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集：当我是财神爷下凡吗？
林小闲回到亭衙的时候，陆昭雪正在院子里接受“表彰”——对，就是钟伯拿着扫帚追着她打。
“我让你炸！让你炸！”钟伯挥着扫帚，身手矫健得完全不像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头，“那演武场的墙我刚修好三天！三天！我一把老骨头和泥，垒墙，容易吗我！”
陆昭雪一边躲一边辩解：“我这是为了守护诡市的和平！炎凰之火需要淬炼，淬炼需要牺牲——”
“我牺牲你个大头鬼！”钟伯一扫帚抽在她屁股上，“你淬炼滚远点，为什么每次都要炸亭衙的墙！”
朱夯夯趴在猪圈栅栏上，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嗑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瓜子：“打得好！打得好！老不死的，往左抽！对！哎呀你准头不行啊，换我来？”
钟伯回头骂了一句：“你闭嘴！再嚷嚷明天就把你宰了过年！”
朱夯夯把瓜子壳一吐：“你宰啊你宰啊，我皮糙肉厚，你那破扫帚砍得动吗？”
林小闲站在门口，看着这满院狼藉，忽然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感。
他迈进院子。
陆昭雪第一个发现他，眼睛一亮，捂着屁股跑过来：“林亭长！你回来啦！我跟你说，我今天的修炼虽然出了点小意外，但是——”
“但是墙炸了。”林小闲面无表情。
“只是一小部分！”
“一半叫一小部分？”
陆昭雪噎住了。
钟伯拄着扫帚喘气，斜眼看着林小闲：“怎么着，俸禄要回来了？”
林小闲没说话，把那个瘪钱袋扔在桌上。
钟伯探头一看，乐了：“哟，还是这么点儿啊？我还以为你能多要回来几文呢。”
朱夯夯也凑过来，猪鼻子拱了拱钱袋：“就这？林小闲你行不行啊，堂堂亭长，混成这样，我都替你害臊。”
林小闲深吸一口气：“都给我闭嘴。开会。”
钟伯一愣：“开什么会？”
“全体大会。”林小闲看向陆昭雪，“去把牛大斌叫来。”
陆昭雪精神一振：“有任务？是不是要打架？”
“不是。”
“那是不是要拯救世界？”
“也不是。”
陆昭雪失望地瘪了瘪嘴，但还是跑出去了。
一刻钟后，前堂里挤满了“人”。
钟伯躺在角落里打盹，朱夯夯趴在门口晒太阳，陆昭雪正襟危坐、眼神炽热，牛大斌憨憨地笑着，手里还攥着个采访本，走到哪儿记到哪儿。
“小闲！”牛大斌一见林小闲就凑过来，满脸兴奋，“咱们今天是不是要出去作死？我都准备好了！我听说汴河那边新来了一个水怪，咱们去看看吧？”
林小闲按住他的脸把他推开：“不是作死，是开会。”
牛大斌失望地“哦”了一声，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开会也行！开什么会？有没有新闻？我能写吗？”
林小闲扫了一眼在场众人，清了清嗓子。
“咱们诡市，要完了。”
一句话，全场安静。
钟伯的打鼾声停了，朱夯夯的耳朵竖起来了，陆昭雪的眼睛更亮了，牛大斌的本子举起来了。
“啥意思？”钟伯坐直了身子。
林小闲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户部要撤并诡市，赵元楷给了一个月期限，税收达不到平均水平，大家都得滚蛋。
说完，他看着众人：“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一个月时间，咱们得让诡市的税收翻五倍。”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朱夯夯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林小闲，你脑子进水了？咱们这儿什么情况你不知道？白七七那茶馆，一年交的税够买几斤茶叶？黑无常那当铺，收的都是‘执念’‘记忆’，你让他拿什么交税？交一团怨气给你？”
钟伯也难得正经起来：“诡市这地方，从建起来那天就没好好交过税。那些妖精，一个个藏头露尾的，能少交就少交，能不交就不交。你让他们掏钱？比杀他们还难。”
陆昭雪举手：“我可以交！虽然我没钱，但我可以出力！”
林小闲看了她一眼：“你出力就是炸墙。炸完了我还得掏钱修。”
陆昭雪委屈地瘪嘴。
牛大斌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嘴里念念有词：“诡市面临撤并危机，亭长林小闲焦头烂额，各居民反应不一……”
林小闲一把夺过他的本子：“别记了！想办法！”
牛大斌眨眨眼，憨厚地笑了：“我有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办法？”林小闲问。
牛大斌挠挠头：“咱们去把户部尚书家闹一顿？让他不敢撤咱们？”
林小闲面无表情地把本子拍回他脸上。
“多余问你，还有没主意，没主意就散会！”
林小闲在亭衙坐不住，干脆出门溜达。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忘忧茶馆门口。
白七七正坐在门口择菜，见他来了，笑着招呼：“林亭长，进来坐啊？今天不收你钱。”
林小闲想了想，走了进去。
茶馆里没什么人，角落里坐着两个小妖，正嘀嘀咕咕说着什么。白七七给他倒了杯茶，在他对面坐下。
“听说你们亭衙今天开会了？”她笑眯眯地问。
林小闲警惕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白七七笑而不语。
林小闲叹了口气：“行吧，你消息灵通，你厉害。那我也不瞒你——诡市要完了，一个月税收上不去，大家都得滚蛋。”
白七七挑了挑眉：“哦？”
林小闲把赵元楷的话复述了一遍。
白七七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林亭长，你知道为什么诡市税收低吗？”
“因为你们都逃税？”
白七七摇摇头：“因为我们想交，但不知道该怎么交。”
林小闲一愣。
白七七给他续了杯茶，慢条斯理地说：“我是妖，修炼五百年，在这开了三十年茶馆。我想交税，但我交什么？交铜钱？我哪来的铜钱？我的客人给的报酬，有时候是几片灵草，有时候是几缕妖气，有时候是一段记忆——这些东西，怎么交？”
林小闲呆住了。
白七七继续说：“黑无常那当铺，收的是执念、寿命、记忆，他拿什么交税？交一团怨气给户部？胡清瑶那服装店，卖的是伪装衣物，她收的钱里有妖界的灵材，有人间的铜钱，混在一起怎么算？还有赵无眠那书房，他的书是用阴间的纸写的，拿到阳间能用吗？”
林小闲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诡市的商户，不是不想交税，是不会交税。他们的交易方式、流通货币、价值体系，和外界完全不一样。用外界的标准去衡量，当然“岁入税赋不及他坊十之一二”。
“你的意思是……”他慢慢开口。
白七七笑了：“我的意思是，林亭长，你为什么不换个思路？别想着让我们交铜钱，而是想想，我们交的东西，能不能换成铜钱？”
林小闲的眼睛亮了。
他猛地站起来，在茶馆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妖气……执念……阴间纸……灵材……这些东西，外面没有，但外面的人想要……”
他停下脚步，看向白七七：“如果有人想要，那就有市场。有市场，就能换钱。能换钱，就能交税。”
白七七笑盈盈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林小闲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才说，你的客人有时候付的是妖气？妖气能干什么？”
白七七眨眨眼：“妖气啊……对普通人来说，可以驱邪避祟；对修炼的人来说，可以增进修为；对炼丹的人来说，可以入药。用处多着呢。”
林小闲的脑子转得更快了。
妖气可以驱邪——那汴梁城的富商们，那些信佛信道、天天求符保佑的有钱人，愿不愿意花钱买？
执念可以——等等，执念能干嘛？好像没什么用。
但灵材可以！胡清瑶那些灵材，外面根本没有！
还有赵无眠的阴间纸，据说是用忘川河的芦苇做的，能通灵——那些想给去世亲人烧纸的人家，会不会愿意买真正的“能通到阴间”的纸？
林小闲的眼睛越来越亮。
白七七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林亭长，想到办法了？”
林小闲猛地转身，一把握住她的手：“七七姐！你是我亲姐！”
白七七抽回手，嗔了他一眼：“少来。喝茶给钱。”
林小闲大笑：“记账！等我发了俸禄一起给！”
说完，一阵风似的冲出了茶馆。
白七七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
角落里那两个小妖凑过来：“白姐，你为啥帮他？”
白七七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因为我也想安安稳稳地开茶馆啊。换了新地方，上哪儿找这么多熟客去？”
林小闲回到亭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但他已经想好了，明天，对，就是明天，老几位都给我请好吧
“我让你炸！让你炸！”钟伯挥着扫帚，身手矫健得完全不像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头，“那演武场的墙我刚修好三天！三天！我一把老骨头和泥，垒墙，容易吗我！”
陆昭雪一边躲一边辩解：“我这是为了守护诡市的和平！炎凰之火需要淬炼，淬炼需要牺牲——”
“我牺牲你个大头鬼！”钟伯一扫帚抽在她屁股上，“你淬炼滚远点，为什么每次都要炸亭衙的墙！”
朱夯夯趴在猪圈栅栏上，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嗑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瓜子：“打得好！打得好！老不死的，往左抽！对！哎呀你准头不行啊，换我来？”
钟伯回头骂了一句：“你闭嘴！再嚷嚷明天就把你宰了过年！”
朱夯夯把瓜子壳一吐：“你宰啊你宰啊，我皮糙肉厚，你那破扫帚砍得动吗？”
林小闲站在门口，看着这满院狼藉，忽然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感。
他迈进院子。
陆昭雪第一个发现他，眼睛一亮，捂着屁股跑过来：“林亭长！你回来啦！我跟你说，我今天的修炼虽然出了点小意外，但是——”
“但是墙炸了。”林小闲面无表情。
“只是一小部分！”
“一半叫一小部分？”
陆昭雪噎住了。
钟伯拄着扫帚喘气，斜眼看着林小闲：“怎么着，俸禄要回来了？”
林小闲没说话，把那个瘪钱袋扔在桌上。
钟伯探头一看，乐了：“哟，还是这么点儿啊？我还以为你能多要回来几文呢。”
朱夯夯也凑过来，猪鼻子拱了拱钱袋：“就这？林小闲你行不行啊，堂堂亭长，混成这样，我都替你害臊。”
林小闲深吸一口气：“都给我闭嘴。开会。”
钟伯一愣：“开什么会？”
“全体大会。”林小闲看向陆昭雪，“去把牛大斌叫来。”
陆昭雪精神一振：“有任务？是不是要打架？”
“不是。”
“那是不是要拯救世界？”
“也不是。”
陆昭雪失望地瘪了瘪嘴，但还是跑出去了。
一刻钟后，前堂里挤满了“人”。
钟伯躺在角落里打盹，朱夯夯趴在门口晒太阳，陆昭雪正襟危坐、眼神炽热，牛大斌憨憨地笑着，手里还攥着个采访本，走到哪儿记到哪儿。
“小闲！”牛大斌一见林小闲就凑过来，满脸兴奋，“咱们今天是不是要出去作死？我都准备好了！我听说汴河那边新来了一个水怪，咱们去看看吧？”
林小闲按住他的脸把他推开：“不是作死，是开会。”
牛大斌失望地“哦”了一声，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开会也行！开什么会？有没有新闻？我能写吗？”
林小闲扫了一眼在场众人，清了清嗓子。
“咱们诡市，要完了。”
一句话，全场安静。
钟伯的打鼾声停了，朱夯夯的耳朵竖起来了，陆昭雪的眼睛更亮了，牛大斌的本子举起来了。
“啥意思？”钟伯坐直了身子。
林小闲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户部要撤并诡市，赵元楷给了一个月期限，税收达不到平均水平，大家都得滚蛋。
说完，他看着众人：“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一个月时间，咱们得让诡市的税收翻五倍。”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朱夯夯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林小闲，你脑子进水了？咱们这儿什么情况你不知道？白七七那茶馆，一年交的税够买几斤茶叶？黑无常那当铺，收的都是‘执念’‘记忆’，你让他拿什么交税？交一团怨气给你？”
钟伯也难得正经起来：“诡市这地方，从建起来那天就没好好交过税。那些妖精，一个个藏头露尾的，能少交就少交，能不交就不交。你让他们掏钱？比杀他们还难。”
陆昭雪举手：“我可以交！虽然我没钱，但我可以出力！”
林小闲看了她一眼：“你出力就是炸墙。炸完了我还得掏钱修。”
陆昭雪委屈地瘪嘴。
牛大斌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嘴里念念有词：“诡市面临撤并危机，亭长林小闲焦头烂额，各居民反应不一……”
林小闲一把夺过他的本子：“别记了！想办法！”
牛大斌眨眨眼，憨厚地笑了：“我有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办法？”林小闲问。
牛大斌挠挠头：“咱们去把户部尚书家闹一顿？让他不敢撤咱们？”
林小闲面无表情地把本子拍回他脸上。
“多余问你，还有没主意，没主意就散会！”
林小闲在亭衙坐不住，干脆出门溜达。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忘忧茶馆门口。
白七七正坐在门口择菜，见他来了，笑着招呼：“林亭长，进来坐啊？今天不收你钱。”
林小闲想了想，走了进去。
茶馆里没什么人，角落里坐着两个小妖，正嘀嘀咕咕说着什么。白七七给他倒了杯茶，在他对面坐下。
“听说你们亭衙今天开会了？”她笑眯眯地问。
林小闲警惕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白七七笑而不语。
林小闲叹了口气：“行吧，你消息灵通，你厉害。那我也不瞒你——诡市要完了，一个月税收上不去，大家都得滚蛋。”
白七七挑了挑眉：“哦？”
林小闲把赵元楷的话复述了一遍。
白七七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林亭长，你知道为什么诡市税收低吗？”
“因为你们都逃税？”
白七七摇摇头：“因为我们想交，但不知道该怎么交。”
林小闲一愣。
白七七给他续了杯茶，慢条斯理地说：“我是妖，修炼五百年，在这开了三十年茶馆。我想交税，但我交什么？交铜钱？我哪来的铜钱？我的客人给的报酬，有时候是几片灵草，有时候是几缕妖气，有时候是一段记忆——这些东西，怎么交？”
林小闲呆住了。
白七七继续说：“黑无常那当铺，收的是执念、寿命、记忆，他拿什么交税？交一团怨气给户部？胡清瑶那服装店，卖的是伪装衣物，她收的钱里有妖界的灵材，有人间的铜钱，混在一起怎么算？还有赵无眠那书房，他的书是用阴间的纸写的，拿到阳间能用吗？”
林小闲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诡市的商户，不是不想交税，是不会交税。他们的交易方式、流通货币、价值体系，和外界完全不一样。用外界的标准去衡量，当然“岁入税赋不及他坊十之一二”。
“你的意思是……”他慢慢开口。
白七七笑了：“我的意思是，林亭长，你为什么不换个思路？别想着让我们交铜钱，而是想想，我们交的东西，能不能换成铜钱？”
林小闲的眼睛亮了。
他猛地站起来，在茶馆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妖气……执念……阴间纸……灵材……这些东西，外面没有，但外面的人想要……”
他停下脚步，看向白七七：“如果有人想要，那就有市场。有市场，就能换钱。能换钱，就能交税。”
白七七笑盈盈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林小闲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才说，你的客人有时候付的是妖气？妖气能干什么？”
白七七眨眨眼：“妖气啊……对普通人来说，可以驱邪避祟；对修炼的人来说，可以增进修为；对炼丹的人来说，可以入药。用处多着呢。”
林小闲的脑子转得更快了。
妖气可以驱邪——那汴梁城的富商们，那些信佛信道、天天求符保佑的有钱人，愿不愿意花钱买？
执念可以——等等，执念能干嘛？好像没什么用。
但灵材可以！胡清瑶那些灵材，外面根本没有！
还有赵无眠的阴间纸，据说是用忘川河的芦苇做的，能通灵——那些想给去世亲人烧纸的人家，会不会愿意买真正的“能通到阴间”的纸？
林小闲的眼睛越来越亮。
白七七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林亭长，想到办法了？”
林小闲猛地转身，一把握住她的手：“七七姐！你是我亲姐！”
白七七抽回手，嗔了他一眼：“少来。喝茶给钱。”
林小闲大笑：“记账！等我发了俸禄一起给！”
说完，一阵风似的冲出了茶馆。
白七七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
角落里那两个小妖凑过来：“白姐，你为啥帮他？”
白七七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因为我也想安安稳稳地开茶馆啊。换了新地方，上哪儿找这么多熟客去？”
林小闲回到亭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但他已经想好了，明天，对，就是明天，老几位都给我请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