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共工阻水，应龙改河
世人皆言共工并非凡人，乃执掌百川的水神。
至少北方的部落都这么说。
他们说共工是水神转世，人身蛇尾，一头红发，能呼风唤雨。他一怒，河水便涨；他一笑，洪水即退。
说好听点是水神，说难听点就是蛇妖。
人身蛇尾，一头红发——那是首任共工，名康回。
数百年前，康回与颛顼争天下共主之位，兵败后怒撞天柱不周山，山毁人亡，拼了个同归于尽，死了已有几百年，早已化作过往传说。
而现在的共工叫孔壬，已经是第七代了。
孔壬不背这锅。
孔壬虽也是共工，却没这长相。
孔壬他既无人身蛇尾的异貌，更没有撞断天柱的通天本事。
但他有本事阻挠大禹治水。
大禹刚治水之初，还不叫大禹。大禹这名号是后来封的——因治水有功，封号为禹，百姓觉得太了不起，尊称他为大禹。
大禹被舜帝任命为司空后，主管治水，开启了水利管理制度的先河。
大禹首先想到的是：这活儿不好干，得找个靠山。
涂山氏国是上古东方强大的部族，控制着淮河中游大片土地，势力雄厚。大禹意识到，若能联姻涂山氏，这股力量便是治水的重要支撑。
所以这并非单纯的个人婚姻，而是一场重要的政治联姻。
有了涂山氏这个靠山，治水工作确实顺利了许多。
否则大禹有可能寸步难行。
因为共工控制着北方所有的水。黄河以北、济水以西，从幽燕到陇西，所有河流都听共工的。即今天的河南、山东部分地区，BJ及河北一带，以及GS省东部。
禹要治水，绕不开共工。
禹派伯益去见共工孔壬。
伯益带了一车粮食、半车盐、一卷竹简。竹简上写的是禹的治水方案：黄河改道，向东入海，不再北上。
伯益到了共工的地盘。
共工孔壬住在一座土台上。不是宫殿，而是一个比平地高两丈的土堆，上头搭了几根木头，挂着兽皮。
共工孔壬坐在土台上，没下来。
伯益在下面等了两个时辰。
共工孔壬才开口。声音很低，像水在地底下流：
“文命让你来的？”
伯益说：“是。”
共工孔壬说：“他自己怎么不来？”
伯益说：“司空在勘察河道，走不开。”
共工笑了。
那笑声不像人笑。像河面上的漩涡——你看着它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把你卷进去。
共工说：“他不是走不开。他是不敢来。”
伯益把竹简递上去。
共工没接。
他低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话：
“黄河向东？那我的地怎么办？”
伯益说：“司空的方案里，黄河以北的支流由你来疏。”
共工又笑了。
“他让我给他打工？”
伯益没说话。
共工站起来。他比伯益高两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眼睛睁得很大。
他走到土台边上，往下看着伯益，说了一句话：
“回去告诉文命。水往北流，是天意。他改不了天。”
伯益说：“司空说，水往低处流，不往天意流。”
共工没再说话。
他抬手，身后涌出来三百个士兵。全是北方人，皮肤黑，眼睛亮，手里拿着石矛和骨刀。
伯益没动。
他把竹简放在地上，转身走了。
走了十步，身后传来共工的声音：
“告诉文命。我等他来。”
伯益回去把话带到了。
禹听完，没生气。
他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从黄河上游画到入海口。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共工不是在治水。他是在占地。”
皋陶问：“你打算怎么办？”
禹说：“打。”
伯益说：“共工有三千人。我们只有八百。”
禹说：“够了。”
三天后，禹带了八百人北上。
没带竖亥。没带太章。只带了伯益、后羿，和一个谁都没见过的人。
这位后羿并不是射落九日的羿。
古时多位善射之人名号相近，世人常将其混为一谈，实则羿、大羿、司羿、后羿并非同一人，彼此各有出处，仅一脉相承、皆为顶尖神射手。
最早的一位善射者活跃于帝喾年间，师从神箭手弧父。弧父不仅箭术卓绝，德行亦受人敬重。此人学成后入职帝喾宫廷，执掌天子亲卫，官称司羿，也是第一代司羿。这一职位此后便由其家族世代承袭。
百年之后的尧帝时代，出现了另一位神射名家大羿。他辅佐尧帝安定天下，射落九日、扫除凶患，功绩流传千古。
到了大禹执政时期，又有一位名为羿的神射手，他是大羿的后人，虽箭术高超，却并无射日之能。
这位羿久闻先祖大羿射日的传说，自幼便将其当作传奇故事听闻。
因他是大羿后裔，世人渐渐称其为后羿。
大禹建立夏朝后，延续旧制，将“司羿”定为正式官职，而“后羿”也随之成为天子亲卫统领的称谓。
该职位专职护卫君主安危，职权类似汉代期门、唐宋禁军、明代锦衣卫，等同于如今的总统特勤卫队。
需要注意的是，大禹麾下的后羿，与夏朝后期有穷氏首领后羿，又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夏朝是华夏首个世袭王朝，大禹传位给儿子启，启再传位于太康。太康耽于游乐，尤其酷爱游猎。
一次他远赴洛水南岸狩猎，百余日迟迟不归，致使朝政荒废、朝野动荡。
彼时担任司羿（天子亲卫统领）的有穷氏首领，趁机发动政变，将太康兄弟五人逐出王宫，独掌朝政。
他先拥立太康之弟仲康为傀儡君主，后来索性自立为王。
夏代以“后”作为君主尊号（商称“帝”，周称“王”），至此，这位掌权的司羿便正式被称作“后羿”。
可惜他最终被亲信寒浞谋害，下场凄惨。
帝喾时期有初代司羿，尧帝时期有射日的大羿，大禹麾下是身为大羿后人的羿（后羿），夏朝太康年间则是夺权称王的有穷氏后羿。
几人名号相仿、同擅箭术，身世与际遇却迥然有别，切莫混淆。
话归正题。
那个人没有名字。
皋陶问禹：“那是谁？”
禹说：“天上派来的。”
皋陶没再问。
他们在济水边上遇到了共工。
共工带了三千人，全站在河北岸，黑压压一片，像一堵墙。
禹站在河南岸。身后八百人，稀稀拉拉。
两个人隔着一条河对视。
共工先开口了：
“文命，你真敢来。”
禹说：“你等我来，我就来了。”
共工说：“你带这点人，够干什么？”
禹说：“够跟你说话。”
共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禹意外的话：
“你跟你父亲不一样。你父亲傻，我一句话就能骗他。你不傻。”
禹说：“我父亲不是傻。他是信你。”
共工说：“信我有什么用？水不听信不信，只听地势。”
禹说：“所以我来改地势。”
共工不笑了。
他抬手。
三千人同时举起了长矛。
河对岸，八百人也举起了武器。
但禹没动。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没有名字的人。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背上，突然展开了一对翅膀。
不是鸟的翅膀。是龙的翅膀。灰色的，带着鳞，每一片鳞都在反光。
应龙。
应龙没说话。
他飞起来了。
不是慢慢飞。是一瞬间就到了河北岸上空。翅膀扇了一下，河面上掀起三丈高的浪。
共工的三千人往后退了一步。
应龙落在共工面前。
共工看着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是笑的表情。
是怕。
但只有一瞬间。
共工拔出刀，指着应龙：
“你是天上的，管不了地下的水。”
应龙没理他。
他转头看了禹一眼。
禹点了一下头。
应龙动了。
他没有攻击共工。他攻击的是河。
他用爪子扒开了济水的河道。不是扒开一个口子，而是把整条河的流向掰了一个方向。
河水改道了。
方向从向北变成了向东。
共工站在河北岸，看着脚下的水一点一点退下去。
他的脸白了。
不是因为打输了。是因为他知道——水不听他的了。
共工没有投降。
他带着残部退到了北方深山里。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禹一眼，说了一句话：
“你改得了河道，改不了天命。我们还会再见。”
禹没回答。
他看着共工消失在山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应龙。
应龙的翅膀在抖。
禹问：“你还好吗？”
应龙没说话。
他收起翅膀，落在地上。
禹看见应龙的翅膀根部在渗血。灰色的鳞掉了几片，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肉。
禹说：“你受伤了。”
应龙说了一句让禹心里最难受的话：
“水改了道，我的翅膀就废了。以后飞不了了。”
禹沉默了很久。
他说：“我记住了。”
应龙没再说话。
他走到河边，喝了一口水，然后躺在泥地上，闭上了眼睛。
当天夜里，后羿找到禹。
后羿说：“共工不会善罢甘休。他退到山里，是去找帮手了。”
禹说：“我知道。”
后羿说：“他会找谁？”
禹说：“相柳。”
后羿的手按在了弓上。
“那我去杀。”
禹看了他一眼：“不急。让他先来。”
至少北方的部落都这么说。
他们说共工是水神转世，人身蛇尾，一头红发，能呼风唤雨。他一怒，河水便涨；他一笑，洪水即退。
说好听点是水神，说难听点就是蛇妖。
人身蛇尾，一头红发——那是首任共工，名康回。
数百年前，康回与颛顼争天下共主之位，兵败后怒撞天柱不周山，山毁人亡，拼了个同归于尽，死了已有几百年，早已化作过往传说。
而现在的共工叫孔壬，已经是第七代了。
孔壬不背这锅。
孔壬虽也是共工，却没这长相。
孔壬他既无人身蛇尾的异貌，更没有撞断天柱的通天本事。
但他有本事阻挠大禹治水。
大禹刚治水之初，还不叫大禹。大禹这名号是后来封的——因治水有功，封号为禹，百姓觉得太了不起，尊称他为大禹。
大禹被舜帝任命为司空后，主管治水，开启了水利管理制度的先河。
大禹首先想到的是：这活儿不好干，得找个靠山。
涂山氏国是上古东方强大的部族，控制着淮河中游大片土地，势力雄厚。大禹意识到，若能联姻涂山氏，这股力量便是治水的重要支撑。
所以这并非单纯的个人婚姻，而是一场重要的政治联姻。
有了涂山氏这个靠山，治水工作确实顺利了许多。
否则大禹有可能寸步难行。
因为共工控制着北方所有的水。黄河以北、济水以西，从幽燕到陇西，所有河流都听共工的。即今天的河南、山东部分地区，BJ及河北一带，以及GS省东部。
禹要治水，绕不开共工。
禹派伯益去见共工孔壬。
伯益带了一车粮食、半车盐、一卷竹简。竹简上写的是禹的治水方案：黄河改道，向东入海，不再北上。
伯益到了共工的地盘。
共工孔壬住在一座土台上。不是宫殿，而是一个比平地高两丈的土堆，上头搭了几根木头，挂着兽皮。
共工孔壬坐在土台上，没下来。
伯益在下面等了两个时辰。
共工孔壬才开口。声音很低，像水在地底下流：
“文命让你来的？”
伯益说：“是。”
共工孔壬说：“他自己怎么不来？”
伯益说：“司空在勘察河道，走不开。”
共工笑了。
那笑声不像人笑。像河面上的漩涡——你看着它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把你卷进去。
共工说：“他不是走不开。他是不敢来。”
伯益把竹简递上去。
共工没接。
他低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话：
“黄河向东？那我的地怎么办？”
伯益说：“司空的方案里，黄河以北的支流由你来疏。”
共工又笑了。
“他让我给他打工？”
伯益没说话。
共工站起来。他比伯益高两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眼睛睁得很大。
他走到土台边上，往下看着伯益，说了一句话：
“回去告诉文命。水往北流，是天意。他改不了天。”
伯益说：“司空说，水往低处流，不往天意流。”
共工没再说话。
他抬手，身后涌出来三百个士兵。全是北方人，皮肤黑，眼睛亮，手里拿着石矛和骨刀。
伯益没动。
他把竹简放在地上，转身走了。
走了十步，身后传来共工的声音：
“告诉文命。我等他来。”
伯益回去把话带到了。
禹听完，没生气。
他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从黄河上游画到入海口。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共工不是在治水。他是在占地。”
皋陶问：“你打算怎么办？”
禹说：“打。”
伯益说：“共工有三千人。我们只有八百。”
禹说：“够了。”
三天后，禹带了八百人北上。
没带竖亥。没带太章。只带了伯益、后羿，和一个谁都没见过的人。
这位后羿并不是射落九日的羿。
古时多位善射之人名号相近，世人常将其混为一谈，实则羿、大羿、司羿、后羿并非同一人，彼此各有出处，仅一脉相承、皆为顶尖神射手。
最早的一位善射者活跃于帝喾年间，师从神箭手弧父。弧父不仅箭术卓绝，德行亦受人敬重。此人学成后入职帝喾宫廷，执掌天子亲卫，官称司羿，也是第一代司羿。这一职位此后便由其家族世代承袭。
百年之后的尧帝时代，出现了另一位神射名家大羿。他辅佐尧帝安定天下，射落九日、扫除凶患，功绩流传千古。
到了大禹执政时期，又有一位名为羿的神射手，他是大羿的后人，虽箭术高超，却并无射日之能。
这位羿久闻先祖大羿射日的传说，自幼便将其当作传奇故事听闻。
因他是大羿后裔，世人渐渐称其为后羿。
大禹建立夏朝后，延续旧制，将“司羿”定为正式官职，而“后羿”也随之成为天子亲卫统领的称谓。
该职位专职护卫君主安危，职权类似汉代期门、唐宋禁军、明代锦衣卫，等同于如今的总统特勤卫队。
需要注意的是，大禹麾下的后羿，与夏朝后期有穷氏首领后羿，又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夏朝是华夏首个世袭王朝，大禹传位给儿子启，启再传位于太康。太康耽于游乐，尤其酷爱游猎。
一次他远赴洛水南岸狩猎，百余日迟迟不归，致使朝政荒废、朝野动荡。
彼时担任司羿（天子亲卫统领）的有穷氏首领，趁机发动政变，将太康兄弟五人逐出王宫，独掌朝政。
他先拥立太康之弟仲康为傀儡君主，后来索性自立为王。
夏代以“后”作为君主尊号（商称“帝”，周称“王”），至此，这位掌权的司羿便正式被称作“后羿”。
可惜他最终被亲信寒浞谋害，下场凄惨。
帝喾时期有初代司羿，尧帝时期有射日的大羿，大禹麾下是身为大羿后人的羿（后羿），夏朝太康年间则是夺权称王的有穷氏后羿。
几人名号相仿、同擅箭术，身世与际遇却迥然有别，切莫混淆。
话归正题。
那个人没有名字。
皋陶问禹：“那是谁？”
禹说：“天上派来的。”
皋陶没再问。
他们在济水边上遇到了共工。
共工带了三千人，全站在河北岸，黑压压一片，像一堵墙。
禹站在河南岸。身后八百人，稀稀拉拉。
两个人隔着一条河对视。
共工先开口了：
“文命，你真敢来。”
禹说：“你等我来，我就来了。”
共工说：“你带这点人，够干什么？”
禹说：“够跟你说话。”
共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禹意外的话：
“你跟你父亲不一样。你父亲傻，我一句话就能骗他。你不傻。”
禹说：“我父亲不是傻。他是信你。”
共工说：“信我有什么用？水不听信不信，只听地势。”
禹说：“所以我来改地势。”
共工不笑了。
他抬手。
三千人同时举起了长矛。
河对岸，八百人也举起了武器。
但禹没动。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没有名字的人。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背上，突然展开了一对翅膀。
不是鸟的翅膀。是龙的翅膀。灰色的，带着鳞，每一片鳞都在反光。
应龙。
应龙没说话。
他飞起来了。
不是慢慢飞。是一瞬间就到了河北岸上空。翅膀扇了一下，河面上掀起三丈高的浪。
共工的三千人往后退了一步。
应龙落在共工面前。
共工看着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是笑的表情。
是怕。
但只有一瞬间。
共工拔出刀，指着应龙：
“你是天上的，管不了地下的水。”
应龙没理他。
他转头看了禹一眼。
禹点了一下头。
应龙动了。
他没有攻击共工。他攻击的是河。
他用爪子扒开了济水的河道。不是扒开一个口子，而是把整条河的流向掰了一个方向。
河水改道了。
方向从向北变成了向东。
共工站在河北岸，看着脚下的水一点一点退下去。
他的脸白了。
不是因为打输了。是因为他知道——水不听他的了。
共工没有投降。
他带着残部退到了北方深山里。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禹一眼，说了一句话：
“你改得了河道，改不了天命。我们还会再见。”
禹没回答。
他看着共工消失在山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应龙。
应龙的翅膀在抖。
禹问：“你还好吗？”
应龙没说话。
他收起翅膀，落在地上。
禹看见应龙的翅膀根部在渗血。灰色的鳞掉了几片，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肉。
禹说：“你受伤了。”
应龙说了一句让禹心里最难受的话：
“水改了道，我的翅膀就废了。以后飞不了了。”
禹沉默了很久。
他说：“我记住了。”
应龙没再说话。
他走到河边，喝了一口水，然后躺在泥地上，闭上了眼睛。
当天夜里，后羿找到禹。
后羿说：“共工不会善罢甘休。他退到山里，是去找帮手了。”
禹说：“我知道。”
后羿说：“他会找谁？”
禹说：“相柳。”
后羿的手按在了弓上。
“那我去杀。”
禹看了他一眼：“不急。让他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