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捧旧情，半扇冷门
苏婉是拖着腿，一步步挪到苏府门口的。
一百一十年没回来，苏府的门脸变了不少，原来的两扇木门，换成了朱红的大门，门楣上挂着的“苏府”匾额，比以前大了一圈，漆得油亮。门口站着两个小厮，穿着体面的青布褂子，见了她，皱着眉往后退了退。
也是，她现在的样子太狼狈了——头发乱糟糟的，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到处是血污和补丁，脸上又脏又瘦，眼窝深陷，别说认不出是当年的苏家大小姐，就连能不能算个“人样”，都得打个问号。
“去去去！哪儿来的要饭的？别堵在苏府门口！”左边的小厮挥着手，语气不耐烦，“我们家老爷心善，给你两个铜板，赶紧走！”
说着就扔了两个铜板在她脚边，铜板滚到泥水里，沾了层黑。
苏婉咬着牙，忍着身上的疼，把怀里的小柔护得更紧了些，哑着嗓子说：“我找苏落……苏落管家，我是苏婉，苏振南的女儿。”
“苏婉？”小厮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她，像是在看什么怪物，“你说你是大小姐？别扯了！大小姐一百多年前就跟着道士上山修仙了，早就是仙人了，怎么会是你这副鬼样子？”
另一个小厮也笑了：“怕不是想钱想疯了，敢来苏府碰瓷！再不走，我们就叫人了！”
苏婉急了，伸手想抓住小厮的袖子，却被他嫌恶地甩开：“别碰我！脏死了！”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怀里的小柔轻轻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呜”声。苏婉的心一紧，急忙低下头，摸了摸小柔的脑袋，抬头时，声音里带了哭腔：“我真的是苏婉，你们让我见苏落一面，就一面……我要救它，求你们了……”
就在这时，门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外面吵什么？”
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个穿着藏青锦袍的老人，头发花白，背有点驼，脸上满是皱纹，可那双眼睛，苏婉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苏落。
一百一十年了，苏落老了，当年替她背行李的管家，如今已经成了拄着拐杖的老人。
“苏叔！”苏婉的声音一下子就哽咽了，她想上前，却又怕自己这副样子吓着他，只能站在原地，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苏叔，我是婉儿，我回来了……”
苏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先是疑惑，接着是惊讶，最后是不敢置信。他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仔细看着她的脸，手指微微颤抖着，碰了碰她的脸颊：“大小姐？真的是你？你怎么……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苏叔，我……”苏婉刚想说话，就被苏落打断了。苏落站起身，对着门口的小厮呵斥道：“没眼力见的东西！这是大小姐！还不快开门，把大小姐迎进去！”
小厮们吓得赶紧点头，忙不迭地推开大门。苏落转过身，想扶苏婉，可看见她身上的血污和破洞，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最后只是说：“大小姐，快进来吧，外面凉。”
苏婉跟着苏落往里走，苏府的院子也变了，原来的桃树林没了，改成了一片药田，种着她认识的灵草——看来苏家的药材生意，做得比以前更大了。穿过前院，到了正厅，苏落让丫鬟给她倒了杯热茶，又让小厮去拿套干净衣服，自己则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欲言又止。
苏婉捧着热茶，杯子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暖得她鼻子发酸。她把怀里的小柔轻轻放在桌上，小家伙还是闭着眼，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苏叔，”苏婉喝了口热茶，嗓子稍微舒服了点，“我回来，是想求你帮个忙。它叫小柔，是只兔妖，被人伤了，没了精血和内丹，快不行了……你这儿有疗伤的灵药吗？随便什么都行，只要能让它活下去……”
苏落的目光落在小柔身上，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脸上的温和也淡了些：“大小姐，你……你怎么会和妖物混在一起？当年路道长带你上山修仙，不是说修仙之人，要斩妖除魔吗？”
“它不是坏妖！”苏婉急忙道，“是我救了它，后来宗门误会它伤人，师尊废了我的仙骨，毁了我的丹田，把我和它扔进了葬仙谷……苏叔，我现在就是个废人，什么都没有了，我只能来求你，求你救救它，求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苏落就猛地站起身，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再也没有刚才的温和，语气冷得像冰：“大小姐，你说什么？你被废了仙骨？毁了丹田？”
苏婉点点头，心一点点往下沉。
“那你回来做什么？”苏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嫌恶，还有一丝后怕，“你知不知道，现在的碧波城，谁不知道苏家大小姐是清灵宗的圣女？多少人因为你，才敢和我们苏家做生意？你现在成了废人，还带着个妖物回来——清灵宗的人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迁怒苏家？那些以前嫉妒我们的商家，会不会趁机找事？”
苏婉愣住了，她看着苏落，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当年那个笑着摸她头、说“苏府永远是你的家”的管家，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苏叔，”她的声音发抖，“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苦了就回来，苏府永远是我的家……”
“那是以前！”苏落打断她，语气更冷，“以前你是清灵宗圣女，是能给苏家带来好处的仙人！现在你是什么？是被宗门逐出来的废人！是和妖物为伍的罪人！大小姐，你别糊涂了，你现在留在苏家，不是求我帮忙，是要害苏家！”
他说着，就对着外面喊：“来人！”
两个小厮跑了进来，低着头听吩咐。
苏落指着苏婉，语气不容置疑：“把她……还有桌上那只妖物，给我送出去！从后门送，别让外人看见！”
“苏叔！”苏婉猛地站起来，想去拦，却因为身子太弱，踉跄着差点摔倒，“你不能这样！小柔快死了，你就给我一点药，一点就好！求你了苏叔，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看在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的份上……”
“大小姐，”苏落别过脸，不看她的眼睛，声音却更硬，“正是看在老东家的面子上，我才没让人把你直接扔出去。你走吧，以后别再来苏府了——苏家担不起你这个‘圣女’，也担不起清灵宗的怒火。”
小厮们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苏婉的胳膊。苏婉挣扎着，想扑到桌上去抱小柔，却被小厮死死按住。另一个小厮则用布包裹住小柔，拎在手里，像拎着一团垃圾。
“放开我！苏落！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苏婉嘶吼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脸上又脏又丑，“我父亲当年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对他女儿的？苏府的今天，有一半是我这个‘圣女’撑起来的，你现在赶我走？你会遭报应的！”
苏落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却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快送出去！”
苏婉被架着往后门走，穿过苏府的院子，她看着那些熟悉的廊柱，看着药田里长势正好的灵草，看着曾经她蹲过的桃树下，如今摆着的石桌石凳，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这是她的家啊，是她当年笑着说“不回来”，却在走投无路时，唯一能想到的归宿。可现在，这个家，把她像垃圾一样，往外扔。
后门“吱呀”一声开了，外面是条狭窄的小巷，堆着垃圾，散发着恶臭。小厮们把她往地上一推，拎着小柔的那个，随手就把布包扔在她面前。
“滚远点，别再让我们看见你！”小厮啐了一口，转身就关上了后门，“砰”的一声，像一记重锤，砸在苏婉的心上。
苏婉趴在地上，疼得半天起不来。她挣扎着爬过去，解开布包，把小柔抱在怀里。小家伙还是闭着眼，气息比刚才更弱了，连轻颤都快没了。
巷子里的风刮过来，带着垃圾的臭味，吹在她脸上。苏婉抱着小柔，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苏府紧闭的后门，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直流。
拔毛的凤凰不如鸡。
她现在算是懂了。以前她是清灵宗圣女，是苏家大小姐，人人敬她、捧她；现在她没了仙骨，没了丹田，成了废人，就连曾经疼她的管家，都能毫不犹豫地把她赶出来。
什么家，什么情分，在“有用”和“没用”面前，全是狗屁。
一百一十年没回来，苏府的门脸变了不少，原来的两扇木门，换成了朱红的大门，门楣上挂着的“苏府”匾额，比以前大了一圈，漆得油亮。门口站着两个小厮，穿着体面的青布褂子，见了她，皱着眉往后退了退。
也是，她现在的样子太狼狈了——头发乱糟糟的，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到处是血污和补丁，脸上又脏又瘦，眼窝深陷，别说认不出是当年的苏家大小姐，就连能不能算个“人样”，都得打个问号。
“去去去！哪儿来的要饭的？别堵在苏府门口！”左边的小厮挥着手，语气不耐烦，“我们家老爷心善，给你两个铜板，赶紧走！”
说着就扔了两个铜板在她脚边，铜板滚到泥水里，沾了层黑。
苏婉咬着牙，忍着身上的疼，把怀里的小柔护得更紧了些，哑着嗓子说：“我找苏落……苏落管家，我是苏婉，苏振南的女儿。”
“苏婉？”小厮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她，像是在看什么怪物，“你说你是大小姐？别扯了！大小姐一百多年前就跟着道士上山修仙了，早就是仙人了，怎么会是你这副鬼样子？”
另一个小厮也笑了：“怕不是想钱想疯了，敢来苏府碰瓷！再不走，我们就叫人了！”
苏婉急了，伸手想抓住小厮的袖子，却被他嫌恶地甩开：“别碰我！脏死了！”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怀里的小柔轻轻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呜”声。苏婉的心一紧，急忙低下头，摸了摸小柔的脑袋，抬头时，声音里带了哭腔：“我真的是苏婉，你们让我见苏落一面，就一面……我要救它，求你们了……”
就在这时，门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外面吵什么？”
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个穿着藏青锦袍的老人，头发花白，背有点驼，脸上满是皱纹，可那双眼睛，苏婉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苏落。
一百一十年了，苏落老了，当年替她背行李的管家，如今已经成了拄着拐杖的老人。
“苏叔！”苏婉的声音一下子就哽咽了，她想上前，却又怕自己这副样子吓着他，只能站在原地，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苏叔，我是婉儿，我回来了……”
苏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先是疑惑，接着是惊讶，最后是不敢置信。他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仔细看着她的脸，手指微微颤抖着，碰了碰她的脸颊：“大小姐？真的是你？你怎么……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苏叔，我……”苏婉刚想说话，就被苏落打断了。苏落站起身，对着门口的小厮呵斥道：“没眼力见的东西！这是大小姐！还不快开门，把大小姐迎进去！”
小厮们吓得赶紧点头，忙不迭地推开大门。苏落转过身，想扶苏婉，可看见她身上的血污和破洞，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最后只是说：“大小姐，快进来吧，外面凉。”
苏婉跟着苏落往里走，苏府的院子也变了，原来的桃树林没了，改成了一片药田，种着她认识的灵草——看来苏家的药材生意，做得比以前更大了。穿过前院，到了正厅，苏落让丫鬟给她倒了杯热茶，又让小厮去拿套干净衣服，自己则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欲言又止。
苏婉捧着热茶，杯子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暖得她鼻子发酸。她把怀里的小柔轻轻放在桌上，小家伙还是闭着眼，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苏叔，”苏婉喝了口热茶，嗓子稍微舒服了点，“我回来，是想求你帮个忙。它叫小柔，是只兔妖，被人伤了，没了精血和内丹，快不行了……你这儿有疗伤的灵药吗？随便什么都行，只要能让它活下去……”
苏落的目光落在小柔身上，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脸上的温和也淡了些：“大小姐，你……你怎么会和妖物混在一起？当年路道长带你上山修仙，不是说修仙之人，要斩妖除魔吗？”
“它不是坏妖！”苏婉急忙道，“是我救了它，后来宗门误会它伤人，师尊废了我的仙骨，毁了我的丹田，把我和它扔进了葬仙谷……苏叔，我现在就是个废人，什么都没有了，我只能来求你，求你救救它，求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苏落就猛地站起身，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再也没有刚才的温和，语气冷得像冰：“大小姐，你说什么？你被废了仙骨？毁了丹田？”
苏婉点点头，心一点点往下沉。
“那你回来做什么？”苏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嫌恶，还有一丝后怕，“你知不知道，现在的碧波城，谁不知道苏家大小姐是清灵宗的圣女？多少人因为你，才敢和我们苏家做生意？你现在成了废人，还带着个妖物回来——清灵宗的人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迁怒苏家？那些以前嫉妒我们的商家，会不会趁机找事？”
苏婉愣住了，她看着苏落，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当年那个笑着摸她头、说“苏府永远是你的家”的管家，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苏叔，”她的声音发抖，“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苦了就回来，苏府永远是我的家……”
“那是以前！”苏落打断她，语气更冷，“以前你是清灵宗圣女，是能给苏家带来好处的仙人！现在你是什么？是被宗门逐出来的废人！是和妖物为伍的罪人！大小姐，你别糊涂了，你现在留在苏家，不是求我帮忙，是要害苏家！”
他说着，就对着外面喊：“来人！”
两个小厮跑了进来，低着头听吩咐。
苏落指着苏婉，语气不容置疑：“把她……还有桌上那只妖物，给我送出去！从后门送，别让外人看见！”
“苏叔！”苏婉猛地站起来，想去拦，却因为身子太弱，踉跄着差点摔倒，“你不能这样！小柔快死了，你就给我一点药，一点就好！求你了苏叔，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看在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的份上……”
“大小姐，”苏落别过脸，不看她的眼睛，声音却更硬，“正是看在老东家的面子上，我才没让人把你直接扔出去。你走吧，以后别再来苏府了——苏家担不起你这个‘圣女’，也担不起清灵宗的怒火。”
小厮们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苏婉的胳膊。苏婉挣扎着，想扑到桌上去抱小柔，却被小厮死死按住。另一个小厮则用布包裹住小柔，拎在手里，像拎着一团垃圾。
“放开我！苏落！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苏婉嘶吼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脸上又脏又丑，“我父亲当年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对他女儿的？苏府的今天，有一半是我这个‘圣女’撑起来的，你现在赶我走？你会遭报应的！”
苏落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却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快送出去！”
苏婉被架着往后门走，穿过苏府的院子，她看着那些熟悉的廊柱，看着药田里长势正好的灵草，看着曾经她蹲过的桃树下，如今摆着的石桌石凳，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这是她的家啊，是她当年笑着说“不回来”，却在走投无路时，唯一能想到的归宿。可现在，这个家，把她像垃圾一样，往外扔。
后门“吱呀”一声开了，外面是条狭窄的小巷，堆着垃圾，散发着恶臭。小厮们把她往地上一推，拎着小柔的那个，随手就把布包扔在她面前。
“滚远点，别再让我们看见你！”小厮啐了一口，转身就关上了后门，“砰”的一声，像一记重锤，砸在苏婉的心上。
苏婉趴在地上，疼得半天起不来。她挣扎着爬过去，解开布包，把小柔抱在怀里。小家伙还是闭着眼，气息比刚才更弱了，连轻颤都快没了。
巷子里的风刮过来，带着垃圾的臭味，吹在她脸上。苏婉抱着小柔，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苏府紧闭的后门，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直流。
拔毛的凤凰不如鸡。
她现在算是懂了。以前她是清灵宗圣女，是苏家大小姐，人人敬她、捧她；现在她没了仙骨，没了丹田，成了废人，就连曾经疼她的管家，都能毫不犹豫地把她赶出来。
什么家，什么情分，在“有用”和“没用”面前，全是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