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从此人间，再无苏婉
苏婉跌跌撞撞地往柴房跑，脚底的旧伤全裂开了，血顺着脚踝往下流，沾了满脚的泥，她却一点都不觉得疼。她只想着小柔，想着柴房里的小家伙，想着不能让清灵宗的人把它带走，不能让它被扒皮抽筋！
柴房的破门虚掩着，她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里面的干草堆被翻得乱七八糟，发霉的干草撒了一地，小柔平时蜷着的地方，只剩几撮灰败的兔毛，和几滴暗红的血珠，那血的颜色，和她喂给小柔的活血丹一模一样！
“小柔！小柔！”苏婉疯了似的冲进去，跪在地上翻找，每一堆干草都扒开看，每一根木柴都踢到一边，嗓子喊得嘶哑，几乎要破了，“小柔你在哪？出来！别躲了！”
她的手被干草梗划得全是小口子，流出血来，可她一点都没察觉，只是不停地找，不停地喊，直到柴房门口传来苏明的声音，像冰锥似的扎进她的耳朵：“别找了，找不着的。”
苏婉猛地回头。苏明手里把玩着个小巧的木笼，笼子是竹编的，缝隙很细，小柔蜷缩在里面，浑身是伤——左边的耳朵被扯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粉红的肉，脸上的毛沾着血和泥，原本雪白的身子上，青紫色的溃烂已经蔓延到了胸口，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嗬嗬”声。
“你把它怎么了？”苏婉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哑得不成样子。她想冲过去抢笼子，可刚站起来就腿软，跌在地上，膝盖磕在木柴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没怎么。”苏明笑着走近，把笼子举到她面前，让她看得更清楚，“李道长说想看看这妖物，我就让人把它带来了——你别说，这小东西虽快死了，红眼睛倒挺亮，李道长说扒了皮做成摆件，摆在宗门的药房里，正好警示其他弟子别勾结妖物。
“苏明！”苏婉疯了似的爬过去，想抓住笼子，却被苏明一脚踹在胸口——这一脚踹得又狠又准，正好落在她被废仙骨的地方，旧伤新伤一起发作，一口鲜血“噗”地喷出来，溅在笼子上，也溅在小柔的毛上。
小家伙在笼子里猛地颤了一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望着她，红眼睛里满是疼惜，小爪子轻轻拍着笼门，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呜呜”声——不是求救，是像以前在葬仙谷时那样，想蹭蹭。
苏婉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笼门只有一寸，却再难往前递半分。那口血喷得太急，她胸口像被塞进了团烧红的铁，疼得连气都喘不上，只能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小柔的头一点点垂下去——红眼珠里的光正在淡去，小爪子拍着笼门的力道越来越轻，最后“咚”地一声，搭在了竹条上，再没了动静。
“小柔……小柔！”她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眼泪混着嘴角的血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苏明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用靴底蹭了蹭溅在裤腿上的血点：“吵死了。死了正好，省得李道长动手——来人，把这妖物的尸体扔去乱葬岗，别污了苏府的地。”
两个小厮从门外探头进来，刚要上前去拎笼子，苏婉突然动了。
她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兽，猛地扑过去抱住苏明的腿，指甲狠狠抠进他锦袍下的皮肉里——掌心的血痂全裂开了，血顺着指缝渗进苏明的裤料，烫得他跳脚：“疯女人！放开！”
苏明抬脚想踹开她，可低头时，却看见苏婉的眼睛——那哪是人的眼睛？原本温和的眼尾绷得笔直，瞳孔里翻涌着黑红色的戾气，像葬仙谷底积了百年的瘴气，死死裹住他的影子。更让他发毛的是，地上那只兔妖的尸体，居然微微动了动——不是肢体抽搐，是浑身的灰毛在无风自动，每一根毛梢都凝着点黑紫色的光，像极了苏婉瞳孔里的戾气。
“你……你搞什么鬼？”苏明的声音发颤，想喊人，却发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
苏婉没理他，只是慢慢松开手，撑着地面爬向那只竹笼。她的动作很慢，每爬一步，身下的干草就“咔嗒”响一声——不是被压断，是被她身上散出的戾气绞成了碎末。她爬到笼边，轻轻抱起笼子，指尖刚碰到竹条，那些细密的竹缝里就渗进黑红色的气，竹条“吱呀”作响，瞬间被蚀出一个个小洞。
她小心翼翼地把小柔抱出来，小家伙的身子已经凉透了，耳朵上的伤口还在渗着黑血，可当苏婉的手碰到它时，那具小小的身体里，突然传来一声极细的、只有她能听见的呜咽——不是来自喉咙，是来自灵魂深处，像两根缠了一百一十年的线，在小柔断气的瞬间，突然被狠狠拽紧。
苏婉的心猛地一抽。她想起百年前在清灵宗后山，小柔还是只刚开了灵智的兔崽，被山猫追得断了腿，是她把它抱回丹房，用自己的灵力给它续了命。当时师尊路平路过，曾皱着眉说“你俩气息缠得太紧，再这么喂下去，要结出魂契的”——她当时只当师尊危言耸听，修士与妖物结契，是门规大忌，她怎么敢？可现在，当小柔的灵魂在她掌心轻轻颤动时，她才懂：早在她用自己的灵力喂它第一口灵米糕时，早在它用小爪子勾住她的衣襟不肯松手时，她们的魂魄就已经缠在了一起，拆不开，斩不断。
“小柔，别走。”苏婉把脸贴在小柔冰冷的毛上，声音轻得像耳语，可每一个字都裹着蚀骨的恨，“他们不让我们活，我们就自己活——他们要你扒皮抽筋，要我受噬魂之刑，我们就把这些，全还给他们。”
她说完这话，掌心突然传来一阵灼痛。不是伤口的疼，是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热，顺着指尖往小柔的身体里钻。小柔原本灰败的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黑紫色的光，那些光顺着它的四肢往眉心聚，最后凝出一个小小的、像墨珠似的圆点——那是妖丹的位置，可里面跳动的不是妖力，是混着苏婉恨意的魔气。
苏明看得目瞪口呆，连腿上的疼都忘了：“魔……魔气？你居然敢修魔？”
苏婉没抬头，只是轻轻抚摸着小柔眉心的墨点。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在往小柔的身体里渗，小柔残存的魂息也在往她的经脉里钻——魂契在这一刻彻底激活，不是修士与妖物的平等契约，是被恨意烧熔后，重新铸就的“共生魔契”：她的恨是小柔的力，小柔的魂是她的根，两人同生同死，同堕同魔。
“修魔？”苏婉终于抬起头，嘴角勾着抹冰冷的笑，脸上的血和泪混在一起，却衬得那双翻涌着戾气的眼睛亮得吓人，“是你们，把我逼成魔的。”
话音刚落，柴房里突然刮起一阵黑风。风不是从窗外灌进来的，是从苏婉和小柔的身体里涌出来的——苏婉胸口被废仙骨的地方，原本空荡荡的丹田，突然泛起黑红色的光，那些光顺着她的经脉游走，所过之处，旧伤的疼、抽血的乏，全变成了尖锐的恨意，扎得她浑身发麻，却又爽得让她想笑。
小柔的身体也在变。原本只有巴掌大的身子，在黑风里一点点拉长，灰败的毛褪成了墨黑色，每一根毛梢都凝着细小的黑火；被扯掉的左耳尖重新长了出来，却不是雪白的，是泛着金属光泽的黑，尖端还勾着点暗红的血；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原本湿漉漉的红眼珠，现在变成了暗紫色，瞳孔里映着和苏婉一样的黑火，眼尾还拖出两道细长的黑纹，像淬了毒的墨。
它不再是那只温顺的兔妖了。
黑风裹着小柔的身体，在半空中打了个转，最后轻轻落在苏婉的肩头。它的爪子变得尖利，却小心地避开苏婉的伤口，用脑袋轻轻蹭她的脸颊——还是以前的动作，可蹭过的地方，却留下一道淡黑色的印子，那是魔魂兽与主人共生的印记。
柴房的破门虚掩着，她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里面的干草堆被翻得乱七八糟，发霉的干草撒了一地，小柔平时蜷着的地方，只剩几撮灰败的兔毛，和几滴暗红的血珠，那血的颜色，和她喂给小柔的活血丹一模一样！
“小柔！小柔！”苏婉疯了似的冲进去，跪在地上翻找，每一堆干草都扒开看，每一根木柴都踢到一边，嗓子喊得嘶哑，几乎要破了，“小柔你在哪？出来！别躲了！”
她的手被干草梗划得全是小口子，流出血来，可她一点都没察觉，只是不停地找，不停地喊，直到柴房门口传来苏明的声音，像冰锥似的扎进她的耳朵：“别找了，找不着的。”
苏婉猛地回头。苏明手里把玩着个小巧的木笼，笼子是竹编的，缝隙很细，小柔蜷缩在里面，浑身是伤——左边的耳朵被扯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粉红的肉，脸上的毛沾着血和泥，原本雪白的身子上，青紫色的溃烂已经蔓延到了胸口，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嗬嗬”声。
“你把它怎么了？”苏婉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哑得不成样子。她想冲过去抢笼子，可刚站起来就腿软，跌在地上，膝盖磕在木柴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没怎么。”苏明笑着走近，把笼子举到她面前，让她看得更清楚，“李道长说想看看这妖物，我就让人把它带来了——你别说，这小东西虽快死了，红眼睛倒挺亮，李道长说扒了皮做成摆件，摆在宗门的药房里，正好警示其他弟子别勾结妖物。
“苏明！”苏婉疯了似的爬过去，想抓住笼子，却被苏明一脚踹在胸口——这一脚踹得又狠又准，正好落在她被废仙骨的地方，旧伤新伤一起发作，一口鲜血“噗”地喷出来，溅在笼子上，也溅在小柔的毛上。
小家伙在笼子里猛地颤了一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望着她，红眼睛里满是疼惜，小爪子轻轻拍着笼门，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呜呜”声——不是求救，是像以前在葬仙谷时那样，想蹭蹭。
苏婉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笼门只有一寸，却再难往前递半分。那口血喷得太急，她胸口像被塞进了团烧红的铁，疼得连气都喘不上，只能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小柔的头一点点垂下去——红眼珠里的光正在淡去，小爪子拍着笼门的力道越来越轻，最后“咚”地一声，搭在了竹条上，再没了动静。
“小柔……小柔！”她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眼泪混着嘴角的血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苏明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用靴底蹭了蹭溅在裤腿上的血点：“吵死了。死了正好，省得李道长动手——来人，把这妖物的尸体扔去乱葬岗，别污了苏府的地。”
两个小厮从门外探头进来，刚要上前去拎笼子，苏婉突然动了。
她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兽，猛地扑过去抱住苏明的腿，指甲狠狠抠进他锦袍下的皮肉里——掌心的血痂全裂开了，血顺着指缝渗进苏明的裤料，烫得他跳脚：“疯女人！放开！”
苏明抬脚想踹开她，可低头时，却看见苏婉的眼睛——那哪是人的眼睛？原本温和的眼尾绷得笔直，瞳孔里翻涌着黑红色的戾气，像葬仙谷底积了百年的瘴气，死死裹住他的影子。更让他发毛的是，地上那只兔妖的尸体，居然微微动了动——不是肢体抽搐，是浑身的灰毛在无风自动，每一根毛梢都凝着点黑紫色的光，像极了苏婉瞳孔里的戾气。
“你……你搞什么鬼？”苏明的声音发颤，想喊人，却发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
苏婉没理他，只是慢慢松开手，撑着地面爬向那只竹笼。她的动作很慢，每爬一步，身下的干草就“咔嗒”响一声——不是被压断，是被她身上散出的戾气绞成了碎末。她爬到笼边，轻轻抱起笼子，指尖刚碰到竹条，那些细密的竹缝里就渗进黑红色的气，竹条“吱呀”作响，瞬间被蚀出一个个小洞。
她小心翼翼地把小柔抱出来，小家伙的身子已经凉透了，耳朵上的伤口还在渗着黑血，可当苏婉的手碰到它时，那具小小的身体里，突然传来一声极细的、只有她能听见的呜咽——不是来自喉咙，是来自灵魂深处，像两根缠了一百一十年的线，在小柔断气的瞬间，突然被狠狠拽紧。
苏婉的心猛地一抽。她想起百年前在清灵宗后山，小柔还是只刚开了灵智的兔崽，被山猫追得断了腿，是她把它抱回丹房，用自己的灵力给它续了命。当时师尊路平路过，曾皱着眉说“你俩气息缠得太紧，再这么喂下去，要结出魂契的”——她当时只当师尊危言耸听，修士与妖物结契，是门规大忌，她怎么敢？可现在，当小柔的灵魂在她掌心轻轻颤动时，她才懂：早在她用自己的灵力喂它第一口灵米糕时，早在它用小爪子勾住她的衣襟不肯松手时，她们的魂魄就已经缠在了一起，拆不开，斩不断。
“小柔，别走。”苏婉把脸贴在小柔冰冷的毛上，声音轻得像耳语，可每一个字都裹着蚀骨的恨，“他们不让我们活，我们就自己活——他们要你扒皮抽筋，要我受噬魂之刑，我们就把这些，全还给他们。”
她说完这话，掌心突然传来一阵灼痛。不是伤口的疼，是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热，顺着指尖往小柔的身体里钻。小柔原本灰败的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黑紫色的光，那些光顺着它的四肢往眉心聚，最后凝出一个小小的、像墨珠似的圆点——那是妖丹的位置，可里面跳动的不是妖力，是混着苏婉恨意的魔气。
苏明看得目瞪口呆，连腿上的疼都忘了：“魔……魔气？你居然敢修魔？”
苏婉没抬头，只是轻轻抚摸着小柔眉心的墨点。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在往小柔的身体里渗，小柔残存的魂息也在往她的经脉里钻——魂契在这一刻彻底激活，不是修士与妖物的平等契约，是被恨意烧熔后，重新铸就的“共生魔契”：她的恨是小柔的力，小柔的魂是她的根，两人同生同死，同堕同魔。
“修魔？”苏婉终于抬起头，嘴角勾着抹冰冷的笑，脸上的血和泪混在一起，却衬得那双翻涌着戾气的眼睛亮得吓人，“是你们，把我逼成魔的。”
话音刚落，柴房里突然刮起一阵黑风。风不是从窗外灌进来的，是从苏婉和小柔的身体里涌出来的——苏婉胸口被废仙骨的地方，原本空荡荡的丹田，突然泛起黑红色的光，那些光顺着她的经脉游走，所过之处，旧伤的疼、抽血的乏，全变成了尖锐的恨意，扎得她浑身发麻，却又爽得让她想笑。
小柔的身体也在变。原本只有巴掌大的身子，在黑风里一点点拉长，灰败的毛褪成了墨黑色，每一根毛梢都凝着细小的黑火；被扯掉的左耳尖重新长了出来，却不是雪白的，是泛着金属光泽的黑，尖端还勾着点暗红的血；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原本湿漉漉的红眼珠，现在变成了暗紫色，瞳孔里映着和苏婉一样的黑火，眼尾还拖出两道细长的黑纹，像淬了毒的墨。
它不再是那只温顺的兔妖了。
黑风裹着小柔的身体，在半空中打了个转，最后轻轻落在苏婉的肩头。它的爪子变得尖利，却小心地避开苏婉的伤口，用脑袋轻轻蹭她的脸颊——还是以前的动作，可蹭过的地方，却留下一道淡黑色的印子，那是魔魂兽与主人共生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