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集:蘸料碟里的世界大战

我在诡市当亭长 · 朝浪 · 第136章 · 305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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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宫格里的汤底刚刚沸腾。

钟伯那格的人参须已经煮得软烂,参香飘散;朱夯夯的酸菜格酸味扑鼻,开胃解腻;牛大斌的菌子格颜色越来越深,有几朵花里胡哨的已经开始发黑,但他浑然不觉;陆昭雪的麻辣格红油翻滚,辣味直冲天灵盖;只有林小闲的清汤格,依旧清澈见底,几片葱段优哉游哉地漂着。

羊肉片下锅了。

薄如纸的羊肉片在各自汤底里一涮,变色即熟。五人同时伸筷,同时夹肉,同时蘸料——

然后同时愣住了。

钟伯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碗,又看看林小闲面前那碗调得浓稠适中的芝麻酱,咽了咽口水。

朱夯夯的猪鼻子动了动,嗅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鸡蛋酱香味,猪眼瞬间锁定了调料台方向。

牛大斌举着筷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记笔记,碗还是空的。

陆昭雪端坐在那里,双手抱臂,等着别人伺候——她是“炎凰”,怎么能亲自去调料台?

林小闲夹着那片在清汤里涮好的羊肉,在芝麻酱碗里轻轻一转,羊肉片裹上一层浓郁的酱汁,正要送进嘴里——

“小闲啊。”

钟伯颤巍巍的声音响起。

林小闲筷子一顿。

“给老夫来点海鲜酱。”钟伯拿起碗递到林小闲面前,一脸理所当然。

林小闲警惕地把自己的蘸料碗往怀里挪了挪,另一只手死死护住:“你自己去调料台打!”

钟伯理直气壮:“老夫腿脚不便,你尊老爱幼一下。”

“你刚才抢主位的时候蹿得比兔子还快,现在腿脚不便了?”

“那是回光返照,”钟伯一脸认真,“现在照完了,不便了。”

林小闲:“……”

朱夯夯一蹄子拍在桌上,震得碗碟叮当响:“海鲜酱?那玩意配羊肉?呸!”

他猪鼻子朝调料台方向努了努,姿态倨傲:“那边第三碗,芝麻酱左边那个,鸡蛋酱!本巡捕要吃鸡蛋酱!给本巡捕端来!”

牛大斌憨厚地举起碗,笑容人畜无害:“我只要酱油,纯的。不要掺水。”

陆昭雪终于动了。

她傲然站立,那一缕火焰红的挑染长发无风自动——其实是窗户缝漏风——双手抱臂,下巴微抬,目光睥睨。

“哼!凡人!”

她冷哼一声,声音清越,在雅间里回荡。

“本座的蘸料岂是寻常之物?”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庄重宣布:

“香油!蒜泥!必须用香油加蒜泥!才能激发本座的灵识,感知浊气!”

四人四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林小闲。

林小闲护住自己的碗,身体后仰,贴着椅背:“都看着我干嘛?自己去!”

沉默。

然后,战争开始了。

资源争夺战·第一回合

钟伯颤巍巍站起来,佝偻着背,慢慢走向调料台。那步伐,那姿态,活脱脱一个风烛残年的可怜老人。

林小闲松了口气,低头准备吃那片羊肉——

羊肉呢?

他低头一看,筷子上空空如也。再一看,朱夯夯正嚼着什么,猪脸上满是得意。

“你——”

“本巡捕帮你尝尝熟了没有,”朱夯夯咽下去,砸吧砸吧嘴,“嗯,熟了。”

林小闲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猪一般见识。他重新夹了一片羊肉,涮好,再次准备蘸料——

眼前一花。

钟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颤巍巍”地绕到了他身边,那只枯瘦的手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向他的芝麻酱碗。

“啪!”

林小闲筷子敲在他手背上,声音清脆。

钟伯缩手,一脸无辜,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委屈:“老夫就是看看你这芝麻酱稠不稠……稠了得加水……”

“不劳您费心!”林小闲把自己的碗挪到左手边,用胳膊肘护住。

钟伯悻悻地收回手,转身继续往调料台走。

就在林小闲放松警惕的一瞬间——

桌下,一个粉红色的猪鼻子悄悄探了过来。

朱夯夯从桌子底下绕了个弯,猪头从林小闲腿边冒出来,猪嘴张开,精准地往林小闲的碗边拱去。

林小闲感觉到腿边有异动,低头一看,正对上一双贼溜溜的猪眼。

“你——”

他条件反射地一脚踢在猪鼻子上。

“嗷——!”

朱夯夯捂着鼻子惨叫,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窗户纸都在抖。

林小闲弹了弹手指,那是他练习过无数次的“弹指杀”起手式:“给我老实点!再偷吃,弹不死你!”

朱夯夯捂着鼻子退回座位,眼泪汪汪,但猪眼里满是不服。

资源争夺战·第二回合·高端局

陆昭雪全程旁观了钟伯的偷、朱夯夯的抢,以及林小闲的严防死守。

她不屑地摇了摇头。

凡人的手段,太低级了。

她凝神静气,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其实就是在袖子里偷偷交叉了一下手指——嘴唇轻启,念念有词。

“以炎凰之名,御物而来——”

她手指隔空指向调料台上的香油瓶。

香油瓶晃了晃。

陆昭雪眉头一皱,加大了灵力输出——其实就是憋红了脸。

香油瓶又晃了晃,底部缓缓离开桌面,飘了起来。

陆昭雪额头见汗,但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成功了!

香油瓶晃晃悠悠地飘向雅间,飘过门槛,飘过钟伯头顶,飘向陆昭雪伸出的手——

然后,在半空中突然加速。

“啪!”

香油瓶精准地撞在门框上,炸了。

香油四溅,崩了正埋头记录的牛大斌一脸。

牛大斌抬起头,整张脸油光锃亮,眉毛上挂着一滴香油,鼻尖上也挂着一滴,顺着腮帮子往下流。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嗯,纯芝麻香油,”他点点头,表情认真,“品质不错。应该是小磨工艺,香气浓郁,回味悠长。”

陆昭雪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隔空取物的姿势。

林小闲看着她,又看看满地的碎瓷片和香油,嘴角抽搐。

“这就是你的‘高端手段’?”

陆昭雪脸一红,随即倔强地扬起下巴:“这是……这是意外!本座的灵力被浊气干扰了!这房间里浊气太重!”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钟伯身上:“尤其是某些人!”

钟伯正在调料台前舀海鲜酱,头也不回:“老夫身上那是仙气,你不懂。”

调料台灾难终于来了

钟伯和朱夯夯趁着林小闲被陆昭雪吸引注意力,几乎同时冲向调料台。

钟伯抢先一步,左手抄起葱花碗,右手抄起香菜碗,往自己碗里倒。

朱夯夯急了,一蹄子拍过来。

“啪!”

葱花碗飞了。

葱花如天女散花般洒了半空,白的绿的,纷纷扬扬。

朱夯夯又一蹄子,蒜末碗也飞了。

蒜末如雪崩般倾泻而下,落在滚烫的锅沿上,“滋滋”作响,瞬间飘出一股奇异的铁板烧香味。

陆昭雪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咦?这个味道……”

牛大斌也吸了吸鼻子,掏出纸笔,飞快记录:“意外烹饪法!食材在高温金属表面瞬间焦化,产生美拉德反应!香气化合物大幅释放!值得深入研究!”

香菜叶飘在空中,慢悠悠地落在陆昭雪的麻辣油上,绿油油的一片,煞是好看。

陆昭雪低头看着自己那锅漂满香菜的麻辣汤底,表情复杂。

“香菜……本座讨厌香菜……”

但香菜已经煮进去了。

钟伯和朱夯夯还在扭打。

钟伯揪着朱夯夯的猪耳朵,朱夯夯咬着钟伯的袖子,两人在调料台前滚作一团,不时有新的调料碗被碰飞。

芝麻酱碗飞了,落在墙上,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

韭菜花碗飞了,扣在地上,像一坨绿色的不明物体。

腐乳碗飞了,汤汁四溅,崩到牛大斌的裤腿上。

牛大斌低头看了一眼,继续记笔记:“腐乳,发酵豆制品,咸鲜适口,适合搭配羊肉……”

林小闲死死护着自己的芝麻酱碗,看着满屋狼藉——

葱花黏在墙上,蒜末掉在汤里,香菜叶漂在陆昭雪的麻辣油上,芝麻酱在墙上缓缓流淌,韭菜花在地上散发着独特的气味,腐乳汤汁把牛大斌的裤腿染成了暗红色。

钟伯和朱夯夯还在扭打,嘴里骂骂咧咧。

“老不死的!你赔我鸡蛋酱!”

“死肥猪!你先动的手!”

牛大斌埋头记笔记,偶尔抬头看一眼战况,然后继续记。

陆昭雪试图用灵力清理身上溅到的香油——她指尖冒出小火苗,往袖子上一凑,“噗”的一声,袖子烧了个洞。

“啊啊啊!本座的凤羽袍!”

林小闲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拍火,看着钟伯和朱夯夯在地上滚来滚去,看着牛大斌一脸专注地记录,看着满墙满地满锅的调料残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仅存的、还没来得及吃的芝麻酱。

然后抬起头,灵魂发问:

“我们到底是来吃火锅的,还是来打仗的?”

没有人回答他。

钟伯和朱夯夯还在扭打。

陆昭雪还在拍袖子上的火苗。

牛大斌还在记笔记。

林小闲沉默了三秒。

然后夹起一片羊肉,在清汤里涮了涮,蘸了蘸芝麻酱,送进嘴里。

嫩。

鲜。

香。

他闭上眼睛,嚼着羊肉,耳边的嘈杂声仿佛远去。

管他呢。

反正银子已经花了。

羊肉,是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