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七族血仇,白刀寄忆

神裔伏羲女娲帝俊 · 北斗昆仑有点甜 · 第201章 · 2171字

18px
← → 切换章节
苗嵬离去的第五日,南方营寨送来一则噩耗。

报信之人并非伯益遣回的信使,而是一名拼死逃出生天的士卒。

此人衣衫尽碎,浑身沾满污泥与暗褐色血渍,那淋漓血迹,并非出自他自身。

他踉踉跄跄奔至营寨辕门前,身形一晃重重栽倒。

守门士卒连忙上前,将奄奄一息的人拖入大营之内。

中军帐中,禹正与应龙闲坐闲谈。

“应龙,我是禹。”

“禹是谁?”应龙眼神茫然。

“负责治水之人。”

应龙沉吟片刻,茫然点头:“哦,治水的。”

“如今治到何处了?”

“沅水。”

“沅水在何方?”

“南疆之地。”

应龙缓缓颔首,低声呢喃:“南边啊,南边栖着一头水怪。”

“何等模样的水怪?”

“通体雪白,身躯庞然如山,稳稳静立在滔滔水面之上。”

禹深深望向他,心头沉沉一叹。

“你还记得无支祁吗?”

应龙费力搅动混沌的记忆,半晌才含糊作答:“记不住名字,只记得那物,雪白身躯,硕大无比。”

禹默然无言。

应龙诸多故人旧事尽数遗忘,唯独牢牢记住了无支祁这头淮水巨妖。

那名侥幸生还的伤者被安置在帐内地面,伯益蹲下身,面色凝重,沉声发问。

“讲,南疆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伤者嘴唇不住翕动,气息微弱如游丝,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伯益取来清水,小心翼翼喂入他口中。

那人剧烈呛咳数声,终于嘶哑着嗓子开口。

“杀人了……好多人都被杀了……”

“下手之人是谁?”

“三苗。”

“他们屠戮了哪些部族?”

“先前奉命协助疏通淮水的七个南方部落,全族尽数灭口。”

整座营帐瞬间陷入死寂。

禹缓步上前,语气沉稳:

“是哪七个部族?”

幸存者抬眼看向禹,身体不住颤抖:“便是帮着开挖淮水河道的七支部族。”

禹的指尖骤然僵住。

“苗嵬此前便放言,河道每拓宽一寸,便斩杀一人;每拓宽一尺,便屠灭一整座聚落。”

那人连连点头,泪水混着血水滑落:“三苗之人,全无半分人性。”

“一共多少无辜之人遇害?”

“七百余人。”

伯益倒抽一口冷气,面色煞白。

后羿静立在帐门之下,长弓斜倚肩头,刚刚更换的牛筋弓弦绷得笔直。

他一语不发,右手悄然按上腰间刀柄,指节隐隐泛白。

那人继续哽咽哭诉:“动手的并非苗嵬本人,是三苗君上麾下三百黑甲亲卫。”

“三百人屠戮七百族人?”

“谈不上厮杀,全然是单方面的血腥屠杀。老弱妇孺无一幸免,只余下几名孩童留了活口。”

“那些孩童如今何在?”

“全部被悬吊在林间大树之上,整整一排,孤零零悬在半空。”

帐内再无一人出声。

女娇自帐后缓步走出,方才所有人的对话,她一字不落尽数听在耳中。她俯身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幸存者。

“那些孩童,最大几岁,最小又是几岁?”

那人哽咽难止:“最小的那个,方才堪堪学会走路。”

女娇神色平静无波,不再多问,转身悄无声息退出营帐。

禹望着她孤寂单薄的背影,终究没有上前阻拦。

当夜,女娇独自静坐于营帐之内。

案头并排摆着三柄利刃,两柄赤红,一柄莹白。

她最先拿起那柄雪白宝刀,这是她耗费整整三年光阴,日夜打磨淬炼而成。

静静凝望许久,她轻轻将白刀放回案上,继而拿起苗嵬昔日‘赠’禹的赤色宝刀,短暂停顿,再度放下。

最后拿起另一柄红刃,那是后羿当初从苗嵬手中缴获的战利品。

三柄利刃依次排列整齐,她尽数裹入麻布之中,起身走出营帐。

后羿正坐在篝火旁闭目休憩。

女娇走上前轻声唤道:“后羿。”

“我在。”后羿睁开双眼。

“你腰间那柄旧刀呢?”

后羿拍了拍身侧那柄刀刃卷曲残缺的兵器,这是当年斩杀相柳时崩损留下的旧物。

“便是这一柄。”

女娇淡淡开口:“扔了吧。”

后羿抬眸看向她,面露疑惑:“为何?”

女娇解开麻布包裹,三柄寒光凛冽的宝刀显露出来。

“换一柄新刀。”

后羿目光落在刀身之上:“选哪一柄?”

女娇从中取出那柄莹白宝刀。

“选这一柄。”

“此刀是你亲手磨砺三年之物?”

“正是。”

“整整三年。”

“不错。”

后羿接过白刀,兵器分量适中,较之旧刀轻盈不少,刀刃薄如蝉翼,锋芒内敛。

那柄白刀递到后羿掌心时,连周遭的风都悄悄顿了半瞬。

他指腹顺着薄如蝉翼的刃面轻轻一抹,粗粝的老皮蹭过,竟连半分阻滞都无,皮肉分毫未损。

旁人只当这刀钝,唯有后羿心里透亮:这是铸刀的神工把整柄刀的锋芒全封在了刃骨里,像把昆仑千年不化的雪藏进了铁里,寻常凡躯根本碰不到它真正的锋刃。

掂在手里轻重恰好,比往日猎凶兽的旧刀轻盈不少,便知这是一柄把杀势全藏在骨血里的真正神兵。

“好刀。”

女娇缓缓开口:“应龙的记忆日复一日不断消散,可刀不会遗忘过往旧事。”

后羿眉头微蹙:“此话是何用意?”

“将来若他彻底遗忘所有人,你便持这柄白刀前去寻他。纵然他记不清故人,也必定认得这把陪伴过岁月的刀。”

后羿沉默片刻,将雪白宝刀稳稳系在腰间,解下那柄卷刃旧刀,径直投入熊熊篝火之中。

烈火肆意翻涌,宝刀并未熔化,原本弯折残缺的刃口在烈焰灼烧下扭曲得愈发难看。

后羿望着火中残刀,低声自语:“当年相柳鲜血浸染之处,百年之内寸草不生。”

女娇应声:“我知晓。”

“这柄旧刀,当年亲手斩下了相柳首级。”

“我清楚。”

“如今,它已经化作灰烬了。”

女娇轻轻应了一声。

后羿不再言语,抬手轻轻摩挲着腰间崭新的白铁宝刀。

次日清晨,禹下定最终决断。

他铺开山河舆图,在淮水以南界线之外,重重画出一道标记,箭头直指更南方的三苗腹地。

伯益立在一旁,满心疑惑。

“禹,你打算改凿三苗境内原有河道?”

禹轻轻摇头:“并非三苗旧河。南疆另有一条沅水,只要将沅水改道向东奔流,不再向南泛滥肆虐,三苗的良田便可免于水淹之灾。”

伯益蹙眉:“你以为沅水改道之后,三苗便不会再为水患屠戮旁人?”

禹默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