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涂山女娇，千里赴营
应龙此番伤势格外沉重。
往日火烧水淬、裂石开山，皆是人工一桶桶引水浇淋，只算得上小规模的破岩工事。
可这一次开山工程浩大，众人提前在上游修筑临时石堰截流蓄水，连日封堵之下，待上游水位暴涨至历年罕见的高位，直接推倒石堰，引浩荡大水一次性淬裂山岩。
推倒石堰的任务，交由一批身披火烷布防护服的工匠执行，其余人手尽数提前撤至安全地带。
应龙性子骁勇，一马当先冲在最前，以巨爪发力撼动石堰根基。
石堰崩塌的刹那，蓄积已久的洪流如同冲破闸门的天河奔涌直下，狠狠撞向被烈火炙烤了一日一夜的岩壁。
久经高温灼烧的岩石骤然遭遇冰冷大水，剧烈的热胀冷缩催生炸裂，碎石四下飞溅，滚烫的蒸汽轰然喷涌。
应龙立身之处距离爆破中心极近，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抽身远退，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掀飞，一身创伤最为惨烈。
大禹立于高处统筹调度，虽隔着一段安全距离，也被奔涌而来的洪流冲击倒地，所幸并无伤势；
一众工匠依仗火烷布隔绝高温，纵然被洪流裹挟的气浪掀翻，也只是受了些惊吓，皮肉并无大碍。
唯独应龙不曾穿戴任何防护，又身处最核心的危险区域，旧伤未愈又添新创，伤情触目惊心，不由得让大禹满心愧疚与担忧。
他再次来到卧地休养的应龙身前，沉声道：“应龙，你伤势凶险，我安排你前往涂山安心静养，交由女娇悉心照料。”
应龙抬眼问道：“禹，你是要我去往你的居所养伤？”
“正是。你新伤叠加旧患，我实在放心不下，涂山安稳，有女娇照看，你的伤势定然能早日痊愈。”
闻言，应龙心中忽然想起一人，便是此前为他疗伤的羽裳。
数日前，正是羽裳以玄晶髓膏为他平复旧伤，他细细描摹了一遍羽裳的样貌身形。
大禹听后，思索良久，全然想不起麾下有这样一位人物。
念及应龙伤势反复，大禹心中的愧疚更重了几分。
二人话音未落，帐外守卫匆匆来报，说营门之外来了一位女子求见。
大禹嘱咐应龙好好养伤，然后返回主帅营帐。
最先察觉来人踪迹的，是营寨守门的卫士。
帐外，一道孤身女子的身影静静立在辕门之下，没有仆从相随，不乘车舆，一路徒步跋涉而来。
她脚上的履鞋早已磨得残破不堪。
守卫上前横刀拦路，厉声喝问：“来者何人？”
女子神色沉静从容，语气平淡：“我要寻禹君。”
“营中法度森严，报上你的名讳来历！”
“我是他的妻子，女娇。”
守卫眼底瞬间涌上浓重的狐疑，心中暗自盘算：司空在外治水整整五载，从未抽身回过故土，平日与人议事，也从未提及自己已有家室。营中但凡已成家的将士，纵使军务繁忙，一年之中也总会寻机归乡探望妻儿，唯独司空常年驻守治水前线，毫无归乡之意，怎么看都不像是早已娶妻之人。
纵使满心疑虑，守卫不敢擅自决断，连忙将此事上报给守卫统领庚辰。
庚辰听闻原委，丝毫不敢耽搁，见大禹在应龙营帐，便先去应龙营帐禀报；见禹已返回，即刻又快步跟随走入主帅大帐，向大禹当面禀报。
彼时大禹探望完负伤的应龙，已然回到帐中。
巨大的山河图铺展在案上，淮水以南的疆界已经被他细细勾勒而出，一旁批注着两个字：三苗。
庚辰掀帘入内，低声禀道：“司空，辕门外来了一位女子，说是专程来找你。”
大禹握笔的手骤然一顿。
“什么样的女子？”
“她自称是你的妻子。”
大禹身形未动，神色看不出分毫波澜。
庚辰见状，连忙补充：“司空，如果不是，我命守卫将她劝退，你从未向营中众人提起婚配之事，此事蹊跷。”
大禹缓缓放下手中毛笔，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传令，让她进帐。”
“司空……”
“让她进来。”
不多时，女娇迈步走入大帐。
五年风霜磋磨，她清瘦了太多。面庞印着长久日晒的赭色痕迹，掌心结满劳作与行路磨出的厚茧，身上一袭粗布衣衫洗得发白陈旧，朴素得如同寻常乡野妇人。
唯独一双眼眸，分毫未变。
旁人看人，观容貌、看身份，唯独她看人，直透皮肉，直视人心骨。
大禹起身，两人隔着一张案几遥遥相对。案上摊着山河舆图，平放着两把赤红战刀，还有一封折叠整齐的书信。
女娇的目光先掠过案上的舆图，落在那两把红刀之上，最后视线定格在大禹身上。
一别五年，她轻声开口：“五年了。”
大禹应声：“嗯。”
“我一路上总在想，你或许已经不在人世。”
“我还活着。”
女娇眼底没有汹涌的泪水，平静得近乎清冷。
她缓步走到案前，拿起那封书信，纸上只有短短一行字迹：我等你。但别让我等太久。
她低头看过一遍。
女娇将书信轻轻放回案上。
“我从涂山一路走来，整整千里路途。”
“我知晓。”
“路途艰险，脚上的鞋子磨烂了两双。”
“我都知道。”
“你写给我的每一封信，都只有一句话？”
大禹静静望着她，轻声反问：“那你希望，我该写些什么？”
女娇没有答话，抬手从怀中取出一物，搁置案上。
那并非书信，是一柄尺寸精巧的宝刀，通体莹白，形制比后羿随身的战刀要小上一圈。
刀刃并非颜料浸染的色泽，而是以陨铁锤锻成白钢经年打磨而成，寒光内敛。
白铁宝刀落在案几之上，与两把赤红战刀并列，一白两红，三柄刀静静并置。
大禹目光落在宝刀之上：“这柄刀，从何而来？”
“我亲手打磨的。”
“耗费了多少时日？”
“整整三年。”
大帐之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帐门外，后羿早已目睹了那柄白铁宝刀，止步不前，并未入内打扰。
应龙拖着破损负伤的双翼，也立在帐外树下，将帐中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同样守在门外，不曾闯入。
往日火烧水淬、裂石开山，皆是人工一桶桶引水浇淋，只算得上小规模的破岩工事。
可这一次开山工程浩大，众人提前在上游修筑临时石堰截流蓄水，连日封堵之下，待上游水位暴涨至历年罕见的高位，直接推倒石堰，引浩荡大水一次性淬裂山岩。
推倒石堰的任务，交由一批身披火烷布防护服的工匠执行，其余人手尽数提前撤至安全地带。
应龙性子骁勇，一马当先冲在最前，以巨爪发力撼动石堰根基。
石堰崩塌的刹那，蓄积已久的洪流如同冲破闸门的天河奔涌直下，狠狠撞向被烈火炙烤了一日一夜的岩壁。
久经高温灼烧的岩石骤然遭遇冰冷大水，剧烈的热胀冷缩催生炸裂，碎石四下飞溅，滚烫的蒸汽轰然喷涌。
应龙立身之处距离爆破中心极近，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抽身远退，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掀飞，一身创伤最为惨烈。
大禹立于高处统筹调度，虽隔着一段安全距离，也被奔涌而来的洪流冲击倒地，所幸并无伤势；
一众工匠依仗火烷布隔绝高温，纵然被洪流裹挟的气浪掀翻，也只是受了些惊吓，皮肉并无大碍。
唯独应龙不曾穿戴任何防护，又身处最核心的危险区域，旧伤未愈又添新创，伤情触目惊心，不由得让大禹满心愧疚与担忧。
他再次来到卧地休养的应龙身前，沉声道：“应龙，你伤势凶险，我安排你前往涂山安心静养，交由女娇悉心照料。”
应龙抬眼问道：“禹，你是要我去往你的居所养伤？”
“正是。你新伤叠加旧患，我实在放心不下，涂山安稳，有女娇照看，你的伤势定然能早日痊愈。”
闻言，应龙心中忽然想起一人，便是此前为他疗伤的羽裳。
数日前，正是羽裳以玄晶髓膏为他平复旧伤，他细细描摹了一遍羽裳的样貌身形。
大禹听后，思索良久，全然想不起麾下有这样一位人物。
念及应龙伤势反复，大禹心中的愧疚更重了几分。
二人话音未落，帐外守卫匆匆来报，说营门之外来了一位女子求见。
大禹嘱咐应龙好好养伤，然后返回主帅营帐。
最先察觉来人踪迹的，是营寨守门的卫士。
帐外，一道孤身女子的身影静静立在辕门之下，没有仆从相随，不乘车舆，一路徒步跋涉而来。
她脚上的履鞋早已磨得残破不堪。
守卫上前横刀拦路，厉声喝问：“来者何人？”
女子神色沉静从容，语气平淡：“我要寻禹君。”
“营中法度森严，报上你的名讳来历！”
“我是他的妻子，女娇。”
守卫眼底瞬间涌上浓重的狐疑，心中暗自盘算：司空在外治水整整五载，从未抽身回过故土，平日与人议事，也从未提及自己已有家室。营中但凡已成家的将士，纵使军务繁忙，一年之中也总会寻机归乡探望妻儿，唯独司空常年驻守治水前线，毫无归乡之意，怎么看都不像是早已娶妻之人。
纵使满心疑虑，守卫不敢擅自决断，连忙将此事上报给守卫统领庚辰。
庚辰听闻原委，丝毫不敢耽搁，见大禹在应龙营帐，便先去应龙营帐禀报；见禹已返回，即刻又快步跟随走入主帅大帐，向大禹当面禀报。
彼时大禹探望完负伤的应龙，已然回到帐中。
巨大的山河图铺展在案上，淮水以南的疆界已经被他细细勾勒而出，一旁批注着两个字：三苗。
庚辰掀帘入内，低声禀道：“司空，辕门外来了一位女子，说是专程来找你。”
大禹握笔的手骤然一顿。
“什么样的女子？”
“她自称是你的妻子。”
大禹身形未动，神色看不出分毫波澜。
庚辰见状，连忙补充：“司空，如果不是，我命守卫将她劝退，你从未向营中众人提起婚配之事，此事蹊跷。”
大禹缓缓放下手中毛笔，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传令，让她进帐。”
“司空……”
“让她进来。”
不多时，女娇迈步走入大帐。
五年风霜磋磨，她清瘦了太多。面庞印着长久日晒的赭色痕迹，掌心结满劳作与行路磨出的厚茧，身上一袭粗布衣衫洗得发白陈旧，朴素得如同寻常乡野妇人。
唯独一双眼眸，分毫未变。
旁人看人，观容貌、看身份，唯独她看人，直透皮肉，直视人心骨。
大禹起身，两人隔着一张案几遥遥相对。案上摊着山河舆图，平放着两把赤红战刀，还有一封折叠整齐的书信。
女娇的目光先掠过案上的舆图，落在那两把红刀之上，最后视线定格在大禹身上。
一别五年，她轻声开口：“五年了。”
大禹应声：“嗯。”
“我一路上总在想，你或许已经不在人世。”
“我还活着。”
女娇眼底没有汹涌的泪水，平静得近乎清冷。
她缓步走到案前，拿起那封书信，纸上只有短短一行字迹：我等你。但别让我等太久。
她低头看过一遍。
女娇将书信轻轻放回案上。
“我从涂山一路走来，整整千里路途。”
“我知晓。”
“路途艰险，脚上的鞋子磨烂了两双。”
“我都知道。”
“你写给我的每一封信，都只有一句话？”
大禹静静望着她，轻声反问：“那你希望，我该写些什么？”
女娇没有答话，抬手从怀中取出一物，搁置案上。
那并非书信，是一柄尺寸精巧的宝刀，通体莹白，形制比后羿随身的战刀要小上一圈。
刀刃并非颜料浸染的色泽，而是以陨铁锤锻成白钢经年打磨而成，寒光内敛。
白铁宝刀落在案几之上，与两把赤红战刀并列，一白两红，三柄刀静静并置。
大禹目光落在宝刀之上：“这柄刀，从何而来？”
“我亲手打磨的。”
“耗费了多少时日？”
“整整三年。”
大帐之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帐门外，后羿早已目睹了那柄白铁宝刀，止步不前，并未入内打扰。
应龙拖着破损负伤的双翼，也立在帐外树下，将帐中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同样守在门外，不曾闯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