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以血换药，以命换你
苏婉在碧波城的街头，整整流落了五天。
她不敢去热闹的地方，只能缩在城墙根下，或者桥洞子里。白天捡点别人扔掉的剩菜剩饭，晚上就抱着小柔，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睡觉。身上的伤口越来越严重，发炎的地方开始流脓，一碰就钻心地疼，脚底的刺没拔干净，走一步就黏着血，连带着脚踝也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怀里的小柔更糟。它彻底没了动静，雪白的毛变得灰败打结，原本温热的身子一天天凉下去，只有把耳朵贴在它胸口，才能勉强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起伏——那点起伏，弱得像随时会断的蛛丝。
苏婉试过求药。她瘸着腿，挨家挨户敲药铺的门，磕破了头，说尽了软话，可要么被伙计拿着扫帚赶出来，要么被掌柜的冷笑着指骂“和妖物为伍的疯子”。有一次她看见个穿青衫的修士路过，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扑上去，却被对方嫌恶地挥出一道灵力——没了仙骨护体，那道微弱的灵力打在她胸口，让她咳了半天血，连怀里的小柔都差点摔出去。
第六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苏婉抱着小柔，坐在护城河的桥洞下。她把小家伙贴在自己脖子上，想用那点微薄的体温焐热它，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小柔的胸口，好像连那丝起伏都快没了。
苏婉的眼泪砸在小柔的毛上，她知道不能再等了。城里唯一能救小柔的，只有苏家——苏家的药田种着灵草，库房里定有疗伤的灵药，可苏落把她赶出来，前门后门都守着人，她根本进不去。
除非……去找苏明。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苏婉的牙都在打颤。苏明是苏落的独子，比她小五岁，当年她上山修仙时，苏明还是个拖着鼻涕的小屁孩，总跟在她身后“婉儿姐姐”地喊。可后来她偶尔从宗门传讯里听苏落提过，苏明长大了，接管了苏家大半的药材生意，为人精明，甚至比苏落更看重利益——苏落尚且念点旧情没直接扔了她，苏明怕是连这点情分都没有。
可除了苏明，她没别的路了。
苏婉咬着牙，扶着桥洞的石壁站起来，怀里的小柔轻得像团棉花。她没走正门，绕到苏家后院的墙根下——那里有棵老槐树，当年她常爬上去摘槐花，墙头上有块松动的砖，是她小时候偷偷撬的，能踩着翻进去。
墙比记忆里高了不少，她没了灵力，只能踮着脚，踩着砖缝往上爬。脚底的伤口被磨得裂开，血顺着墙缝往下淌，她咬着牙，把小柔塞进怀里裹紧，拼了命才扒住墙头，翻过去时重重摔在药田的田埂上，灵草被压折了一片，疼得她眼前发黑。
没等她缓过来，就听见脚步声。苏明穿着月白锦袍，手里拿着个账本，身后跟着两个管事，正从药田另一头走过来，看见她，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哪来的叫花子，敢闯苏家药田？”苏明的声音和苏落有几分像，却更冷，眼神扫过她身上的血污和破洞，像在看一堆碍眼的垃圾。
苏婉撑着身子爬起来，怀里的小柔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催她。她抹了把脸上的泥和泪，哑着嗓子开口：“苏明，我是苏婉。”
“苏婉？”苏明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绕着她走了一圈，目光里全是打量和嘲讽，“我当是谁，原来是‘圣女姐姐’。怎么？清灵宗的仙山待腻了，回来看我们这些凡人，还是来看看你当年瞧不上的药田？”
这话像巴掌抽在苏婉脸上，她却只能忍着：“我不是来瞧热闹的。苏明，我求你，给我点疗伤的灵药，能救妖物的那种——小柔快死了，只要你给我药，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救妖物？”苏明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眼神更冷，“婉儿姐姐，你可真能耐啊。当年上山时说要斩妖除魔，现在倒好，成了废人不说，还抱着个妖物来求我？你忘了我爹是怎么把你赶出去的？”
“我没忘。”苏婉的声音发颤，却把腰杆挺了挺，“但苏家的药田，种的第一株灵草，是我当年从清灵宗带回来的种子；你爹能坐稳管家的位置，是我爹临终前托了我，让清灵宗多照拂苏家；你能拿到城西的药材商路，是因为对方信你是‘圣女的弟弟’——苏明，苏家有今天，我没少出力。”
这话戳中了苏明的心思，他脸上的嘲讽淡了点，摸着下巴琢磨了会儿，突然笑了：“你倒还算有自知之明。想要灵药也可以，不过‘做什么都行’，可不是你随口说说的。”
他指着药田角落那片长得歪歪扭扭的灵草：“看见没？这批‘凝露草’娇气，得用晨露浇灌，还得用手揉碎了叶尖，让灵气渗进土里——从今天起，你就待在药田，把这批草伺候好。什么时候草活了，长得比旁边的好，我就什么时候给你药。”
苏婉愣了愣。凝露草她认识，娇气是真的，可最麻烦的不是浇晨露、揉叶尖——是这草的叶尖有细刺，沾了血会更旺，以前清灵宗种的时候，都是用灵力裹着手揉，从不用手直接碰。她现在没了灵力，手一碰，刺就会扎进肉里，揉一天下来，手会烂得不成样子。
这哪是让她伺候草，这是在折腾她。
苏明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得更得意：“怎么？不愿意？也是，以前的圣女哪干过这活？要么就滚，要么就乖乖揉——反正死的不是我的妖物。”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苏婉急忙喊住他：“我干！”
她怀里的小柔又动了动，这次的颤动更微弱，像是在跟她告别。苏婉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泪全没了，只剩一片麻木的决绝：“我帮你揉草，你得保证，只要草活了，就给我能救小柔的药——不能是次品，不能是快过期的。”
“放心。”苏明回头，拍了拍她的肩，手指故意按在她发炎的伤口上，看着她疼得皱眉，笑得更欢，“只要你把活干好，别说灵药，就是更好的妖丹，我都能给你找着。”
说完就带着管事走了，走前还特意吩咐看药田的老仆：“盯着点，别让她偷懒，也别让她碰别的草——要是这批凝露草死了，就把她和那妖物一起扔出去。”
老仆应了声，拿了个破陶碗递给苏婉：“要晨露自己去河边接，揉草的时候别偷懒，苏少爷说了，少揉一片叶尖，就少给你一顿饭。”
苏婉接过陶碗，没说话。她走到药田角落，蹲下身，看着那片蔫蔫的凝露草，叶尖的细刺在晨光里闪着寒光。她把怀里的小柔轻轻放在田埂边的草垛上，用破衣服裹好，又摸了摸它的头：“等我，小柔，很快就有药了。”
然后她起身，一瘸一拐地去河边接晨露。河水冰凉，沾在手上像针扎，她接了满满一碗，端回来时，手已经冻得通红。
蹲在凝露草前，她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直接按在了叶尖上。细刺瞬间扎进肉里，又疼又痒，她咬着牙，按照苏明说的，一点点揉碎叶尖——绿色的汁液混着血，顺着指缝往下流，滴在土里，那蔫蔫的草叶，好像真的精神了点。
一片，两片，三片……
太阳慢慢升起来，晒得她后背发烫，伤口又疼又胀，手上的刺扎得越来越深，血和汁液黏在一起，干了又被新的血浸湿，整个右手都肿得发亮。她没停，也不敢停，只要一想到草活了就能救小柔，就觉得这点疼不算什么。
中午的时候，老仆扔给她半个冷硬的窝头，她接过来，先掰了点碎末，喂到小柔嘴边——小家伙没反应，连嘴都没张。苏婉的心一紧，急忙把窝头塞进怀里，又接着揉草。
傍晚时，她的右手彻底动不了了，指关节肿得像萝卜，血痂结了厚厚的一层，一碰就钻心地疼。她换了左手，左手没受伤，却更无力，揉不了几片就酸得抬不起来。
老仆走过来，看了眼凝露草，又看了眼她的手，撇撇嘴：“还行，没偷懒。今天就到这吧，明天天亮了再来。”
苏婉点点头，撑着身子站起来，腿麻得站不稳，她踉跄着走到草垛边，把小柔抱进怀里。小家伙还是凉的，胸口的起伏几乎摸不到了。
她坐在田埂上，看着怀里的小柔，眼泪又掉了下来。右手的疼钻心，可比起小柔的生死，这点疼算什么？她只是怕，怕自己把草揉活了，小柔却等不到那时候。
她不敢去热闹的地方，只能缩在城墙根下，或者桥洞子里。白天捡点别人扔掉的剩菜剩饭，晚上就抱着小柔，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睡觉。身上的伤口越来越严重，发炎的地方开始流脓，一碰就钻心地疼，脚底的刺没拔干净，走一步就黏着血，连带着脚踝也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怀里的小柔更糟。它彻底没了动静，雪白的毛变得灰败打结，原本温热的身子一天天凉下去，只有把耳朵贴在它胸口，才能勉强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起伏——那点起伏，弱得像随时会断的蛛丝。
苏婉试过求药。她瘸着腿，挨家挨户敲药铺的门，磕破了头，说尽了软话，可要么被伙计拿着扫帚赶出来，要么被掌柜的冷笑着指骂“和妖物为伍的疯子”。有一次她看见个穿青衫的修士路过，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扑上去，却被对方嫌恶地挥出一道灵力——没了仙骨护体，那道微弱的灵力打在她胸口，让她咳了半天血，连怀里的小柔都差点摔出去。
第六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苏婉抱着小柔，坐在护城河的桥洞下。她把小家伙贴在自己脖子上，想用那点微薄的体温焐热它，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小柔的胸口，好像连那丝起伏都快没了。
苏婉的眼泪砸在小柔的毛上，她知道不能再等了。城里唯一能救小柔的，只有苏家——苏家的药田种着灵草，库房里定有疗伤的灵药，可苏落把她赶出来，前门后门都守着人，她根本进不去。
除非……去找苏明。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苏婉的牙都在打颤。苏明是苏落的独子，比她小五岁，当年她上山修仙时，苏明还是个拖着鼻涕的小屁孩，总跟在她身后“婉儿姐姐”地喊。可后来她偶尔从宗门传讯里听苏落提过，苏明长大了，接管了苏家大半的药材生意，为人精明，甚至比苏落更看重利益——苏落尚且念点旧情没直接扔了她，苏明怕是连这点情分都没有。
可除了苏明，她没别的路了。
苏婉咬着牙，扶着桥洞的石壁站起来，怀里的小柔轻得像团棉花。她没走正门，绕到苏家后院的墙根下——那里有棵老槐树，当年她常爬上去摘槐花，墙头上有块松动的砖，是她小时候偷偷撬的，能踩着翻进去。
墙比记忆里高了不少，她没了灵力，只能踮着脚，踩着砖缝往上爬。脚底的伤口被磨得裂开，血顺着墙缝往下淌，她咬着牙，把小柔塞进怀里裹紧，拼了命才扒住墙头，翻过去时重重摔在药田的田埂上，灵草被压折了一片，疼得她眼前发黑。
没等她缓过来，就听见脚步声。苏明穿着月白锦袍，手里拿着个账本，身后跟着两个管事，正从药田另一头走过来，看见她，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哪来的叫花子，敢闯苏家药田？”苏明的声音和苏落有几分像，却更冷，眼神扫过她身上的血污和破洞，像在看一堆碍眼的垃圾。
苏婉撑着身子爬起来，怀里的小柔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催她。她抹了把脸上的泥和泪，哑着嗓子开口：“苏明，我是苏婉。”
“苏婉？”苏明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绕着她走了一圈，目光里全是打量和嘲讽，“我当是谁，原来是‘圣女姐姐’。怎么？清灵宗的仙山待腻了，回来看我们这些凡人，还是来看看你当年瞧不上的药田？”
这话像巴掌抽在苏婉脸上，她却只能忍着：“我不是来瞧热闹的。苏明，我求你，给我点疗伤的灵药，能救妖物的那种——小柔快死了，只要你给我药，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救妖物？”苏明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眼神更冷，“婉儿姐姐，你可真能耐啊。当年上山时说要斩妖除魔，现在倒好，成了废人不说，还抱着个妖物来求我？你忘了我爹是怎么把你赶出去的？”
“我没忘。”苏婉的声音发颤，却把腰杆挺了挺，“但苏家的药田，种的第一株灵草，是我当年从清灵宗带回来的种子；你爹能坐稳管家的位置，是我爹临终前托了我，让清灵宗多照拂苏家；你能拿到城西的药材商路，是因为对方信你是‘圣女的弟弟’——苏明，苏家有今天，我没少出力。”
这话戳中了苏明的心思，他脸上的嘲讽淡了点，摸着下巴琢磨了会儿，突然笑了：“你倒还算有自知之明。想要灵药也可以，不过‘做什么都行’，可不是你随口说说的。”
他指着药田角落那片长得歪歪扭扭的灵草：“看见没？这批‘凝露草’娇气，得用晨露浇灌，还得用手揉碎了叶尖，让灵气渗进土里——从今天起，你就待在药田，把这批草伺候好。什么时候草活了，长得比旁边的好，我就什么时候给你药。”
苏婉愣了愣。凝露草她认识，娇气是真的，可最麻烦的不是浇晨露、揉叶尖——是这草的叶尖有细刺，沾了血会更旺，以前清灵宗种的时候，都是用灵力裹着手揉，从不用手直接碰。她现在没了灵力，手一碰，刺就会扎进肉里，揉一天下来，手会烂得不成样子。
这哪是让她伺候草，这是在折腾她。
苏明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得更得意：“怎么？不愿意？也是，以前的圣女哪干过这活？要么就滚，要么就乖乖揉——反正死的不是我的妖物。”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苏婉急忙喊住他：“我干！”
她怀里的小柔又动了动，这次的颤动更微弱，像是在跟她告别。苏婉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泪全没了，只剩一片麻木的决绝：“我帮你揉草，你得保证，只要草活了，就给我能救小柔的药——不能是次品，不能是快过期的。”
“放心。”苏明回头，拍了拍她的肩，手指故意按在她发炎的伤口上，看着她疼得皱眉，笑得更欢，“只要你把活干好，别说灵药，就是更好的妖丹，我都能给你找着。”
说完就带着管事走了，走前还特意吩咐看药田的老仆：“盯着点，别让她偷懒，也别让她碰别的草——要是这批凝露草死了，就把她和那妖物一起扔出去。”
老仆应了声，拿了个破陶碗递给苏婉：“要晨露自己去河边接，揉草的时候别偷懒，苏少爷说了，少揉一片叶尖，就少给你一顿饭。”
苏婉接过陶碗，没说话。她走到药田角落，蹲下身，看着那片蔫蔫的凝露草，叶尖的细刺在晨光里闪着寒光。她把怀里的小柔轻轻放在田埂边的草垛上，用破衣服裹好，又摸了摸它的头：“等我，小柔，很快就有药了。”
然后她起身，一瘸一拐地去河边接晨露。河水冰凉，沾在手上像针扎，她接了满满一碗，端回来时，手已经冻得通红。
蹲在凝露草前，她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直接按在了叶尖上。细刺瞬间扎进肉里，又疼又痒，她咬着牙，按照苏明说的，一点点揉碎叶尖——绿色的汁液混着血，顺着指缝往下流，滴在土里，那蔫蔫的草叶，好像真的精神了点。
一片，两片，三片……
太阳慢慢升起来，晒得她后背发烫，伤口又疼又胀，手上的刺扎得越来越深，血和汁液黏在一起，干了又被新的血浸湿，整个右手都肿得发亮。她没停，也不敢停，只要一想到草活了就能救小柔，就觉得这点疼不算什么。
中午的时候，老仆扔给她半个冷硬的窝头，她接过来，先掰了点碎末，喂到小柔嘴边——小家伙没反应，连嘴都没张。苏婉的心一紧，急忙把窝头塞进怀里，又接着揉草。
傍晚时，她的右手彻底动不了了，指关节肿得像萝卜，血痂结了厚厚的一层，一碰就钻心地疼。她换了左手，左手没受伤，却更无力，揉不了几片就酸得抬不起来。
老仆走过来，看了眼凝露草，又看了眼她的手，撇撇嘴：“还行，没偷懒。今天就到这吧，明天天亮了再来。”
苏婉点点头，撑着身子站起来，腿麻得站不稳，她踉跄着走到草垛边，把小柔抱进怀里。小家伙还是凉的，胸口的起伏几乎摸不到了。
她坐在田埂上，看着怀里的小柔，眼泪又掉了下来。右手的疼钻心，可比起小柔的生死，这点疼算什么？她只是怕，怕自己把草揉活了，小柔却等不到那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