹那，就像有一朵火苗在她心中点亮，让她第一次看到了希望。
所以，她才开始攒钱，想着哪怕最后出去就死了，也不想待在那粪坑一样的地方。
她觉得自己没有错，在她心里，她不脏，因为那从来都不是她自己选的。
但是攒起来的过程就太难了，被发现了一定逃不掉一顿毒打，打得一个月都下不了床，因为那些钱不是她的，哪怕那是她的卖身钱，那些钱也跟她没关系，反而欠了一屁股债，永远都还不清的那种。
她记得自己曾经一天最多的时候接了十几个，她从小就没有月事那回事了，一碗大凉药下去，钻心割肉一样地疼一整天，底下哗哗流血，没人管，活了也就活了，从此每月都不会再那么麻烦，也不会耽误生意。
有根除得没那么干净的，被发现有了客人的种，也是一碗虎狼药下去，底下流血，淌得血肉都有，喊破天也没人理会，若是侥幸活了，可能还不如死了干净，没养好就要接，没人管死活。
她没多大年纪，但是已经见识到了人究竟能有多毒，有时候她会想，恐怕就是地狱里的恶鬼也不如她所见的那些人狠毒，没有一丁点儿人该有的善意。
很可笑的是，即便活在那样的炼狱里，她竟然还可笑地奢求着自己善良，期待着别人也能对她有一丝善意。
那些年月……她记不太清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了，只剩下一副麻木的躯壳，每天挨日子，想着等偷偷攒够钱，就出去找个干净的地方把自己埋了……
“大米姐姐，你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