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涂山女娇弃车疾行，千里探望治水夫君
女娇身边有三位贴身侍女：云绥、阿绒、阿苕。
涂山南坡矗立着一方高耸石台，族人称之为望禹台。
每日清晨，女娇都会独自来到高台静坐。
一身素净衣衫，手扶崖边石柱，朝着淮河的方向遥遥凝望。
涂山与淮水治水大营看似直线相望，近在眼底，实则山道迂回、河谷阻隔，往来足足有千里路途。
“夫人。”
云绥快步登上石台，躬身奉上一卷帛书。
“这是司空亲笔回信，另有一批从淮水河畔采摘的莲子，特意命人一并带回。”
女娇心头一暖，连忙接过帛书。
信纸长久沾染河畔水汽，边角微微潮软。
大禹常年手执耒锸，指腹布满厚厚的老茧，字迹算不上工整端正，每一封书信都言语简练，从不多写一字。
可这一次看完书信，女娇心底莫名生出浓重不安。
桐柏山一带有无支祁在淮水兴风作浪，三苗部落又频频劫掠运粮队伍，她忧心忡忡，不知夫君眼下安危如何。
心绪纷乱之下，她当即站起身唤道：“云绥。”
名叫云绥的侍女身着青色短褐，身形利落矫健，立刻上前躬身听命。
云绥自幼跟随女娇，是涂山最可靠的侍从。
她本是九尾白狐一族，当年女娇降生为人，云绥便舍弃狐形，化身人形贴身侍奉。
平日以人形随行，若遇长途远行，便可化作硕大九尾白狐，做女娇的专属坐骑。
整个狐族皆奉女娇为主母，心甘情愿俯首听命。
只因女娇本是九尾白狐仙族之首，降生转世为涂山氏之女。
她的父亲涂山朴，身为涂山氏首领，性情沉稳宽厚，早年便与鲧交情深厚，曾亲自率领部族子弟远赴中原，协助鲧以息壤围堵洪水。
奈何堵水之法终究徒劳，鲧获罪身死，平定天下水患的重担，尽数落在其子大禹肩上。
涂山朴感念旧友情谊，素来十分看重大禹。
涂山国以九尾白狐为图腾，山林之中灵狐随处出没，族人皆视九尾白狐为天降祥瑞。
涂山朴唯有一女，便是女娇。
她容貌温婉灵秀，自幼跟随父亲奔走水泽之间，亲眼目睹无数灾民流离受难，心底常怀悲悯。
闲暇之时，女娇常伫立在涂山向阳之处，望着滔滔淮水东流，默默期盼洪水早日平息。
大禹治水第一年，巡行江淮大地，一路风尘仆仆行至涂山脚下。
彼时他年已三十，尚未娶妻成家，心中唯有平定水土一事。
行至山麓密林，忽见一头通体雪白、九尾舒展的灵狐缓步走出，安然伫立在他身前，目光温顺缱绻，久久不肯离去。
大禹心中一动，暗自祈愿：若我命中注定在此娶妻，便以此异象为证。
白狐乃是祥瑞，九尾象征王者气运，莫非天意便是如此？
此事很快传到涂山部落。
涂山朴听闻九尾白狐专程迎接大禹，当即知晓这是天人感应的吉兆。
他召来女儿女娇，神色郑重开口：
“大禹承袭父志，不辞万里劳苦，立志平定九州水患。此人胸怀天下，意志坚不可摧。如今九尾白狐现世，乃是上天示意，你可愿意嫁与大禹为妻？”
女娇面颊微红，这些年她早已听闻大禹的事迹，敬佩他走遍山河、舍身为民的胸襟，心中早已暗自倾慕。她轻轻颔首，应允了这门婚约。
涂山朴设宴款待大禹。
席间论及治水方略，涂山朴直言一味堵截洪水早已行不通，唯有疏通江河、导引洪水归入大海，方能长治久安，同时许诺倾尽涂山全部人力物力，辅佐大禹开河引流。
大禹既敬佩涂山朴深明大义，又见一旁侍立的女娇娴静端庄，心中满是欢喜。
涂山族人齐声唱起古老歌谣：
绥绥白狐，九尾庞庞。
我家嘉夷，来宾为王。
成家成室，我造彼昌。
天人之际，于兹则行。
悠扬歌声回荡山谷，九尾白狐静伏殿外，闭目聆听。
二人就此定下婚约，辛、壬、癸、甲四日，大禹在涂山正式迎娶女娇。
新婚仅仅四日，天下水患未平，大禹便辞别妻子，动身丈量九州地形。
治水第一年，大禹以勘测九州地势为主，尚且能抽空返回涂山与妻子相聚。
第二年，他将丈量事宜交由竖亥与太章负责，自己奔赴各地动工清浚河道，专心制定治水方略。
大禹治水整整十三年，头两年尚且归家探望，之后整整十一年未曾踏回家门。
成婚后第一年，女娇生下儿子启，孩子呱呱落地仅仅四日，大禹便再度奔赴治水前线。
此后十一年，他三次路过自家门前，都因公务紧急不曾入门，此事也被史官郑重记载。
彼时涂山朴叮嘱女儿安心留守涂山，打理部族内务，源源不断为治水大军输送粮草物资。
女娇日复一日伫立在涂山崖头，怀中抱着幼子启，朝着大禹离去的方向久久眺望，日日低吟思念之歌，静静等候夫君归来。
大禹远在千里之外疏浚江河，始终无暇归家。
涂山朴悉心照料外孙，以涂山氏雄厚的实力稳固后方，让大禹全无后顾之忧。
凭借涂山朴多年鼎力相助，再加上大禹数年栉风沐雨、跋山涉水，九州河道尽数疏通，滔天洪水终归大海。
四海安定之后，大禹感念岳父相助之恩，尊崇厚待涂山氏，涂山一脉自此成为上古名门望族，九尾白狐的祥瑞传说，也永远流传在涂山的旧事之中。
这些暂且按下不表。
言归正传，女娇放心不下大禹，决意亲自押送一批物资，前往淮水北岸营地探望夫君。
“清点三百车粮草、风干兽肉、御寒麻布，再挑选两百名精锐涂山武士随行护卫。我要亲自前往淮河工地探望禹君。”
云绥连忙上前劝阻：“夫人，前路荒野偏僻，尚有山洪余威未散，三苗散兵四处游荡，首领涂山朴大人定然不会准许您亲身涉险。”
女娇轻轻摇头：“父亲要坐镇部族，不便远行。军中粮草时常短缺，我安稳坐在涂山，心中实在难安。你只需备好车马，我们悄悄出发便可。”
云绥知道夫人心意已决，不再多做劝谏，立刻领命下去安排一应事宜。
第二日天尚未亮，一支浩浩荡荡的运输队伍驶出涂山。
车队以牛马车为主，满载粟米、风干兽肉、疗伤草药与过冬棉衣，两侧武士手持戈矛严密护卫。
女娇乘坐一辆宽敞木车，云绥骑马随行在车旁，沿途安排食宿，探查前路安危。当时会骑马的人还不多，女娇也不会。
起初女娇安稳坐在牛车之中，车轮碾过崎岖山道，行进缓慢颠簸，半日功夫不过走出数十里。
她频频掀开布帘望向淮水方向，心中挂念大禹，只恨车马行进太过拖沓。
行至一处平缓河谷，女娇忽然掀开车帘，纵身从牛车上稳稳落地。
云绥急忙勒住马匹，诧异上前：“夫人，路途尚且遥远，牛车安稳舒适，何必下车步行？”
“牛车太慢了。”女娇背起随身布囊，束紧腰间衣襟，“你们慢慢驱赶车队前行，务必保管好所有物资。我独自先行一步，尽早抵达营地，让人前来接应车队。”
云绥急忙阻拦：“山道遍布碎石，徒步疾驰太过辛苦，不如暂且在车上等候。”
“我自幼长于山野，脚力强健，无妨。”
话音落罢，女娇不再多说，身形轻盈迈步而出，沿着河岸小路快步奔走。
她没有动用灵力御风而行，仅凭肉身气力一路疾驰，沿着淮水沿岸飞速前行。
长风掀起她的衣角，两旁草木飞速向后倒退，她满心只有久未相见的夫君，全然不顾脚下石子硌伤脚掌，一路片刻不停。
原本牛车至少还要两日路程，女娇孤身疾行，大半日光景，便遥遥望见淮河岸边连绵连片的军营。
营门守卫起初并未认出女娇，幸得营中统领庚辰行事谨慎，火速前去通报大禹，才没有将女娇拦在营外。
大禹见到女娇赶来，得知她又亲自送来大批物资，心中十分感动，当即调拨一小队兵马原路折返，接应云绥一行人，防备三苗部族半路偷袭。
三日之后，云绥赶着一众牛车姗姗抵达营地，粮草、药材全数完好无损。
云绥上前躬身禀报，说起夫人半途执意弃车，一路徒步狂奔赶来的经过。
大禹望向身侧安然伫立的女娇，心底又是心疼，又是动容。
涂山南坡矗立着一方高耸石台，族人称之为望禹台。
每日清晨，女娇都会独自来到高台静坐。
一身素净衣衫，手扶崖边石柱，朝着淮河的方向遥遥凝望。
涂山与淮水治水大营看似直线相望，近在眼底，实则山道迂回、河谷阻隔，往来足足有千里路途。
“夫人。”
云绥快步登上石台，躬身奉上一卷帛书。
“这是司空亲笔回信，另有一批从淮水河畔采摘的莲子，特意命人一并带回。”
女娇心头一暖，连忙接过帛书。
信纸长久沾染河畔水汽，边角微微潮软。
大禹常年手执耒锸，指腹布满厚厚的老茧，字迹算不上工整端正，每一封书信都言语简练，从不多写一字。
可这一次看完书信，女娇心底莫名生出浓重不安。
桐柏山一带有无支祁在淮水兴风作浪，三苗部落又频频劫掠运粮队伍，她忧心忡忡，不知夫君眼下安危如何。
心绪纷乱之下，她当即站起身唤道：“云绥。”
名叫云绥的侍女身着青色短褐，身形利落矫健，立刻上前躬身听命。
云绥自幼跟随女娇，是涂山最可靠的侍从。
她本是九尾白狐一族，当年女娇降生为人，云绥便舍弃狐形，化身人形贴身侍奉。
平日以人形随行，若遇长途远行，便可化作硕大九尾白狐，做女娇的专属坐骑。
整个狐族皆奉女娇为主母，心甘情愿俯首听命。
只因女娇本是九尾白狐仙族之首，降生转世为涂山氏之女。
她的父亲涂山朴，身为涂山氏首领，性情沉稳宽厚，早年便与鲧交情深厚，曾亲自率领部族子弟远赴中原，协助鲧以息壤围堵洪水。
奈何堵水之法终究徒劳，鲧获罪身死，平定天下水患的重担，尽数落在其子大禹肩上。
涂山朴感念旧友情谊，素来十分看重大禹。
涂山国以九尾白狐为图腾，山林之中灵狐随处出没，族人皆视九尾白狐为天降祥瑞。
涂山朴唯有一女，便是女娇。
她容貌温婉灵秀，自幼跟随父亲奔走水泽之间，亲眼目睹无数灾民流离受难，心底常怀悲悯。
闲暇之时，女娇常伫立在涂山向阳之处，望着滔滔淮水东流，默默期盼洪水早日平息。
大禹治水第一年，巡行江淮大地，一路风尘仆仆行至涂山脚下。
彼时他年已三十，尚未娶妻成家，心中唯有平定水土一事。
行至山麓密林，忽见一头通体雪白、九尾舒展的灵狐缓步走出，安然伫立在他身前，目光温顺缱绻，久久不肯离去。
大禹心中一动，暗自祈愿：若我命中注定在此娶妻，便以此异象为证。
白狐乃是祥瑞，九尾象征王者气运，莫非天意便是如此？
此事很快传到涂山部落。
涂山朴听闻九尾白狐专程迎接大禹，当即知晓这是天人感应的吉兆。
他召来女儿女娇，神色郑重开口：
“大禹承袭父志，不辞万里劳苦，立志平定九州水患。此人胸怀天下，意志坚不可摧。如今九尾白狐现世，乃是上天示意，你可愿意嫁与大禹为妻？”
女娇面颊微红，这些年她早已听闻大禹的事迹，敬佩他走遍山河、舍身为民的胸襟，心中早已暗自倾慕。她轻轻颔首，应允了这门婚约。
涂山朴设宴款待大禹。
席间论及治水方略，涂山朴直言一味堵截洪水早已行不通，唯有疏通江河、导引洪水归入大海，方能长治久安，同时许诺倾尽涂山全部人力物力，辅佐大禹开河引流。
大禹既敬佩涂山朴深明大义，又见一旁侍立的女娇娴静端庄，心中满是欢喜。
涂山族人齐声唱起古老歌谣：
绥绥白狐，九尾庞庞。
我家嘉夷，来宾为王。
成家成室，我造彼昌。
天人之际，于兹则行。
悠扬歌声回荡山谷，九尾白狐静伏殿外，闭目聆听。
二人就此定下婚约，辛、壬、癸、甲四日，大禹在涂山正式迎娶女娇。
新婚仅仅四日，天下水患未平，大禹便辞别妻子，动身丈量九州地形。
治水第一年，大禹以勘测九州地势为主，尚且能抽空返回涂山与妻子相聚。
第二年，他将丈量事宜交由竖亥与太章负责，自己奔赴各地动工清浚河道，专心制定治水方略。
大禹治水整整十三年，头两年尚且归家探望，之后整整十一年未曾踏回家门。
成婚后第一年，女娇生下儿子启，孩子呱呱落地仅仅四日，大禹便再度奔赴治水前线。
此后十一年，他三次路过自家门前，都因公务紧急不曾入门，此事也被史官郑重记载。
彼时涂山朴叮嘱女儿安心留守涂山，打理部族内务，源源不断为治水大军输送粮草物资。
女娇日复一日伫立在涂山崖头，怀中抱着幼子启，朝着大禹离去的方向久久眺望，日日低吟思念之歌，静静等候夫君归来。
大禹远在千里之外疏浚江河，始终无暇归家。
涂山朴悉心照料外孙，以涂山氏雄厚的实力稳固后方，让大禹全无后顾之忧。
凭借涂山朴多年鼎力相助，再加上大禹数年栉风沐雨、跋山涉水，九州河道尽数疏通，滔天洪水终归大海。
四海安定之后，大禹感念岳父相助之恩，尊崇厚待涂山氏，涂山一脉自此成为上古名门望族，九尾白狐的祥瑞传说，也永远流传在涂山的旧事之中。
这些暂且按下不表。
言归正传，女娇放心不下大禹，决意亲自押送一批物资，前往淮水北岸营地探望夫君。
“清点三百车粮草、风干兽肉、御寒麻布，再挑选两百名精锐涂山武士随行护卫。我要亲自前往淮河工地探望禹君。”
云绥连忙上前劝阻：“夫人，前路荒野偏僻，尚有山洪余威未散，三苗散兵四处游荡，首领涂山朴大人定然不会准许您亲身涉险。”
女娇轻轻摇头：“父亲要坐镇部族，不便远行。军中粮草时常短缺，我安稳坐在涂山，心中实在难安。你只需备好车马，我们悄悄出发便可。”
云绥知道夫人心意已决，不再多做劝谏，立刻领命下去安排一应事宜。
第二日天尚未亮，一支浩浩荡荡的运输队伍驶出涂山。
车队以牛马车为主，满载粟米、风干兽肉、疗伤草药与过冬棉衣，两侧武士手持戈矛严密护卫。
女娇乘坐一辆宽敞木车，云绥骑马随行在车旁，沿途安排食宿，探查前路安危。当时会骑马的人还不多，女娇也不会。
起初女娇安稳坐在牛车之中，车轮碾过崎岖山道，行进缓慢颠簸，半日功夫不过走出数十里。
她频频掀开布帘望向淮水方向，心中挂念大禹，只恨车马行进太过拖沓。
行至一处平缓河谷，女娇忽然掀开车帘，纵身从牛车上稳稳落地。
云绥急忙勒住马匹，诧异上前：“夫人，路途尚且遥远，牛车安稳舒适，何必下车步行？”
“牛车太慢了。”女娇背起随身布囊，束紧腰间衣襟，“你们慢慢驱赶车队前行，务必保管好所有物资。我独自先行一步，尽早抵达营地，让人前来接应车队。”
云绥急忙阻拦：“山道遍布碎石，徒步疾驰太过辛苦，不如暂且在车上等候。”
“我自幼长于山野，脚力强健，无妨。”
话音落罢，女娇不再多说，身形轻盈迈步而出，沿着河岸小路快步奔走。
她没有动用灵力御风而行，仅凭肉身气力一路疾驰，沿着淮水沿岸飞速前行。
长风掀起她的衣角，两旁草木飞速向后倒退，她满心只有久未相见的夫君，全然不顾脚下石子硌伤脚掌，一路片刻不停。
原本牛车至少还要两日路程，女娇孤身疾行，大半日光景，便遥遥望见淮河岸边连绵连片的军营。
营门守卫起初并未认出女娇，幸得营中统领庚辰行事谨慎，火速前去通报大禹，才没有将女娇拦在营外。
大禹见到女娇赶来，得知她又亲自送来大批物资，心中十分感动，当即调拨一小队兵马原路折返，接应云绥一行人，防备三苗部族半路偷袭。
三日之后，云绥赶着一众牛车姗姗抵达营地，粮草、药材全数完好无损。
云绥上前躬身禀报，说起夫人半途执意弃车，一路徒步狂奔赶来的经过。
大禹望向身侧安然伫立的女娇，心底又是心疼，又是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