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名为恩赐的枷锁
裂山罴王一死，北地变了天。
消息像寒风刮过冰原，比任何刀剑都迅捷。
黑水蛟王率先派使者出城跪降。紧接着是毒瘴林海的幽荧雀王，再是雪狐、寒狼、冰鼬、山精野怪……大大小小数十路妖王，接连俯首称臣。
他们不是怕玄夜。
是怕冰灵。
从此不再食人、不再占山霸水，尽数向冰灵臣服，尊她为北方共主。
冰灵很满意。
她立在冰皇殿高台之上，俯瞰殿下跪成一片的妖类使者，眸中无半分笑意，只剩一种冷静、近乎机械的满足。
“玄夜。”她唤道。
玄夜单膝跪地：“属下在。”
“你做得不错。”冰灵的声音清淡，如同冰面掠过的寒风，“自今日起，从暗影卫拨五十人归你直辖，冰奴区的刑罚之权，也分你三分。”
玄夜垂首：“谢大祭司。”
三分权力。
在冰灵手中，这已是天大的恩赐。
但玄夜心里清楚——这算不上奖励，只是拴狗的链子松了一寸，让你以为有逃跑的余地，实则无处可逃。
玄夜执掌冰奴审判权限后，常去冰奴区巡查。
这一日，他照例前来。
冰璃为求一线生机，连忙上前跪地求救。
她直直跪在玄夜脚边，声声哀恳，只求玄夜护她免受酷刑。
玄夜心中自有盘算，深知得罪冰灵大祭司无异于自寻死路，本不愿插手。
可望着冰璃清丽的容颜，一时色心大起，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眼底满是贪恋。
他假意应允庇护冰璃，却开出条件——要冰璃与他结为走婚。
冰璃紧咬下唇，满心挣扎，进退两难。最终为了活命，她心一横，咬牙应下。
玄夜当即勾起一抹阴鸷的笑，俯身抱起冰璃，便要往密室走去。
“站住。”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骤然响起，冰灵已然现身。
玄夜与冰璃心头巨震，两人浑身瞬间僵住，止不住地发颤。
冰璃如同抓住救命浮木，猛地从玄夜怀中挣脱，跌跌撞撞扑到冰灵身前，重重跪倒，不停求饶。
“阿璃，你当真不知廉耻。为了苟活，竟甘愿委身玄夜这等卑劣之徒。”冰灵眉眼覆满寒霜，厉声下令，“来人，把冰璃拖去北山喂狼！”
“不要！大祭司，求您饶命！”冰璃吓得浑身瘫软，当众失尽仪态，狼狈不堪。侍卫上前将她拖拽而去，地面只余下一滩湿痕。
一旁的雪璃与凛霜浑身瑟瑟发抖，垂首不敢与冰灵对视，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北境冰山上的饿狼，早已凶残成性。
冰灵冰冷的目光随即转向玄夜，语气森然：“玄夜，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打我贴身侍女的主意？”
玄夜当即扑通跪倒，惶恐叩首：“大祭司恕罪，属下知错，求您饶过我这一次！”
“来人，把这妖种拖下去，施以极刑（类似后世的宫刑）。”
“大祭司不可！”玄夜满脸惊恐，想要挣扎逃窜，却早已被冰灵术法禁锢，只能被侍卫死死按住，无处可逃。
受刑之后，玄夜心中埋下滔天恨意，对冰灵怨毒入骨，暗暗立誓，终有一日，要让冰灵百倍、千倍、亿倍地偿还今日之辱。只是面上，依旧装作恭顺服从。
另一边，冰璃被弃于北境冰山，一群饥肠辘辘的饿狼虎视眈眈，幽绿的狼眼死死锁着她。
冰璃拼死一搏，抬手凝出冰箭接连射出，奋力反抗。可孤身对抗群狼，终究体力不支，渐渐没了还手之力。
就在狼群即将一拥而上将她分食之际，冰灵骤然出手，瞬息之间，群狼尽数毙命。
冰璃这才恍然：冰灵若真想取她性命，易如反掌，方才不过是惩戒，并非要置她于死地。可恐惧并未消散，她依旧惶恐，不知冰灵是否会亲自动手了结自己。
她连滚带爬跪在冰灵面前，眼底满是绝望与渴求，颤声哀求：“主上，求您饶恕我……我往后一定安分守己，唯您是从……”
冰灵神色稍缓，轻声道：“阿璃，阿姐不会让你死。来，阿姐抱你走。”
说罢便俯身将她抱起。
冰璃又惊又怯，慌忙推辞：“不可，我只是一介冰奴，怎敢劳烦主上抱我，我自己走就好。”
“无妨，我偏要抱你。”
冰灵抱着她一路行至温泉池，亲自带她一同入池沐浴。冰璃受宠若惊，满心茫然，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极刑之后，玄夜在帐中躺了七日。
不是因为伤重，是因为他不想动。
第七日，他掀开帐帘，走了出来。
面色如常，步伐如常，连声音都如常。
“属下玄夜，求见大祭司。”
冰灵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伤好了？”
“好了。”
“那就开始做事。现在就有一件重要的事要你去完成。”冰灵的语气平淡，像在随口提及天气。
玄夜垂首：“是，属下遵命。”
他没有多余表情，没有多余言语。
但冰灵看得清楚——他的手始终紧紧攥着。
指甲掐进掌心，血渗了又干，干了又渗。
冰灵嘴角微微一动，似笑非笑，最终还是没笑出来。
“对了。”她忽然开口，“冰璃那丫头，之前的事我罚过了。但她毕竟是我的人，不能一直关着。”
玄夜心头一跳。
“你不是想要她吗？”冰灵的声音极轻，像雪花落地，“我把她给你。”
玄夜猛地抬头。
冰灵望着他，眸中无半分怒意，只剩冰冷而审视的平静。
“不过——”她顿了顿，“你要好好待她。如若不然，下一次，就不是极刑了。”
“是砍头。”
玄夜跪下：“属下……谢大祭司恩赐。”
他的声音很稳。
可膝盖触地的那一刻，他听见心底有什么东西碎了。
恨还在。
碎的是别的东西。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冰璃被带到玄夜帐中时，浑身仍在发抖。
她跪在帐门口，不敢进去。
玄夜坐在帐内，静静看着她。
七日不见，冰璃瘦了一圈。原本清丽的面容苍白如纸，眼下青黑浓重，嘴唇干裂，手上还留着被狼群抓伤的浅疤。
她不敢看玄夜。
她清楚，玄夜受极刑，全因她而起。
“进来。”玄夜开口。
冰璃颤抖着爬进帐，跪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额头贴地。
“玄尊……是我害了您。”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您要打要杀，冰璃绝无怨言。”
玄夜没有说话。
他看了她很久。
而后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冰璃闭上眼，浑身僵硬，等着巴掌落下。
可巴掌始终未至。
玄夜只是静静看着她。
“你怕我？”他问。
冰璃点头，眼泪滚落。
玄夜沉默一瞬，松开手起身，退回原处坐下。
“不打你。”他语气平淡，“大祭司把你给了我，你就是我的人。打自己的人，没意思。”
冰璃睁开眼，满脸泪痕望着他。
玄夜不再看她。
“帐外有张榻，你睡那儿。”他道，“我不碰你。”
冰璃一怔。
“……玄尊？”
“我说了，不碰你。”玄夜语气毫无波澜，“大祭司的规矩，我不敢破。你安心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冰璃跪在原地，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她原以为，自己会被玄夜报复、折磨、羞辱。
毕竟是她临阵倒戈投向冰灵，才害得玄夜受刑。
可玄夜什么都没做。
只让她去歇息。
冰璃不敢多问，爬到帐外的榻上缩成一团，一夜未眠。
帐内，玄夜同样彻夜未眠。
他坐在黑暗里，盯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握过玄霜族的权杖，曾想要触碰冰璃的脸。
如今，却什么都握不住了。
消息像寒风刮过冰原，比任何刀剑都迅捷。
黑水蛟王率先派使者出城跪降。紧接着是毒瘴林海的幽荧雀王，再是雪狐、寒狼、冰鼬、山精野怪……大大小小数十路妖王，接连俯首称臣。
他们不是怕玄夜。
是怕冰灵。
从此不再食人、不再占山霸水，尽数向冰灵臣服，尊她为北方共主。
冰灵很满意。
她立在冰皇殿高台之上，俯瞰殿下跪成一片的妖类使者，眸中无半分笑意，只剩一种冷静、近乎机械的满足。
“玄夜。”她唤道。
玄夜单膝跪地：“属下在。”
“你做得不错。”冰灵的声音清淡，如同冰面掠过的寒风，“自今日起，从暗影卫拨五十人归你直辖，冰奴区的刑罚之权，也分你三分。”
玄夜垂首：“谢大祭司。”
三分权力。
在冰灵手中，这已是天大的恩赐。
但玄夜心里清楚——这算不上奖励，只是拴狗的链子松了一寸，让你以为有逃跑的余地，实则无处可逃。
玄夜执掌冰奴审判权限后，常去冰奴区巡查。
这一日，他照例前来。
冰璃为求一线生机，连忙上前跪地求救。
她直直跪在玄夜脚边，声声哀恳，只求玄夜护她免受酷刑。
玄夜心中自有盘算，深知得罪冰灵大祭司无异于自寻死路，本不愿插手。
可望着冰璃清丽的容颜，一时色心大起，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眼底满是贪恋。
他假意应允庇护冰璃，却开出条件——要冰璃与他结为走婚。
冰璃紧咬下唇，满心挣扎，进退两难。最终为了活命，她心一横，咬牙应下。
玄夜当即勾起一抹阴鸷的笑，俯身抱起冰璃，便要往密室走去。
“站住。”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骤然响起，冰灵已然现身。
玄夜与冰璃心头巨震，两人浑身瞬间僵住，止不住地发颤。
冰璃如同抓住救命浮木，猛地从玄夜怀中挣脱，跌跌撞撞扑到冰灵身前，重重跪倒，不停求饶。
“阿璃，你当真不知廉耻。为了苟活，竟甘愿委身玄夜这等卑劣之徒。”冰灵眉眼覆满寒霜，厉声下令，“来人，把冰璃拖去北山喂狼！”
“不要！大祭司，求您饶命！”冰璃吓得浑身瘫软，当众失尽仪态，狼狈不堪。侍卫上前将她拖拽而去，地面只余下一滩湿痕。
一旁的雪璃与凛霜浑身瑟瑟发抖，垂首不敢与冰灵对视，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北境冰山上的饿狼，早已凶残成性。
冰灵冰冷的目光随即转向玄夜，语气森然：“玄夜，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打我贴身侍女的主意？”
玄夜当即扑通跪倒，惶恐叩首：“大祭司恕罪，属下知错，求您饶过我这一次！”
“来人，把这妖种拖下去，施以极刑（类似后世的宫刑）。”
“大祭司不可！”玄夜满脸惊恐，想要挣扎逃窜，却早已被冰灵术法禁锢，只能被侍卫死死按住，无处可逃。
受刑之后，玄夜心中埋下滔天恨意，对冰灵怨毒入骨，暗暗立誓，终有一日，要让冰灵百倍、千倍、亿倍地偿还今日之辱。只是面上，依旧装作恭顺服从。
另一边，冰璃被弃于北境冰山，一群饥肠辘辘的饿狼虎视眈眈，幽绿的狼眼死死锁着她。
冰璃拼死一搏，抬手凝出冰箭接连射出，奋力反抗。可孤身对抗群狼，终究体力不支，渐渐没了还手之力。
就在狼群即将一拥而上将她分食之际，冰灵骤然出手，瞬息之间，群狼尽数毙命。
冰璃这才恍然：冰灵若真想取她性命，易如反掌，方才不过是惩戒，并非要置她于死地。可恐惧并未消散，她依旧惶恐，不知冰灵是否会亲自动手了结自己。
她连滚带爬跪在冰灵面前，眼底满是绝望与渴求，颤声哀求：“主上，求您饶恕我……我往后一定安分守己，唯您是从……”
冰灵神色稍缓，轻声道：“阿璃，阿姐不会让你死。来，阿姐抱你走。”
说罢便俯身将她抱起。
冰璃又惊又怯，慌忙推辞：“不可，我只是一介冰奴，怎敢劳烦主上抱我，我自己走就好。”
“无妨，我偏要抱你。”
冰灵抱着她一路行至温泉池，亲自带她一同入池沐浴。冰璃受宠若惊，满心茫然，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极刑之后，玄夜在帐中躺了七日。
不是因为伤重，是因为他不想动。
第七日，他掀开帐帘，走了出来。
面色如常，步伐如常，连声音都如常。
“属下玄夜，求见大祭司。”
冰灵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伤好了？”
“好了。”
“那就开始做事。现在就有一件重要的事要你去完成。”冰灵的语气平淡，像在随口提及天气。
玄夜垂首：“是，属下遵命。”
他没有多余表情，没有多余言语。
但冰灵看得清楚——他的手始终紧紧攥着。
指甲掐进掌心，血渗了又干，干了又渗。
冰灵嘴角微微一动，似笑非笑，最终还是没笑出来。
“对了。”她忽然开口，“冰璃那丫头，之前的事我罚过了。但她毕竟是我的人，不能一直关着。”
玄夜心头一跳。
“你不是想要她吗？”冰灵的声音极轻，像雪花落地，“我把她给你。”
玄夜猛地抬头。
冰灵望着他，眸中无半分怒意，只剩冰冷而审视的平静。
“不过——”她顿了顿，“你要好好待她。如若不然，下一次，就不是极刑了。”
“是砍头。”
玄夜跪下：“属下……谢大祭司恩赐。”
他的声音很稳。
可膝盖触地的那一刻，他听见心底有什么东西碎了。
恨还在。
碎的是别的东西。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冰璃被带到玄夜帐中时，浑身仍在发抖。
她跪在帐门口，不敢进去。
玄夜坐在帐内，静静看着她。
七日不见，冰璃瘦了一圈。原本清丽的面容苍白如纸，眼下青黑浓重，嘴唇干裂，手上还留着被狼群抓伤的浅疤。
她不敢看玄夜。
她清楚，玄夜受极刑，全因她而起。
“进来。”玄夜开口。
冰璃颤抖着爬进帐，跪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额头贴地。
“玄尊……是我害了您。”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您要打要杀，冰璃绝无怨言。”
玄夜没有说话。
他看了她很久。
而后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冰璃闭上眼，浑身僵硬，等着巴掌落下。
可巴掌始终未至。
玄夜只是静静看着她。
“你怕我？”他问。
冰璃点头，眼泪滚落。
玄夜沉默一瞬，松开手起身，退回原处坐下。
“不打你。”他语气平淡，“大祭司把你给了我，你就是我的人。打自己的人，没意思。”
冰璃睁开眼，满脸泪痕望着他。
玄夜不再看她。
“帐外有张榻，你睡那儿。”他道，“我不碰你。”
冰璃一怔。
“……玄尊？”
“我说了，不碰你。”玄夜语气毫无波澜，“大祭司的规矩，我不敢破。你安心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冰璃跪在原地，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她原以为，自己会被玄夜报复、折磨、羞辱。
毕竟是她临阵倒戈投向冰灵，才害得玄夜受刑。
可玄夜什么都没做。
只让她去歇息。
冰璃不敢多问，爬到帐外的榻上缩成一团，一夜未眠。
帐内，玄夜同样彻夜未眠。
他坐在黑暗里，盯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握过玄霜族的权杖，曾想要触碰冰璃的脸。
如今，却什么都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