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淮水改道,九黎化苗

神裔伏羲女娲帝俊 · 北斗昆仑有点甜 · 第193章 · 312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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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填埋薪柴。

五百车木料密密麻麻塞满石缝。

木料不够,又加了一千车。

第三日,举火焚柴。

谷底薪柴被尽数点燃,赤红的火舌顺着石缝向上窜动,滚滚黑烟直冲云霄,凝成一道粗壮的烟柱,十里之外清晰可见。

崖顶之上,后羿望着那道冲天黑烟:“这般动静,三苗定然看得一清二楚。”

大禹目光平静:“看得见。”

“他们必会率军前来阻拦。”

“一定会。”

“不知会出动多少人马?”

“无从预判。”

后羿不再多言,抬手拉满牛筋长弓,箭矢直指南方山道,时刻戒备来敌。

大火整整燃烧了一日一夜,石堆之内的薪柴彻底烧成炭火,巨石被炙烤得滚烫通红。

待到火候刚好,众人掘开上游引水渠石堰,让冰冷的河水汹涌倾泻,直冲滚烫的热石。

冷水骤浇热石,峡谷之间爆发出连绵不断的裂响,咔嚓之声此起彼伏,宛若万千骨骼接连断裂。

坚固的山石应声崩裂,一块屋宇大小的巨石,自正中生生劈成两半。

三丈高的黄色水浪轰然炸开,蓄积已久的洪水冲破阻碍,不再缓缓流淌,而是狂暴喷涌而出.

虽然众人认为都撤到了安全区,过近者仍尽数被洪流掀翻。

大禹也被巨浪冲倒,在泥泞之中翻滚数圈,死死攥住一块凸起的岩石,稳住身形不曾松手。

应龙更是被狂暴的水流直接击飞,剧痛之下奋力展开双翼,破损的翅膀早已无力托举身躯,重重撞在对面山壁,顺着岩壁滑落泥潭。

新的河道就此成型,淮水顺势改道。

旧河道水量锐减一半,滔滔黄水尽数涌入新开的峡谷隘口,奔涌向南,径直朝着三苗疆域流去。

大禹重新站上崖边,望着滚滚南去的浊浪,水中依旧裹挟着断木、淤泥与牲畜残骸,唯独水流的方向,已然彻底改写。

伯益一路狂奔而来,语气难掩激动:“成了!河道改道成功,洪水尽数向南分流了!”

大禹沉默不语,目光依旧望向南方天地。

南边晴空万里,不见烽烟,不见人影,寂静得反常,压抑得令人心头一紧。

后羿走到大禹身侧:“从头到尾,三苗的人马并未现身阻拦。”

大禹淡淡开口:“他们一定会来。”

“何时而来?”

“等改道的洪水,漫入三苗田地之时。”

后羿远眺奔涌的河水,估算路程:“洪流南下,抵达三苗地界,恰好需要三日。这段时日,与我孤身前往三苗大营的往返时日相同。”

当夜,大禹静坐峡谷崖边,身下洪流奔涌不息,轰鸣之声不绝于耳,宛若天际惊雷。

应龙卧在一旁,双翼伤势彻底恶化,不再是皮肉结痂那般简单,溃烂的红肉泛出灰白,部分地方已然露出森森骨茬。

大禹看着它残破的双翼,轻声发问:“很痛吧。”

应龙低声作答:“不痛。”

“何必欺瞒于我。”

“龙族本就没有痛觉。”

大禹看着它抑制不住微微颤抖的身躯:“既然无痛,你为何一直在发抖?”

应龙缄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禹。”

“我在。”

“淮水河道已然改道,我为此付出的代价,已然兑现。”

“我知晓。”

“可我还有一重代价,正在悄然降临。”

大禹神色一凝:“是什么?”

“我开始遗忘往事了。”应龙抬眼望向大禹,“眼下遗忘的都是琐事,昨日的吃食,双翼负伤的时日,诸如此类无关紧要的记忆。”

大禹沉声:“这些琐事,本就无关大局。”

“当下无妨。”应龙话音一顿,眼底藏着一丝惶恐,“来日呢?我怕终有一日,我会忘了你是谁。”

长久的静默之后,大禹语气笃定:“若是你真有遗忘那日,我便一遍一遍,亲口告诉你。”

龙类本无柔和的神态,应龙咧嘴一笑,巨口舒展,獠牙毕露,模样本是狰狞可怖,落在大禹眼中,却是此间崖边最温暖的笑意。

翌日清晨,改道的洪水涌入三苗边境。

第三日破晓时分,苗嵬如约而至。

他孤身立于新河道对岸,身后跟着三千精锐部众,眼睁睁看着滚滚黄水漫进三苗良田,一片沃土转眼被洪水吞噬。

此前腰间佩刀早已被后羿夺走,此番前来,他也是空手无刃。

大禹立于对岸,后羿贴身相伴,牛筋长弓满弦,锋芒直指对岸。

苗嵬凝视大禹,一字一句:“你终究还是动了河道。”

“我动了。”

“仅仅拓宽一尺?”

“远不止一尺。”

苗嵬缓缓点头:“当初你直言,这条淮水河道,你必定要改。”

“此言不虚。”

“我也曾立下誓言,你动一尺河道,我便屠一城生灵。”

“我记得。”

苗嵬回头扫过身后三千随从,又看向大禹身后整整一万严阵以待的部曲,忽然轻笑出声:“大禹,你坐拥万人之众,可大半人手都要留守峡谷修缮河道;我麾下三千人,皆是百战之士,一心可战。这笔账,你当真算清楚了?”

大禹神色坦然:“我早已算过。”

“你的答案是什么?”

“你不会兑现屠城的誓言。”

苗嵬眉头紧锁:“何以见得?”

“你若决意屠城泄愤,带来的便不会是三千人,而是三万大军。”

苗嵬默然不语,无法辩驳。

大禹继续说道:“你今日前来,并非开战,只为亲眼看一看,我究竟将河道改到了何种地步。”

苗嵬依旧沉默。

大禹开口收尾:“如今你已然看清楚了。回去转告你们的君上,洪水向南分流,仅此一道水道,不会再有更多洪流侵入三苗疆土。”

大禹转身准备离去,身后传来苗嵬的呼唤。

“禹。”

“何事?”

“那柄赤色佩刀,被羿夺走的那一柄。”

“刀在我营中。”

“你暂且留下。”

“为何?”

苗嵬没有回头,背影向着南方走去,声音随风飘来:“待到你我下次相见之时,这柄刀,你定然用得上。”

说罢,他率领三千部众,绝尘离去。

滔滔黄水依旧向南奔流,不曾停歇。

就在当夜,汹涌的淮水水面骤然平息。不是缓缓回落,而是一瞬间凝滞,仿佛有一尊无边巨物伸手,硬生生按住了整条大河。

大禹立身河岸,后羿长弓再度拉满,凝神戒备。

幽暗的水底浮现一道庞大的白色暗影,体型远超寻常舟船,蛰伏深水之中,并未浮出水面。

淮水水妖,无支祁。

它不曾现身,只将意念借着水流传上河岸,水声翻涌、坍塌、崩溃,交织成低沉的回响,最终凝练为一个清晰的字:

“好。”

话音消散,河面波涛再起,那道庞大的水底身影悄然远去。

后羿缓缓松开紧绷的弓弦:“它说了一个好字。”

大禹望着翻涌的河水:“嗯。”

“此话是什么用意?”

“意思便是,劈开峡谷改道分流这一关,我已然闯过了。”

“前路还有多少难关?”后羿问道。

大禹抬眼望向远方绵延的水脉,思索片刻:“无从知晓。”

“给你三个月时日,足够扫清前路阻碍吗?”

大禹目光坚定:“足够。”

后羿微微挑眉,带着几分了然:“每逢险境,你从来都说足够。”

大禹轻笑一声:“过往每一次,也确实都渡过去了。”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那是涂山女娇寄来的家书,纸上寥寥数语,字字情深:我静候你归来,切莫让我等候太久。

大禹反复凝望许久,细心折好帛书,贴身收好。

淮水滔滔,浊浪不息,一往无前,奔涌向南。

前路关山万重,治水大业,方才又翻过一道险峰。

但大禹知道,三苗不会善罢甘休。

三苗一族,本源出自蚩尤统领的九黎部落联盟。

涿鹿之战蚩尤兵败身死之后,庞大的九黎联盟分崩离析,族人就此分化为四支,走向截然不同的命运:

一部分部族选择归顺中原,渐渐融入炎帝、黄帝两大部落体系,成为华夏族群的一员;

一部分族人不愿臣服,一路向西荒、向南荒辗转迁徙,远离中原纷争之地;

还有一部分战败的族人,被王朝流放至极北苦寒之地,世代居于北疆荒原;

余下心怀旧恨、不肯屈从的九黎残部,推举蚩魔氏为首领,重整部众,结成新的部族联盟,蛰伏待机。

涿鹿战后,这支九黎遗部隐匿休养数十载,历经漫长岁月,方才稍稍恢复元气。

待到颛顼执掌天下之时,共工与颛顼掀起惊天决战,蚩魔氏认为复仇的时机已至,一心想要洗刷涿鹿之战的国仇家恨,亲自率领九黎部众驰援共工。

可岁月变迁,九黎早已不复蚩尤在世时兵甲鼎盛、威震中原的鼎盛局面,部族实力早已大幅衰减。

两军阵前交锋,九黎援军战力孱弱,甫一接战便全线溃败,形同风中残烛,根本无力扭转战局,反而搅乱了共工一方的阵形,令战况雪上加霜。

战败之后,这支九黎遗部再也无法立足中原,只能举族南迁,落脚于江淮、湘赣一带的山林水泽之间。

此后诸多散落的部族不断汇聚融合,最终正式形成三苗部落,长久盘踞南方,持续与中原上古王朝分庭抗礼,双方边境之上,大大小小的征伐战事连年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