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集：增值服务
第二天一早，林小闲路过巧工坊，发现门口挂出了一块新招牌。
木板做的，字是鲁三石亲手刻的，字迹透着一股子自信：
“机关符保养服务——定期维护，保你不炸。”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首次体验八折，老客户优惠另议。”
林小闲站在招牌前，心里莫名发毛。
他探头朝坊里喊：“三石哥，你这招牌……靠谱吗？”
鲁三石头也不抬，继续摆弄手里的机关零件：“我做的符，我心中有数。”
话音刚落。
轰——
远处传来一声炸响，伴随着一阵惊呼。
林小闲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南居民区，冒起一股黑烟。
鲁三石依旧面无表情，手上动作没停：“意外。”
林小闲：“……你这意外来得挺及时。”
鲁三石放下零件，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木屑：“走，去看看。”
一刻钟后。
南居民区，一处小院门口。
林小闲和鲁三石被一群妖怪团团围住。
各种爪子——毛茸茸的、鳞片状的、带着焦黑的——举到他们面前。
“鲁三石！你赔我！”
“我的相亲黄了！”
“我现原形了！”
“我被雷劈了！”
群情激愤，七嘴八舌。
林小闲往后退了一步，把鲁三石推到前面。
鲁三石依旧面无表情，抬起那只独臂，往下压了压：“一个一个来。”
第一起投诉。
一只黄鼠狼精举着焦黑的爪子，眼睛都红了：“我贴了你的美容符，第七天就炸了！我正在相亲！对面是个花貂精妹妹，眼看就要成了，结果——嘭！我原形露出来了！那姑娘吓得嗷的一声就跑没影了！”
鲁三石打量他一眼：“贴符前洗澡了吗？”
黄鼠狼一愣：“洗……洗了吧？”
“洗了就是洗了，没洗就是没洗。”鲁三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说明书写着，贴符前需净身。你洗了吗？”
黄鼠狼回忆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小：“……那天……那天急着出门，就……就没洗……”
鲁三石把纸收回怀里：“没洗导致符纸贴合不牢，受潮鼓包，第七天爆炸。重买，打八折。”
黄鼠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小闲在旁边默默记笔记：原来售后服务可以这么玩。
第二起投诉。
一条蛇精扭着身子挤进来，身上鳞片都炸翻了几片：“我洗了！我严格按照说明书洗的！用的是阴水河的水！结果还是炸了！”
鲁三石看她一眼：“阴水河的水？”
“对啊，就在家门口，方便。”
鲁三石沉默三秒：“阴水河的水属阴，洗了等于没洗。你得用阳水——井水、露水都行，但不能是阴水河的水。重买，打八折。”
蛇精愣住了。
林小闲小声问：“说明书上写了这个吗？”
鲁三石：“没有，但这是常识。”
林小闲：“……”妖怪的常识和人类的常识果然不一样。
第三起投诉。
一只刺猬精挤进来，身上的刺都卷了：“我没洗澡，但我晒了太阳！想着晒晒更干爽，结果——炸了！”
鲁三石检查他手里的符纸碎片：“晒太阳导致符纸干燥开裂，符文断裂。重买，打八折。”
刺猬精不服：“说明书又没写不能晒太阳！”
鲁三石：“写了‘阴凉处保存’。”
刺猬精：“……那我没看见。”
鲁三石：“现在看见了。下一个。”
第四起投诉。
一只狐狸精举着爪子：“我什么都照做了！洗澡用井水，晾干在阴凉处，贴符前还念了咒——还是炸了！”
鲁三石凑近看了看他手里的碎片，又抬头看看周围：“你贴符的时候，隔壁是不是在放鞭炮？”
狐狸精一愣：“你怎么知道？隔壁那个老鳖精，他孙子满月，放了一下午鞭炮！”
鲁三石点头：“震动导致符文错位。重买，打八折。让隔壁放鞭炮的赔你钱。”
狐狸精眼睛亮了：“真的？那我去找他！”
鲁三石：“赶紧去。”
第五起投诉。
一只蛙精蹦跶着进来，腿还有点瘸：“我贴了你的符，出门就被雷劈了！你看我这腿！”
鲁三石上下打量他：“你下雨天在外面蹦跶来着？”
蛙精：“……那天没下雨啊！晴天霹雳！”
鲁三石沉默片刻：“那是你运气不好。重买，打八折。”
蛙精：“这也能怪运气？”
鲁三石：“不然呢？我做的符又不引雷。”
蛙精无言以对，默默掏钱。
第六起投诉。
一只妖怪——不，不能说“一只”，因为只能看见一个若隐若现的轮廓。
那个轮廓飘过来，声音虚无缥缈：“鲁三石，我的符没炸，但效果不对……”
鲁三石盯着那团空气：“哪里不对？”
空气里传出声音：“我贴的是美容符，结果……你看我这样，像美容了吗？”
鲁三石沉默三秒：“你拿错了。那是隐形符。”
隐形轮廓：“……那怎么办？”
鲁三石想了想：“将就用吧，隐形也挺好。省得吓到路人。”
隐形轮廓：“……”
林小闲差点笑出声。
第七起投诉。
一只熊精挤进来，手里捏着一把碎片：“我的符炸了，但我不投诉——我就想问问，能不能换个不炸的？”
鲁三石看他一眼：“可以，加钱。”
熊精一愣：“加钱就不炸了？”
鲁三石：“加钱买加强版，用料更足，抗造。”
熊精挠挠头：“多少钱？”
鲁三石报了个数。
熊精倒吸一口气：“这么贵？”
鲁三石：“炸了八折重买，还是加钱买加强版，你自己选。”
熊精算了一会儿账，最终咬牙：“加强版！”
林小闲在旁边已经看呆了。
他默默掏出小本本，飞速记录：
“售后话术精髓——
永远是客户的问题（没洗澡、洗错水、晒太阳、隔壁放炮、运气不好）。
永远有解决方案（重买打八折、加钱升级）。
永远能把投诉变成二次消费。”
学到老活到老啊。
第八起投诉来得有点慢。
真的慢。
林小闲等得都快睡着了，才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悠悠地从街角挪过来。
归万年。
他手里捏着炸成碎片的符，脸上的龟裂纹似乎比上次见面又深了几道。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土地，迈出去，停一停，再迈出去。
林小闲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
归万年终于挪到鲁三石面前，张嘴，开始说话。
“鲁……三……石……啊……”
林小闲默默在心里数拍子。
“我……贴……了……你……的……保……暖……符……”
“结……果……”
“炸……了……”
归万年说完这三个字，已经过去了一盏茶时间。
鲁三石依旧淡定，面无表情地问：“归老爷子，贴了多久炸的？”
归万年想了想——这又花了半盏茶。
“三……个……时……辰……吧……”
鲁三石点头：“三个时辰？那不算炸，是正常失效。”
归万年愣了愣，慢慢说：“可……是……说……好……保……暖……一……个……月……的……”
鲁三石指了指他手里的碎片：“你买的是普通保暖符，保质期短。您这是老龟，寒气重，普通符撑不住。得用加强版。”
归万年沉默。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小闲以为他睡着了。
终于，归万年又开口：“加……强……版……多……少……钱……”
鲁三石报了个数，比普通版贵三倍。
归万年又开始沉默。
林小闲忍不住小声说：“归老爷子，要不您回去想想？不着急。”
归万年慢慢扭头看他，眼神里写着“我当然不着急”。
然后他慢悠悠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钱袋，数铜板。
一枚。
两枚。
三枚。
……
林小闲扭头看向别处，开始数天上的云。
等归万年终于数完钱、接过加强版保暖符、又慢悠悠挪走的时候，太阳已经挨着西边的屋檐了。
林小闲长出一口气：“我终于理解为什么你每次见归万年都躲着走了。”
鲁三石难得露出一丝表情——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傍晚，巧工坊。
林小闲帮着鲁三石算账。
一天下来，卖出去二十三套新符——其中十五套是八折重买的，八套是加钱升级的。
总收入：一贯零八百五十文。
林小闲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眼睛都直了。
“所以……今天炸了七次，你反而赚得比平时还多？”
鲁三石点头：“这叫‘危机营销’。你教的。”
林小闲愣住：“我教的？我什么时候教过这个？”
鲁三石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纸——是林小闲上次开会时随手画的“增值服务流程图”，上面潦草地写着：“出现问题→解释原因→提供解决方案（加钱/升级）→客户满意离开”。
林小闲盯着那张纸，沉默了三秒。
“……我那是在吹牛。”
鲁三石：“我当真了。”
林小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门口传来一阵贱兮兮的笑声。
朱夯夯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那儿，探着猪脑袋往里瞅：“哟，林大亭长，教别人割韭菜呢？厉害厉害！”
林小闲瞪他：“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猪。”
朱夯夯笑得满地打滚：“我就说嘛，你那些歪点子，早晚有人当真。鲁三石，你学坏了！”
鲁三石面无表情：“我本来就这样。”
钟伯不知何时也出现在门口，懒洋洋地靠着门框：“小子，你别说，今天这一出，我倒是开了眼。”
林小闲警惕地看着他：“你又想说什么？”
钟伯慢悠悠地说：“我就是想问问——鲁三石，你那加强版保暖符，给我来一张？最近晚上有点凉。”
鲁三石指了指柜台：“一贯。”
钟伯眼睛一瞪：“这么贵？！”
鲁三石：“刚才归万年买的，一贯二百文。给你一贯，已经优惠了。”
钟伯气得胡子都翘起来：“我跟归万年能一样吗？他是老龟，我是——我是普通人！”
鲁三石上下打量他一眼：“普通人天天晚上去勾搭寡妇？”
钟伯噎住了。
朱夯夯笑得更欢了。
林小闲看着这一地鸡毛，忽然觉得，今天这“售后服务”，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虽然炸了七次。
虽然归万年花了一下午时间买符。
但——
钱赚到了。
客户满意了（大概吧）。
鲁三石的“危机营销”理论，成功落地了。
至于明天还会不会炸？
那不重要。
反正炸了还能再卖。
林小闲收起账本，拍拍鲁三石的肩：“三石哥，好好干，诡市GDP就靠你了。”
鲁三石难得露出一丝笑：“那你记得抽成。”
林小闲笑容僵住：“……抽成？”
“按之前说的，我六你四。”鲁三石指了指账本，“今天收入一贯八百五十文，你的四成是七百四十文。现金还是赊账？”
林小闲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突然想起——那件新官服还欠着胡清瑶八百五十文。
七百四十文，不够还。
“……赊账。”他咬牙。
鲁三石点头：“行，利息一天一文。”
林小闲扭头就走。
身后传来朱夯夯和钟伯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赚了钱还得倒贴利息——”
林小闲走在夕阳里，默默安慰自己：
至少，诡市的振兴计划，又前进了一小步。
虽然这一小步，是用七次爆炸换来的。
但——炸都炸了，还能咋地？
木板做的，字是鲁三石亲手刻的，字迹透着一股子自信：
“机关符保养服务——定期维护，保你不炸。”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首次体验八折，老客户优惠另议。”
林小闲站在招牌前，心里莫名发毛。
他探头朝坊里喊：“三石哥，你这招牌……靠谱吗？”
鲁三石头也不抬，继续摆弄手里的机关零件：“我做的符，我心中有数。”
话音刚落。
轰——
远处传来一声炸响，伴随着一阵惊呼。
林小闲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南居民区，冒起一股黑烟。
鲁三石依旧面无表情，手上动作没停：“意外。”
林小闲：“……你这意外来得挺及时。”
鲁三石放下零件，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木屑：“走，去看看。”
一刻钟后。
南居民区，一处小院门口。
林小闲和鲁三石被一群妖怪团团围住。
各种爪子——毛茸茸的、鳞片状的、带着焦黑的——举到他们面前。
“鲁三石！你赔我！”
“我的相亲黄了！”
“我现原形了！”
“我被雷劈了！”
群情激愤，七嘴八舌。
林小闲往后退了一步，把鲁三石推到前面。
鲁三石依旧面无表情，抬起那只独臂，往下压了压：“一个一个来。”
第一起投诉。
一只黄鼠狼精举着焦黑的爪子，眼睛都红了：“我贴了你的美容符，第七天就炸了！我正在相亲！对面是个花貂精妹妹，眼看就要成了，结果——嘭！我原形露出来了！那姑娘吓得嗷的一声就跑没影了！”
鲁三石打量他一眼：“贴符前洗澡了吗？”
黄鼠狼一愣：“洗……洗了吧？”
“洗了就是洗了，没洗就是没洗。”鲁三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说明书写着，贴符前需净身。你洗了吗？”
黄鼠狼回忆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小：“……那天……那天急着出门，就……就没洗……”
鲁三石把纸收回怀里：“没洗导致符纸贴合不牢，受潮鼓包，第七天爆炸。重买，打八折。”
黄鼠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小闲在旁边默默记笔记：原来售后服务可以这么玩。
第二起投诉。
一条蛇精扭着身子挤进来，身上鳞片都炸翻了几片：“我洗了！我严格按照说明书洗的！用的是阴水河的水！结果还是炸了！”
鲁三石看她一眼：“阴水河的水？”
“对啊，就在家门口，方便。”
鲁三石沉默三秒：“阴水河的水属阴，洗了等于没洗。你得用阳水——井水、露水都行，但不能是阴水河的水。重买，打八折。”
蛇精愣住了。
林小闲小声问：“说明书上写了这个吗？”
鲁三石：“没有，但这是常识。”
林小闲：“……”妖怪的常识和人类的常识果然不一样。
第三起投诉。
一只刺猬精挤进来，身上的刺都卷了：“我没洗澡，但我晒了太阳！想着晒晒更干爽，结果——炸了！”
鲁三石检查他手里的符纸碎片：“晒太阳导致符纸干燥开裂，符文断裂。重买，打八折。”
刺猬精不服：“说明书又没写不能晒太阳！”
鲁三石：“写了‘阴凉处保存’。”
刺猬精：“……那我没看见。”
鲁三石：“现在看见了。下一个。”
第四起投诉。
一只狐狸精举着爪子：“我什么都照做了！洗澡用井水，晾干在阴凉处，贴符前还念了咒——还是炸了！”
鲁三石凑近看了看他手里的碎片，又抬头看看周围：“你贴符的时候，隔壁是不是在放鞭炮？”
狐狸精一愣：“你怎么知道？隔壁那个老鳖精，他孙子满月，放了一下午鞭炮！”
鲁三石点头：“震动导致符文错位。重买，打八折。让隔壁放鞭炮的赔你钱。”
狐狸精眼睛亮了：“真的？那我去找他！”
鲁三石：“赶紧去。”
第五起投诉。
一只蛙精蹦跶着进来，腿还有点瘸：“我贴了你的符，出门就被雷劈了！你看我这腿！”
鲁三石上下打量他：“你下雨天在外面蹦跶来着？”
蛙精：“……那天没下雨啊！晴天霹雳！”
鲁三石沉默片刻：“那是你运气不好。重买，打八折。”
蛙精：“这也能怪运气？”
鲁三石：“不然呢？我做的符又不引雷。”
蛙精无言以对，默默掏钱。
第六起投诉。
一只妖怪——不，不能说“一只”，因为只能看见一个若隐若现的轮廓。
那个轮廓飘过来，声音虚无缥缈：“鲁三石，我的符没炸，但效果不对……”
鲁三石盯着那团空气：“哪里不对？”
空气里传出声音：“我贴的是美容符，结果……你看我这样，像美容了吗？”
鲁三石沉默三秒：“你拿错了。那是隐形符。”
隐形轮廓：“……那怎么办？”
鲁三石想了想：“将就用吧，隐形也挺好。省得吓到路人。”
隐形轮廓：“……”
林小闲差点笑出声。
第七起投诉。
一只熊精挤进来，手里捏着一把碎片：“我的符炸了，但我不投诉——我就想问问，能不能换个不炸的？”
鲁三石看他一眼：“可以，加钱。”
熊精一愣：“加钱就不炸了？”
鲁三石：“加钱买加强版，用料更足，抗造。”
熊精挠挠头：“多少钱？”
鲁三石报了个数。
熊精倒吸一口气：“这么贵？”
鲁三石：“炸了八折重买，还是加钱买加强版，你自己选。”
熊精算了一会儿账，最终咬牙：“加强版！”
林小闲在旁边已经看呆了。
他默默掏出小本本，飞速记录：
“售后话术精髓——
永远是客户的问题（没洗澡、洗错水、晒太阳、隔壁放炮、运气不好）。
永远有解决方案（重买打八折、加钱升级）。
永远能把投诉变成二次消费。”
学到老活到老啊。
第八起投诉来得有点慢。
真的慢。
林小闲等得都快睡着了，才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悠悠地从街角挪过来。
归万年。
他手里捏着炸成碎片的符，脸上的龟裂纹似乎比上次见面又深了几道。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土地，迈出去，停一停，再迈出去。
林小闲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
归万年终于挪到鲁三石面前，张嘴，开始说话。
“鲁……三……石……啊……”
林小闲默默在心里数拍子。
“我……贴……了……你……的……保……暖……符……”
“结……果……”
“炸……了……”
归万年说完这三个字，已经过去了一盏茶时间。
鲁三石依旧淡定，面无表情地问：“归老爷子，贴了多久炸的？”
归万年想了想——这又花了半盏茶。
“三……个……时……辰……吧……”
鲁三石点头：“三个时辰？那不算炸，是正常失效。”
归万年愣了愣，慢慢说：“可……是……说……好……保……暖……一……个……月……的……”
鲁三石指了指他手里的碎片：“你买的是普通保暖符，保质期短。您这是老龟，寒气重，普通符撑不住。得用加强版。”
归万年沉默。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小闲以为他睡着了。
终于，归万年又开口：“加……强……版……多……少……钱……”
鲁三石报了个数，比普通版贵三倍。
归万年又开始沉默。
林小闲忍不住小声说：“归老爷子，要不您回去想想？不着急。”
归万年慢慢扭头看他，眼神里写着“我当然不着急”。
然后他慢悠悠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钱袋，数铜板。
一枚。
两枚。
三枚。
……
林小闲扭头看向别处，开始数天上的云。
等归万年终于数完钱、接过加强版保暖符、又慢悠悠挪走的时候，太阳已经挨着西边的屋檐了。
林小闲长出一口气：“我终于理解为什么你每次见归万年都躲着走了。”
鲁三石难得露出一丝表情——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傍晚，巧工坊。
林小闲帮着鲁三石算账。
一天下来，卖出去二十三套新符——其中十五套是八折重买的，八套是加钱升级的。
总收入：一贯零八百五十文。
林小闲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眼睛都直了。
“所以……今天炸了七次，你反而赚得比平时还多？”
鲁三石点头：“这叫‘危机营销’。你教的。”
林小闲愣住：“我教的？我什么时候教过这个？”
鲁三石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纸——是林小闲上次开会时随手画的“增值服务流程图”，上面潦草地写着：“出现问题→解释原因→提供解决方案（加钱/升级）→客户满意离开”。
林小闲盯着那张纸，沉默了三秒。
“……我那是在吹牛。”
鲁三石：“我当真了。”
林小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门口传来一阵贱兮兮的笑声。
朱夯夯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那儿，探着猪脑袋往里瞅：“哟，林大亭长，教别人割韭菜呢？厉害厉害！”
林小闲瞪他：“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猪。”
朱夯夯笑得满地打滚：“我就说嘛，你那些歪点子，早晚有人当真。鲁三石，你学坏了！”
鲁三石面无表情：“我本来就这样。”
钟伯不知何时也出现在门口，懒洋洋地靠着门框：“小子，你别说，今天这一出，我倒是开了眼。”
林小闲警惕地看着他：“你又想说什么？”
钟伯慢悠悠地说：“我就是想问问——鲁三石，你那加强版保暖符，给我来一张？最近晚上有点凉。”
鲁三石指了指柜台：“一贯。”
钟伯眼睛一瞪：“这么贵？！”
鲁三石：“刚才归万年买的，一贯二百文。给你一贯，已经优惠了。”
钟伯气得胡子都翘起来：“我跟归万年能一样吗？他是老龟，我是——我是普通人！”
鲁三石上下打量他一眼：“普通人天天晚上去勾搭寡妇？”
钟伯噎住了。
朱夯夯笑得更欢了。
林小闲看着这一地鸡毛，忽然觉得，今天这“售后服务”，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虽然炸了七次。
虽然归万年花了一下午时间买符。
但——
钱赚到了。
客户满意了（大概吧）。
鲁三石的“危机营销”理论，成功落地了。
至于明天还会不会炸？
那不重要。
反正炸了还能再卖。
林小闲收起账本，拍拍鲁三石的肩：“三石哥，好好干，诡市GDP就靠你了。”
鲁三石难得露出一丝笑：“那你记得抽成。”
林小闲笑容僵住：“……抽成？”
“按之前说的，我六你四。”鲁三石指了指账本，“今天收入一贯八百五十文，你的四成是七百四十文。现金还是赊账？”
林小闲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突然想起——那件新官服还欠着胡清瑶八百五十文。
七百四十文，不够还。
“……赊账。”他咬牙。
鲁三石点头：“行，利息一天一文。”
林小闲扭头就走。
身后传来朱夯夯和钟伯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赚了钱还得倒贴利息——”
林小闲走在夕阳里，默默安慰自己：
至少，诡市的振兴计划，又前进了一小步。
虽然这一小步，是用七次爆炸换来的。
但——炸都炸了，还能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