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候人兮猗，幸遇阿姊
几名守卫快步走入庚辰统领的营帐，躬身行礼后低声发问。
守卫迟疑问道：“统领，帐外那女子，当真便是司空大人的妻室？”
庚辰正擦拭腰间佩剑，闻言抬首淡淡应声：“千真万确，正是司空之妻。”
守卫眼中满是好奇，又上前半步追问：“属下听闻，司空夫人乃是涂山氏之女，常年居于涂山之地，可是实情？”
话音刚落，庚辰放下手中兵器，缓缓颔首：“不错，她乃是涂山部族首领的嫡长女。”
守卫愈发不解：“属下听闻，前几年司空一直在涂山周遭治水，终日奔波疏浚河道，竟不曾归家探望？”
庚辰轻叹一声：“司空数次途经自家门前，始终未曾踏入半步，只远远伫立，遥遥望一眼妻儿便转身离去。”
守卫满脸惊愕：“世间竟有这般人物？统领又是如何知晓此事？莫非当时您亲见了？”
一旁另一名守卫忍不住插话：“司空三过家门而不入的事迹，知晓之人不在少数，当年亲眼目睹的军民更是数不胜数。”
庚辰摇了摇头，娓娓解释：“我并未亲身在场，此事是伯益亲口所言。早年一同治水的那批军民人人皆知，如今尽数调往龙门口开凿龙门山体。现下这批新来的治水役夫大半也听过传闻，只是心照不宣极少提及。你是外地征调而来，不通本地乡音，自然听不懂旁人私下闲谈。”
守卫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想来是我没能听明白当地人的话语。”
庚辰缓声复述起那段旧事：“当年三次途经家门各有光景。头一回，屋内幼子启啼哭不止，司空驻足片刻，终究没有进门；二回归家门外，启已然能开口呼喊父亲，他依旧狠心离去；待到第三次路过，启都已能奔走嬉闹，司空仍是一步未踏入院中。”
守卫听完半晌无言，心中五味杂陈，半晌才低声叹道：“寻常百姓离家数日便思念妻儿，司空手握治水重任，却能硬生生忍下骨肉相思，这份定力，属下实在难以想象。”
庚辰将佩剑归入鞘中，帐外治水工地传来隐约的凿石号子声，沉声道：“洪水泛滥多年，九州百姓流离失所，江河不宁，便无家可言。司空心中装着天下万民，自然顾不上一己小家。”
另一名随行守卫拱手附和：“属下曾听从前线调来的役夫说，涂山夫人独守部族，一面抚育启，一面召集族人供给治水粮草，从未托人捎信抱怨过半句。夫妻二人，皆是胸襟不凡之人。”
守卫恍然点头，又想起方才帐外那名涂山女子，迟疑发问：“今日夫人特意赶来军营寻司空，莫非是有要事相告？”
庚辰眉头微蹙，起身掀开帐帘望向远处河滩：“近来淮水水势暴涨，无支祁盘踞桐柏山作乱，阻滞治水工程。涂山氏手握沿江各部族联络之权，她此番前来，应是商议联合各部出兵相助，牵制妖物，好让司空安心开山导河。”
风卷着泥沙吹入帐内，庚辰语声沉凝：“他眼下连家门都无暇踏入，纵使妻儿近在眼前，也只能匆匆数语便重返堤岸。家国两难，便是司空如今日日要扛的煎熬。”
守卫望着滔滔河水的方向，肃然挺直脊背，心中先前那点疑惑尽数消散，只剩满心敬重。
女娇得以走出涂山，皆因华胥彼时正栖身涂山。
华胥因一场时空意外，不慎自燧皇洪荒岁月坠落到大禹所处的时代，遍寻许久也寻不到重返故土的法门，只得暂且四海云游，一路行至涂山之地。
华胥氏初到涂山那日，正逢女娇站在涂山之阳的巨石上，望着淮水的方向轻吟那句“候人兮猗”。
旁人只当她是思念丈夫，只有华胥氏听出了歌声里藏着的，对天下水患平息的期许。
她没有像旁人那样上前劝慰“莫要太过忧心”，只是静静站在女娇身侧，抬手拂过一阵风，把漫山的桐花吹得顺着河谷飘向治水的营地。
女娇转头看见她，瞬间就懂了这是能和自己同频的人。
气度清逸悠远，眉眼间藏着阅尽万古的沉静，瞧着不过年长自己数岁，周身却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润浩然之气。
此时的华胥看上去尚且年少，气韵清丽。
她在此地与女娇相逢，女娇虽全然不知眼前这位姐姐乃是开世元祖华胥氏，初见却心生投契，二人一见如故，索性以姐妹相称。
当晚女娇便拉着她的手把人迎进家门，直接以“阿姊”相称，没有半分试探与客套
女娇本是东夷涂山氏部落首领嫡女，出身部族顶尖贵族，族中家底殷实丰厚，待人素来热忱大方。
结识华胥之后，她当即腾出一处清静屋舍，邀华胥长居涂山相伴。
女娇虽不识她身份，目光相撞的刹那，心底莫名涌上一股亲近暖意，仿佛相识多年的旧友。
她快步上前，笑意温软如山间春水：“姐姐可是远道而来？涂山山水清幽，若无处落脚，不妨随我入山中小住。”
华胥望着眼前灵动温婉的女子，眸中掠过一丝柔和，她跨越漫长岁月，未曾想会在大禹年间的涂山，遇上这般投缘之人，轻轻颔首应下。
入了内院，葛藤花香萦绕周遭，女娇忙命侍女清扫出一间临桑林的雅致屋舍，又取来新酿米酒与鲜青梅摆上案几。
二人对坐闲谈，女娇叽叽喳喳同她讲涂山桑林、山中春笋与部族织葛的手艺，毫无贵族嫡女的骄矜；
华胥安静听着，偶尔轻声应答，言谈温和通透，句句都合女娇心意。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二人便熟络起来，女娇索性拉着她的手，亲昵唤一声姐姐，华胥亦含笑应下，自此以姐妹相称。
漫山桑香裹着一室温柔，流落异世的华胥，终在涂山寻到一处暂且安身的暖意。
涂山桑林的风日渐燥热，治水前线屡屡传来大禹奔波劳苦的消息，每次收到大禹的家书，信中都只有一句话，不曾多说一个字。
女娇心中牵挂难安，决意动身前往淮水工地探亲。
临行那日，院中葛藤架下摆好了行装，五岁的启攥着女娇的衣摆，小脸上满是不舍，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一旁静坐的华胥。
女娇蹲下身，轻轻抚去儿子鬓边沾着的桑絮，眼底藏着几分牵挂。她本也放心不下幼子，侍女们只能打理衣食琐事，孩童心性爱玩爱闹，遇事少有人温和开导，有华胥在此常住，她方能安心上路。
华胥抬手温柔揉了揉启的发顶，眉眼温润，应下他的托付：“你且放宽心安心前去，启这孩子我定会照看好。白日陪他入桑林采叶，夜里同他闲话山间趣事，绝不会让他孤单。”
女娇闻言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俯身将启抱进怀中叮嘱几句，又转头嘱咐身旁两名侍女，凡事多听华胥安排，好生伺候少主。
启靠在母亲怀中，仍隐隐蹙着眉头，紧紧攥住华胥的衣角，方才稍稍压下心底的惶恐不安。
漫山桑香吹入院落，离别之意漫开，所幸有华胥在此，替她守住涂山家中的小小牵挂。
守卫迟疑问道：“统领，帐外那女子，当真便是司空大人的妻室？”
庚辰正擦拭腰间佩剑，闻言抬首淡淡应声：“千真万确，正是司空之妻。”
守卫眼中满是好奇，又上前半步追问：“属下听闻，司空夫人乃是涂山氏之女，常年居于涂山之地，可是实情？”
话音刚落，庚辰放下手中兵器，缓缓颔首：“不错，她乃是涂山部族首领的嫡长女。”
守卫愈发不解：“属下听闻，前几年司空一直在涂山周遭治水，终日奔波疏浚河道，竟不曾归家探望？”
庚辰轻叹一声：“司空数次途经自家门前，始终未曾踏入半步，只远远伫立，遥遥望一眼妻儿便转身离去。”
守卫满脸惊愕：“世间竟有这般人物？统领又是如何知晓此事？莫非当时您亲见了？”
一旁另一名守卫忍不住插话：“司空三过家门而不入的事迹，知晓之人不在少数，当年亲眼目睹的军民更是数不胜数。”
庚辰摇了摇头，娓娓解释：“我并未亲身在场，此事是伯益亲口所言。早年一同治水的那批军民人人皆知，如今尽数调往龙门口开凿龙门山体。现下这批新来的治水役夫大半也听过传闻，只是心照不宣极少提及。你是外地征调而来，不通本地乡音，自然听不懂旁人私下闲谈。”
守卫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想来是我没能听明白当地人的话语。”
庚辰缓声复述起那段旧事：“当年三次途经家门各有光景。头一回，屋内幼子启啼哭不止，司空驻足片刻，终究没有进门；二回归家门外，启已然能开口呼喊父亲，他依旧狠心离去；待到第三次路过，启都已能奔走嬉闹，司空仍是一步未踏入院中。”
守卫听完半晌无言，心中五味杂陈，半晌才低声叹道：“寻常百姓离家数日便思念妻儿，司空手握治水重任，却能硬生生忍下骨肉相思，这份定力，属下实在难以想象。”
庚辰将佩剑归入鞘中，帐外治水工地传来隐约的凿石号子声，沉声道：“洪水泛滥多年，九州百姓流离失所，江河不宁，便无家可言。司空心中装着天下万民，自然顾不上一己小家。”
另一名随行守卫拱手附和：“属下曾听从前线调来的役夫说，涂山夫人独守部族，一面抚育启，一面召集族人供给治水粮草，从未托人捎信抱怨过半句。夫妻二人，皆是胸襟不凡之人。”
守卫恍然点头，又想起方才帐外那名涂山女子，迟疑发问：“今日夫人特意赶来军营寻司空，莫非是有要事相告？”
庚辰眉头微蹙，起身掀开帐帘望向远处河滩：“近来淮水水势暴涨，无支祁盘踞桐柏山作乱，阻滞治水工程。涂山氏手握沿江各部族联络之权，她此番前来，应是商议联合各部出兵相助，牵制妖物，好让司空安心开山导河。”
风卷着泥沙吹入帐内，庚辰语声沉凝：“他眼下连家门都无暇踏入，纵使妻儿近在眼前，也只能匆匆数语便重返堤岸。家国两难，便是司空如今日日要扛的煎熬。”
守卫望着滔滔河水的方向，肃然挺直脊背，心中先前那点疑惑尽数消散，只剩满心敬重。
女娇得以走出涂山，皆因华胥彼时正栖身涂山。
华胥因一场时空意外，不慎自燧皇洪荒岁月坠落到大禹所处的时代，遍寻许久也寻不到重返故土的法门，只得暂且四海云游，一路行至涂山之地。
华胥氏初到涂山那日，正逢女娇站在涂山之阳的巨石上，望着淮水的方向轻吟那句“候人兮猗”。
旁人只当她是思念丈夫，只有华胥氏听出了歌声里藏着的，对天下水患平息的期许。
她没有像旁人那样上前劝慰“莫要太过忧心”，只是静静站在女娇身侧，抬手拂过一阵风，把漫山的桐花吹得顺着河谷飘向治水的营地。
女娇转头看见她，瞬间就懂了这是能和自己同频的人。
气度清逸悠远，眉眼间藏着阅尽万古的沉静，瞧着不过年长自己数岁，周身却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润浩然之气。
此时的华胥看上去尚且年少，气韵清丽。
她在此地与女娇相逢，女娇虽全然不知眼前这位姐姐乃是开世元祖华胥氏，初见却心生投契，二人一见如故，索性以姐妹相称。
当晚女娇便拉着她的手把人迎进家门，直接以“阿姊”相称，没有半分试探与客套
女娇本是东夷涂山氏部落首领嫡女，出身部族顶尖贵族，族中家底殷实丰厚，待人素来热忱大方。
结识华胥之后，她当即腾出一处清静屋舍，邀华胥长居涂山相伴。
女娇虽不识她身份，目光相撞的刹那，心底莫名涌上一股亲近暖意，仿佛相识多年的旧友。
她快步上前，笑意温软如山间春水：“姐姐可是远道而来？涂山山水清幽，若无处落脚，不妨随我入山中小住。”
华胥望着眼前灵动温婉的女子，眸中掠过一丝柔和，她跨越漫长岁月，未曾想会在大禹年间的涂山，遇上这般投缘之人，轻轻颔首应下。
入了内院，葛藤花香萦绕周遭，女娇忙命侍女清扫出一间临桑林的雅致屋舍，又取来新酿米酒与鲜青梅摆上案几。
二人对坐闲谈，女娇叽叽喳喳同她讲涂山桑林、山中春笋与部族织葛的手艺，毫无贵族嫡女的骄矜；
华胥安静听着，偶尔轻声应答，言谈温和通透，句句都合女娇心意。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二人便熟络起来，女娇索性拉着她的手，亲昵唤一声姐姐，华胥亦含笑应下，自此以姐妹相称。
漫山桑香裹着一室温柔，流落异世的华胥，终在涂山寻到一处暂且安身的暖意。
涂山桑林的风日渐燥热，治水前线屡屡传来大禹奔波劳苦的消息，每次收到大禹的家书，信中都只有一句话，不曾多说一个字。
女娇心中牵挂难安，决意动身前往淮水工地探亲。
临行那日，院中葛藤架下摆好了行装，五岁的启攥着女娇的衣摆，小脸上满是不舍，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一旁静坐的华胥。
女娇蹲下身，轻轻抚去儿子鬓边沾着的桑絮，眼底藏着几分牵挂。她本也放心不下幼子，侍女们只能打理衣食琐事，孩童心性爱玩爱闹，遇事少有人温和开导，有华胥在此常住，她方能安心上路。
华胥抬手温柔揉了揉启的发顶，眉眼温润，应下他的托付：“你且放宽心安心前去，启这孩子我定会照看好。白日陪他入桑林采叶，夜里同他闲话山间趣事，绝不会让他孤单。”
女娇闻言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俯身将启抱进怀中叮嘱几句，又转头嘱咐身旁两名侍女，凡事多听华胥安排，好生伺候少主。
启靠在母亲怀中，仍隐隐蹙着眉头，紧紧攥住华胥的衣角，方才稍稍压下心底的惶恐不安。
漫山桑香吹入院落，离别之意漫开，所幸有华胥在此，替她守住涂山家中的小小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