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应龙折返，远赴三苗
伯益继续直言：“依我看，三苗根本不需要你费心疏浚沅水，他只想置你于死地。”
禹沉声作答：“这些我心中清清楚楚。”
“明知如此，你依旧执意开凿沅水？”
“必须改道。”
“就算河道修筑完毕，他们依旧会肆意屠戮无辜。”
禹目光沉静坚定：“河道修成，至少能少葬送许多性命。”
伯益望着他固执的模样，一时无言辩驳。
当日午后，禹召集一万治水军民齐聚帐前。
应龙勉强支撑着身躯赶来，站在队伍末尾，残破双翼无力耷拉着，皮肉灰白溃烂，森白骨骼隐隐从皮肉之下显露。
禹看向他：“应龙。”
应龙茫然回望：“你是谁？”
“我是禹，治水之人。”
应龙费力思索片刻：“哦，治水的。”
“如今想起我了吗？”
“记不起来了。”
“我安排人送你前往一处安稳之地休养。”
“去往何处？”
“涂山。”
“你同我一同前去吗？”
“我不去，由女娇护送你前往。”
“你不去涂山，要去往何地？女娇又是何人？”
“我要前往沅水。女娇，是我的妻子。”
应龙恍然：“原来女娇是你的妻子！沅水在什么地方？”
“南方。”
“南方是不是住着那头大水怪？”
“你还记得水怪模样？”
“通体雪白，身形巨大，静立于水面之上。”
禹心头一沉，应龙依旧牢牢记得无支祁，却已然分不清这水怪居于淮水，还是沅水。
“淮水确有水怪盘踞。此番我们前往沅水，并非征讨妖怪，只为改凿河道。”
应龙问道：“开凿河道，会有人死去吗？”
禹短暂沉默：“或许难免。”
应龙当即挺直身躯：“那我也要一同前往。”
“不行，你伤势过重，安心前往涂山静养，一切我早已安排妥当。”
应龙固执地凝望着禹：“你去往何处，我便去往何处，我绝不独自留在涂山。”
禹无可奈何。
此前他早已吩咐云绥备好牛车，挑选数十名精锐士卒，准备强行将重伤的应龙抬上车，送往涂山交由女娇悉心照料。
奈何应龙执意随军前行，原定计划只能作罢。
出发前夕，女娇拦住禹的去路。
“我随你一同前往沅水，留下云绥在此照看应龙便可。”
禹摇头拒绝：“不可。”
“缘由何在？”
“应龙伤势沉重，片刻离不得人看护。”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随大军同行。”
“你身在军中又能做些什么？”
女娇定定望着他，语气笃定：“我不懂开山凿河，却懂得熬煮热粥。一万将士在外奔波，总要有人为他们张罗三餐温饱。”
禹陷入沉默。
“你的河道一日未曾完工，难道就要让我困在涂山，日复一日空自等候？”
禹低声劝道：“应龙尚需你看护，待他伤势痊愈，便可重返工地，眼下必须安心静养。”
女娇语气愈发坚定：“我不愿坐守后方！你三年不能完工，我便等候三年；三十年不能完工，我便等候三十年，难道要我枯守到老？”
说完，她背起装着宝刀的麻布包裹。
“动身吧。”
一万治水大军向南浩浩荡荡开拔。
云绥的车队往涂山方向前行。
禹让几十精锐士卒，强行将重伤的应龙抬上车。
应龙为了不惊动云绥，配合行了一段路程，然后悄悄从牛车上一跃而下，独自折返，默默赶到队伍最后。
残破双翼拖行在泥泞土地上，犁出两道深深长长的沟壑。
后羿走在队伍最前方，长弓背负肩头，崭新牛筋弓弦紧绷，腰间斜挎那柄莹白宝刀。
禹深知应龙性情执拗，一时束手无策；身旁的女娇看见应龙折返归来，心底满是忧虑。
此行目的地沅水，地处三苗腹地。三苗君上刚刚屠戮七百名无辜族人，禹此行不为复仇厮杀，只为改凿河道，让往后无辜百姓不必再白白送命。
行军半日之后，应龙渐渐远远落在队伍后方。并非体力不济，而是记忆再度一片空白。
他孤零零立在路旁，望着前方渐行渐远的人群，茫然自语：“你们所有人，究竟是谁？”
前路无人回头应答。
后羿策马折返，停在应龙身前。
“应龙，是我，后羿。”
“后羿是谁？”
“昔日斩杀九头相柳之人。”
应龙费力回想零碎记忆：“相柳……那个九头恶兽？”
“正是。”
“是你亲手将它斩杀？”
“不错。”
应龙目光落在后羿腰间那柄雪白宝刀之上。
“这把刀……”
“女娇亲手耗费三年磨制而成。”
应龙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刀刃。
“一柄绝世好刀。”
后羿开口：“走吧。”
“去往何处？”
“沅水。”
“沅水在什么地方？”
“南方，跟上我即可。”
应龙乖乖跟在后羿身侧，继续向南前行。
他忘记了禹，忘记了女娇，忘记了伯益，可他记得雪白水怪，记得这柄神兵，记得一路向南。
当晚大军就地安营扎寨。
女娇熬好一锅热腾腾的米粥，端到篝火边。应龙瘫坐在火堆旁，残破双翼依旧拖在泥土里。
女娇递过一碗热粥：“趁热喝了。”
应龙抬眼看向她：“你是谁？”
“女娇，禹的妻子。”
应龙思索片刻：“禹又是何人？”
“治水之人，从前你一直辅佐他开凿河道。”
“我当真帮过他？”
“自然不假。当初在济水之畔，你以双翼死死抵住相柳头颅，护住众人。”
应龙低头看向自己溃烂不堪的翅膀，灰白皮肉翻卷，嶙峋白骨外露。
“这便是我的翅膀？”
“是。”
“为何伤得这般严重？”
“皆是为了助他疏通河道，一次次苦战所致。”
应龙沉默良久。
“那他之后，还会让我继续出力干活吗？”
女娇轻轻叹息：“他原本打算送你前往涂山静养，是你执意折返，非要跟随众人前往沅水。”
“我为何执意回来？”
“只因你的记忆不断流失，需要旁人日日提醒你过往身份。”
应龙望着她：“所以我才离不开你，要有你每日同我说起旧事？”
“提醒你的不是我，本该是禹。”
“他如今身在何处？”
女娇抬手指向中军大帐。禹正伏在案前凝视舆图，沅水河段被笔墨重重圈记。
应龙望向营帐方向：“便是那个人？”
“嗯。”
应龙低声呢喃：“他看起来疲惫至极。”
“是啊，日夜操劳治水之事，早已心力交瘁。”
应龙端起粥碗，一饮而尽。
“好喝吗？”女娇柔声问道。
“好喝。”
“哄我的吧。”
“没有哄你。”
女娇唇边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
营帐之内，禹独自凝视着铺开的舆图。
沅水规模虽不及淮水浩大，开凿难度却远胜前者。
河道两侧群山连绵，没有狭窄峡谷可供借力疏导，别无捷径可走，唯有硬生生开山挖掘。
一万军民工匠在此劳作，不知要耗费数月，还是数年光阴。
禹粗略估算完毕，拿起笔，在沅水标记旁，郑重落下两个字：
硬挖。
禹沉声作答：“这些我心中清清楚楚。”
“明知如此，你依旧执意开凿沅水？”
“必须改道。”
“就算河道修筑完毕，他们依旧会肆意屠戮无辜。”
禹目光沉静坚定：“河道修成，至少能少葬送许多性命。”
伯益望着他固执的模样，一时无言辩驳。
当日午后，禹召集一万治水军民齐聚帐前。
应龙勉强支撑着身躯赶来，站在队伍末尾，残破双翼无力耷拉着，皮肉灰白溃烂，森白骨骼隐隐从皮肉之下显露。
禹看向他：“应龙。”
应龙茫然回望：“你是谁？”
“我是禹，治水之人。”
应龙费力思索片刻：“哦，治水的。”
“如今想起我了吗？”
“记不起来了。”
“我安排人送你前往一处安稳之地休养。”
“去往何处？”
“涂山。”
“你同我一同前去吗？”
“我不去，由女娇护送你前往。”
“你不去涂山，要去往何地？女娇又是何人？”
“我要前往沅水。女娇，是我的妻子。”
应龙恍然：“原来女娇是你的妻子！沅水在什么地方？”
“南方。”
“南方是不是住着那头大水怪？”
“你还记得水怪模样？”
“通体雪白，身形巨大，静立于水面之上。”
禹心头一沉，应龙依旧牢牢记得无支祁，却已然分不清这水怪居于淮水，还是沅水。
“淮水确有水怪盘踞。此番我们前往沅水，并非征讨妖怪，只为改凿河道。”
应龙问道：“开凿河道，会有人死去吗？”
禹短暂沉默：“或许难免。”
应龙当即挺直身躯：“那我也要一同前往。”
“不行，你伤势过重，安心前往涂山静养，一切我早已安排妥当。”
应龙固执地凝望着禹：“你去往何处，我便去往何处，我绝不独自留在涂山。”
禹无可奈何。
此前他早已吩咐云绥备好牛车，挑选数十名精锐士卒，准备强行将重伤的应龙抬上车，送往涂山交由女娇悉心照料。
奈何应龙执意随军前行，原定计划只能作罢。
出发前夕，女娇拦住禹的去路。
“我随你一同前往沅水，留下云绥在此照看应龙便可。”
禹摇头拒绝：“不可。”
“缘由何在？”
“应龙伤势沉重，片刻离不得人看护。”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随大军同行。”
“你身在军中又能做些什么？”
女娇定定望着他，语气笃定：“我不懂开山凿河，却懂得熬煮热粥。一万将士在外奔波，总要有人为他们张罗三餐温饱。”
禹陷入沉默。
“你的河道一日未曾完工，难道就要让我困在涂山，日复一日空自等候？”
禹低声劝道：“应龙尚需你看护，待他伤势痊愈，便可重返工地，眼下必须安心静养。”
女娇语气愈发坚定：“我不愿坐守后方！你三年不能完工，我便等候三年；三十年不能完工，我便等候三十年，难道要我枯守到老？”
说完，她背起装着宝刀的麻布包裹。
“动身吧。”
一万治水大军向南浩浩荡荡开拔。
云绥的车队往涂山方向前行。
禹让几十精锐士卒，强行将重伤的应龙抬上车。
应龙为了不惊动云绥，配合行了一段路程，然后悄悄从牛车上一跃而下，独自折返，默默赶到队伍最后。
残破双翼拖行在泥泞土地上，犁出两道深深长长的沟壑。
后羿走在队伍最前方，长弓背负肩头，崭新牛筋弓弦紧绷，腰间斜挎那柄莹白宝刀。
禹深知应龙性情执拗，一时束手无策；身旁的女娇看见应龙折返归来，心底满是忧虑。
此行目的地沅水，地处三苗腹地。三苗君上刚刚屠戮七百名无辜族人，禹此行不为复仇厮杀，只为改凿河道，让往后无辜百姓不必再白白送命。
行军半日之后，应龙渐渐远远落在队伍后方。并非体力不济，而是记忆再度一片空白。
他孤零零立在路旁，望着前方渐行渐远的人群，茫然自语：“你们所有人，究竟是谁？”
前路无人回头应答。
后羿策马折返，停在应龙身前。
“应龙，是我，后羿。”
“后羿是谁？”
“昔日斩杀九头相柳之人。”
应龙费力回想零碎记忆：“相柳……那个九头恶兽？”
“正是。”
“是你亲手将它斩杀？”
“不错。”
应龙目光落在后羿腰间那柄雪白宝刀之上。
“这把刀……”
“女娇亲手耗费三年磨制而成。”
应龙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刀刃。
“一柄绝世好刀。”
后羿开口：“走吧。”
“去往何处？”
“沅水。”
“沅水在什么地方？”
“南方，跟上我即可。”
应龙乖乖跟在后羿身侧，继续向南前行。
他忘记了禹，忘记了女娇，忘记了伯益，可他记得雪白水怪，记得这柄神兵，记得一路向南。
当晚大军就地安营扎寨。
女娇熬好一锅热腾腾的米粥，端到篝火边。应龙瘫坐在火堆旁，残破双翼依旧拖在泥土里。
女娇递过一碗热粥：“趁热喝了。”
应龙抬眼看向她：“你是谁？”
“女娇，禹的妻子。”
应龙思索片刻：“禹又是何人？”
“治水之人，从前你一直辅佐他开凿河道。”
“我当真帮过他？”
“自然不假。当初在济水之畔，你以双翼死死抵住相柳头颅，护住众人。”
应龙低头看向自己溃烂不堪的翅膀，灰白皮肉翻卷，嶙峋白骨外露。
“这便是我的翅膀？”
“是。”
“为何伤得这般严重？”
“皆是为了助他疏通河道，一次次苦战所致。”
应龙沉默良久。
“那他之后，还会让我继续出力干活吗？”
女娇轻轻叹息：“他原本打算送你前往涂山静养，是你执意折返，非要跟随众人前往沅水。”
“我为何执意回来？”
“只因你的记忆不断流失，需要旁人日日提醒你过往身份。”
应龙望着她：“所以我才离不开你，要有你每日同我说起旧事？”
“提醒你的不是我，本该是禹。”
“他如今身在何处？”
女娇抬手指向中军大帐。禹正伏在案前凝视舆图，沅水河段被笔墨重重圈记。
应龙望向营帐方向：“便是那个人？”
“嗯。”
应龙低声呢喃：“他看起来疲惫至极。”
“是啊，日夜操劳治水之事，早已心力交瘁。”
应龙端起粥碗，一饮而尽。
“好喝吗？”女娇柔声问道。
“好喝。”
“哄我的吧。”
“没有哄你。”
女娇唇边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
营帐之内，禹独自凝视着铺开的舆图。
沅水规模虽不及淮水浩大，开凿难度却远胜前者。
河道两侧群山连绵，没有狭窄峡谷可供借力疏导，别无捷径可走，唯有硬生生开山挖掘。
一万军民工匠在此劳作，不知要耗费数月，还是数年光阴。
禹粗略估算完毕，拿起笔，在沅水标记旁，郑重落下两个字：
硬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