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草垛微光,终见柔瞳

烬灵魔尊 · 幻墨之谕 · 第6章 · 2907字

18px
← → 切换章节
“小柔,再撑撑。”她把小柔贴在脸上,声音轻得像耳语,“明天我早点起来揉草,把草揉得好好的,让苏明快点给我药……你别睡,好不好?我就剩你一个了……”

夜色慢慢沉下来,药田的风刮过来,带着灵草的气息。苏婉抱着小柔,靠在草垛上,右手疼得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看着天上的星星——和清灵宗山头上的星星一样亮,可那时候的她,有师尊,有同门,有灵力,能御剑飞,而现在,她只有一只快死的兔妖,和一双扎满了刺、肿得不成样的手。

可她不能认输。

只要小柔还活着,她就得撑下去。苏落的冷遇,苏明的羞辱,手上的疼,身上的伤,都没关系——只要能让小柔活过来,她什么都能受。

第二天天没亮,苏婉就醒了。她先摸了摸小柔,胸口的起伏还在,只是更弱了。她咬着牙,用左手拿起陶碗,去河边接了晨露,又蹲回凝露草前,用没肿那么厉害的左手,接着揉叶尖。

细刺扎进左手的瞬间,她疼得闷哼一声,却没停——比疼更怕的,是小柔闭上眼睛,再也醒不过来。

苏明来视察的时候,看见她两只手都肿着,指缝里全是血和草汁,嘴角勾了勾,却没说话,只蹲下来看了看凝露草,点了点头:“嗯,比昨天强。好好干,等这批草好了,药少不了你的。”

苏婉没理他,只顾着揉手里的草叶。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管,只想让草快点活,让小柔快点好。

日子就这么过着。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接晨露、揉草叶,两只手烂了又好,好了又烂,新的血痂叠着旧的血痂,连指纹都看不清了。苏明偶尔会来看看,每次都只说“还不够好”,却从没提过不给药的话。

小柔的情况没变好,也没变差,就那么吊着一口气,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灭。苏婉每天喂它一点水,一点碎窝头,虽然它咽不下去,可她还是喂——好像这样,小柔就能多撑一天。

直到第十天傍晚,苏明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个药童,手里端着个黑瓷碗。他站在苏婉面前,指着那碗药:“行了,这批草活了,药给你。”

苏婉的手还在揉草叶,听见这话,动作猛地顿住。她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盯着那碗药,手都在抖:“真……真的给我?能救小柔?”

“能不能救,你试试不就知道了。”苏明嗤笑一声,让药童把碗递过去,“这是‘活血丹’,磨碎了混着水喂,对精血亏损的妖物有用。不过苏婉,你记着,这药是你用十天的苦换的——以后别想着靠什么情分,在碧波城,只有有用的人,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

苏婉没心思听他说什么,接过黑瓷碗,碗里的药是暗红色的,散发着灵草的香气。她踉跄着跑到草垛边,小心翼翼地把小柔抱起来,用没那么肿的手指,捏了一点药末,混着自己嘴里含热的水,轻轻喂进小柔的嘴里。

药末刚喂进去,小柔的身子突然颤了一下。苏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它,连呼吸都不敢。

过了一会儿,小柔的鼻子动了动,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那是双湿漉漉的红眼睛,以前总是亮得像红宝石,现在却灰蒙蒙的,可它真的睁开眼了!

“小柔!”苏婉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声音哽咽着,“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小柔看着她,嘴巴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呜”声,小爪子轻轻抬起来,碰了碰她满是血痂的手。

苏婉把它紧紧抱在怀里,抱着那碗药,坐在田埂上,哭得像个孩子。这十天的疼,十天的辱,苏落的冷漠,苏明的嘲讽,在小柔睁开眼的那一刻,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只要小柔活着,就好。

可她没看见,不远处的苏明,看着她抱着小柔哭的样子,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丝算计的冷光。他对着身后的管事低声说了句:“盯着她,别让她跑了。凝露草只是开始,能让清灵宗的前圣女给自己干活,这买卖,划算得很。”

苏婉抱着小柔在草垛上坐了半宿,黑瓷碗里的活血丹剩了小半,药末沉在碗底,泛着暗褐色的光。她不敢一次喂太多——小柔的身子虚得像片纸,稍有不慎就可能撑不住。每隔一个时辰,她就把指尖按在碗里蘸点药末,凑到嘴边哈气焐热,再轻轻扒开小柔紧闭的嘴,一点一点送进去。

小家伙的舌头还有点知觉,会轻轻卷住她的指尖,喉咙里滚出细弱的“咕噜”声,像小猫喝奶似的。每到这时,苏婉的心就会松一点,用指腹轻轻蹭蹭它灰败的耳尖——那地方本该是雪白柔软的,现在却沾着泥和干了的血,摸上去糙得像砂纸。天快亮时,小柔的鼻子动了动,居然睁开眼瞥了她一下,红眼珠蒙着层雾,却还是准确地往她掌心蹭了蹭,苏婉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赶紧把脸埋在它的毛里,怕热气熏着它。

可这一点点暖意,没撑到天亮就被打碎了。

她刚抱着小柔挪到河边想打水,就听见药田那头传来竹竿“哗啦”划草的声音,跟着是老仆粗哑的呵斥:“瞎眼了?苏少爷说了,妖物沾不得灵草的气,赶紧扔去柴房!别在这儿碍眼!”

苏婉回头时,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两个小厮正用竹竿挑着裹小柔的破衣服,布料被扯得变形,小柔缩在里面,疼得轻轻颤,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其中一个小厮嫌恶地皱着眉,抬手就想把那团破布往田埂外的泥坑里扔。

“住手!”苏婉喊得太急,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哑得几乎听不清。她顾不上脚下的疼,赤着脚就往那边冲——昨晚刚结痂的脚底被石子划开,血珠顺着脚趾缝往下滴,踩在湿泥里滑了好几下,膝盖重重磕在田埂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可她还是扑过去,一把抢过那团破布,死死抱在怀里。

小柔在她怀里抖得更厉害,耳朵尖的青色又重了些,像是冻着了。苏婉赶紧把它贴在胸口,用自己的体温焐着,抬头瞪着小厮:“谁让你们动它的?苏明说了给我药,没说要扔它!”

“苏少爷说了才算!”小厮手里的竹竿戳了戳地面,泥点溅到苏婉的裤腿上,“给你药是让你干活,不是让你把妖物当祖宗供着!柴房角落给你腾了块地,要么自己抱过去,要么我们帮你——不过我们动手,可就没这么轻了。”

苏婉咬着牙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柔,小家伙正用没力气的爪子轻轻勾她的衣襟,像是在劝她别吵。她只能抱着小柔,跟着小厮往柴房走。

苏府的柴房在西北角,离药田远得很,一路要穿过堆着干柴的甬道,风裹着碎木屑往脖子里灌,冷得她缩起肩膀。柴房的门是破的,木板上裂着大缝,推开时“吱呀”响得刺耳,里面一股霉味混着柴烟味扑面而来,呛得她直咳嗽。角落里堆着半垛发霉的干草,上面爬着几只潮虫,小厮用竹竿扒拉了两下:“就这儿了,别乱跑——晚上有看院的狗,跑出去被咬了,没人管你。”

两人走后,苏婉赶紧把干草拢到一起,用袖子擦了又擦,直到看不见潮虫,才小心翼翼地把小柔放上去。她摸了摸怀里,只剩最后半块冷硬的窝头,是昨天老仆扔给她的,她没舍得吃,现在掰成碎末,泡在刚打的河水里,一点点喂给小柔。小家伙咽得很慢,吃了两口就把头扭开,苏婉只能把剩下的窝头渣收进怀里,又脱下自己那件满是补丁的外衫——这是她身上唯一能蔽体的衣服了,虽然破,却还算干净,她轻轻盖在小柔身上,把破洞的地方叠在里面,怕风灌进去。

接下来的三天,苏婉过得很静。没人喊她去揉凝露草,老仆每天中午会扔来一个窝头,傍晚送一碗河水,除此之外,再没人来柴房。她以为苏明是守诺,没再为难她,每天除了给小柔喂药、喂水,就是坐在干草堆上,看着小柔一点点好起来——小家伙能撑起身子了,虽然还站不稳,却能绕着她的膝盖走两圈,耳朵尖的青色也淡了点,偶尔还会用小舌头舔她满是血痂的手。

可这份平静,在第四天清晨碎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