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台桑小院,稚子光阴

神裔伏羲女娲帝俊 · 北斗昆仑有点甜 · 第198章 · 259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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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女娇离开涂山千里探望治水夫君,漫山桑香吹入院落,离别之意漫开,所幸有华胥在此,替她守住涂山家中的小小牵挂。

日头爬到桐树顶的时候,涂山台桑小院里忽然炸起一阵脆生生的哭腔。

刚满三周岁的阿启攥着断成两截的草蚂蚱,坐在晒谷场的草堆边抹眼泪,阿绒、阿苕刚给他编的小玩意儿,追蝴蝶的时候不小心被草茎刮断了,金豆豆顺着圆乎乎的脸蛋往下滚,连挂在脖子上的卵石挂坠都跟着晃。

阿绒刚要上前哄,就被华胥笑着拦住了。

她蹲下身,身上素白的葛布裙扫过脚边的狗尾巴草,伸手用指腹轻轻蹭掉阿启脸蛋上的泪珠,没急着去捡那半截断了的草蚂蚱,反而从袖袋里摸出半把刚摘的、带着晨露的狗尾巴草。

“阿启不哭,你看阿婆给你变个会跳的小玩意儿。”此时的华胥看上去虽然尚且年少,气韵清丽,实际已年过五十。

华胥的声音软得像风里飘的桐花,指尖翻飞间,几根软乎乎的狗尾巴草没片刻就编出了个圆滚滚的小蝈蝈,肚子圆鼓鼓的,触须还能跟着风轻轻晃。

阿启的哭声一下子卡在喉咙里,挂着满脸的金豆豆睁大眼睛盯着那只草蝈蝈,小手指怯生生地碰了碰蝈蝈的触须,又立马缩回手,生怕把它碰坏了。

华胥故意把草蝈蝈放在掌心里,指尖轻轻动了动,那只小蝈蝈就顺着她的掌纹慢慢“爬”起来,一直爬到她的手腕边,看得阿启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立马破涕为笑,小短腿蹭地从草堆上爬起来,扑过去伸手要抓。

没等他抓到草蝈蝈,小家伙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趔趄了半步。

华胥伸手稳稳把他捞进怀里,另一只手还护着他的后脑勺,怕他撞到身边的石墩子。

阿启趴在她怀里,攥着她的葛布袖子蹭了蹭脸蛋,刚才的委屈全没了,举着小手要把草蝈蝈抢过来。

这时候阿苕端着刚温好的蜜水从屋里走出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你呀,惯会用这些小把戏哄他,我和阿绒平日里编的草蚂蚱他玩不到半个时辰就腻了,偏你编的小玩意儿,他能攥在手里一整天。”

华胥把阿启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递过草蝈蝈塞到他小手里,另一只手接过阿苕递来的蜜水,用小木勺舀了一点点,吹凉了才送到阿启嘴边。

小家伙喝着甜丝丝的蜜水,手里攥着圆滚滚的草蝈蝈,另一只手还揪着华胥鬓边垂下来的碎发。

阿绒在旁边看得直笑,转身从竹篮里拿出刚蒸好的薯蓣,剥掉皮递过来。

阿启咬了一口粉糯的薯蓣,忽然把手里的草蝈蝈举到华胥嘴边,奶声奶气地说:“阿婆吃”,把旁边的阿绒、阿苕也逗得弯了眉眼,漫山的桐花香飘进小院里,连风都裹着软乎乎的甜意。

檐下的桐花正落得满阶都是,阿绒蹲在院角的晒席边,正对着满地晒好的葛麻发愁——刚才还在脚边绕着转的小阿启,转眼就没了踪影。

她刚要直起身找人,就听见葛麻堆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阿苕也放下手里整理葛线的活计,凑过来一起往草堆边望。

紧接着就露出个沾了满头葛绒的小脑袋,阿启攥着半把乱蓬蓬的葛丝,正对着她们咯咯笑,连眼睫毛上都沾了两星白绒,活像个刚从草堆里钻出来的小毛团子。

阿绒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把他从葛麻堆里捞出来,指尖轻轻扫掉他脸上沾的碎葛绒,刚要开口说他两句,就看见小家伙把攥在背后的手伸出来,掌心里是一团缠得乱七八糟的细葛线,举到她面前奶声奶气地说:“阿绒,编小老虎。”

她没忍心拒绝,阿苕也搬来石条凳放在旁边,两个人一起把阿启围在中间,阿绒从袖袋里摸出提前理好的软葛线,指尖翻飞着编起小老虎。

阿启就乖乖坐在阿苕腿边,小脑袋凑得极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阿绒的手,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吹乱了她手里的葛线。

编到一半,阿启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软乎乎的脸颊蹭在阿苕的胳膊上。

阿绒放慢了手上的动作,把编好的虎头往他手心里塞了塞,阿苕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和阿绒一起哼起涂山氏代代传的采葛小调。

没等小老虎的尾巴编完,阿启就已经靠在阿苕怀里睡着了,小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只没完工的葛线小老虎,嘴角沾了点刚才吃剩的薯蓣渣,连梦话都在含糊地喊“阿绒,阿苕,小老虎”。

阿苕怕吵醒他,不敢挪动身子,阿绒就蹲在旁边,用蒲叶轻轻给睡着的小家伙扇风,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满地的葛麻都晒出了暖融融的香气。

豆大的雨珠砸在台桑小院的茅草屋顶上,噼里啪啦的声响裹着山涧的湿意漫进来,把傍晚还亮着的天光瞬间浸成了深灰。

阿苕刚把檐下晒着的葛麻全部收进柴房,转身就看见三岁的阿启光着小脚丫,踩着地上的积水往院门口跑,小手里还攥着白天华胥给他编的那只草蝈蝈。

“阿启小心摔着!”阿绒刚从灶房出来,见状连忙几步冲过去,把小家伙捞进怀里,冰凉的雨水已经打湿了阿启的布鞋底,袜边沾了一圈黑泥。

阿苕把他往自己怀里紧了紧,用围裙兜住阿启冻得发凉的小脚丫,转身快步往屋里走,竹门帘被风掀起一角,雨丝斜斜飘进来,在她的后背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屋里的松明刚点上,暖黄的光把土坯墙烘出一层暖意。

阿绒把阿启放在铺着兽皮的矮榻上,蹲下身给他脱掉沾了泥的鞋袜,阿苕递过晒得暖融融的葛布巾,两个人一起轻轻擦他的小脚踝。

阿启却一点都不老实,光着脚晃来晃去,伸手去够阿绒发髻上别着的桐花,软乎乎的小手蹭过她的脸颊,把沾在指尖的雨珠蹭在了她的腮边。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风卷着桐树叶拍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阿启忽然往窗口的方向探身子,指着黑沉沉的窗外咿咿呀呀,说要去给白天放在石条上的草蝈蝈挡雨。

阿苕忍着笑,从灶边的竹篮里翻出白天没编完的葛线小老虎,阿绒又摸出几块晒干的蒲草叶,两个人一起坐在矮榻边的草垫上,把阿启抱在中间。

“咱们不出去,阿绒和阿苕给你编个能躲雨的小蝈蝈房子好不好?”阿苕把小家伙的小手包在自己掌心里,和阿绒一起捏着细软的蒲草叶,指尖带着灶火边烘出来的温度,一点点编出个圆滚滚的小蒲包,还特意在侧面开了个小小的圆门,刚好能把阿启攥了一整天的草蝈蝈放进去。

阿启趴在阿绒怀里,小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听着外面的雨声,看着两双在暖光里动来动去的手。

没一会儿他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软乎乎的呼吸喷在阿绒的颈窝,小手指还揪着阿苕的衣襟不肯松开。

阿苕放慢了手上的动作,阿绒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两个人又哼起了那首熟稔的采葛小调,调子软得像窗外顺着屋檐往下淌的雨丝。

等最后一片蒲草叶编完,小蒲包刚好稳稳放在阿启的小手里,小家伙已经睡得迷迷糊糊,嘴角还沾着一点下午吃剩的蜜枣渣。

阿绒和阿苕不敢挪动身子,就这么一左一右半靠在矮榻边,任由怀里的小团子枕着她们的胳膊睡,松明的光轻轻晃着,把窗外的雨声都衬得格外温柔。

灶上温着的葛谷粥咕嘟咕嘟冒着细泡,暖融融的香气漫满了整间小屋,把雨夜的湿冷,全隔在了竹门帘的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