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集：冲刺时刻
最后一周。
林小闲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在当亭长，是在当孙子。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先去忘忧茶馆敲门。
咚咚咚——
“七七姐！开门迎客啦！”
里面传来白七七慵懒的声音：“今日修炼到了关键期，不开张。”
林小闲深吸一口气：“你天天都是这么说的！”
“七七姐，这几天太关键了，帮帮忙把。”
“赵大人后天就来验收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白七七披着素色长裙，头发还散着，打了个哈欠：“行行行，开开开。你这催命的劲儿，比我当年修炼时遇到的雷劫还烦人。”
林小闲顾不上反驳，转身就往醉仙楼跑。
黄四爷正站在门口，笑眯眯地转着金算盘。
林小闲冲过去：“四爷！昨天的流水呢？”
黄四爷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本，递过来。
林小闲翻开一看——缺了三页。
“这怎么回事？”
黄四爷一脸无辜：“被老鼠啃了。”
林小闲瞪他：“诡市哪有老鼠？”
黄四爷眨眨眼：“米满仓啊——嫌我进货价格压的太低，派人来报复的。”
林小闲懒得跟他掰扯，掏出小本本开始记：“昨天流水多少？”
黄四爷凑过来，压低声音：“三贯八百文。”
林小闲笔一顿：“这么多？”
“幻味宴火爆啊！凡人排队等位，等的时候还点酒水。”黄四爷得意地捋胡子，“我打算推出‘等位幻象服务’，让客人边等边看前世今生。”
林小闲警觉：“别太过分！凡人看了前世今生，真闹腾起来，找谁负责？”
黄四爷摆手：“放心，只给看好的片段，比如前世是个大官，或者是个有钱人。”
林小闲想了想：“行吧，但价格别太黑。”
黄四爷笑得更灿烂了：“不黑不黑，也就多加两成服务费。”
林小闲翻个白眼，继续往蜜团团跑。
白棘儿已经站在柜台前了——不，是站在柜台外，对着柜台发呆。
林小闲跑过去：“怎么了？”
白棘儿指着柜台：“你看，左边第三块点心，比右边第三块矮了一毫米。”
林小闲盯着看了半天：“……看不出来。”
白棘儿炸毛：“一毫米！一毫米！肉眼能看出来才怪！但不对称就是不对称！”
她小心翼翼地把左边第三块拿起来，又从后面拿出一块新的，用尺子量了量高度，确认无误后，才放上去。
林小闲站在旁边，默默掏出小本本，记下：“第N次崩溃。”
白棘儿扭头看他：“你又记什么？”
林小闲：“记你的崩溃次数，月底给你发‘情绪稳定奖’。”
白棘儿：“那是什么？”
林小闲：“就是没有。但听着好听。”
白棘儿：“……”
下午，林小闲跑到鲁三石的巧工坊。
鲁三石正站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排新做的符纸。
“三石哥，‘机关符2.0版’测试得怎么样了？”
鲁三石面无表情：“理论上，永久使用。”
话音刚落。
轰——
其中一张符炸了，把旁边的一堆零件崩得满地都是。
林小闲默默后退一步。
鲁三石依旧淡定，走过去捡起碎片：“意外。”
林小闲：“……这是第几个了？”
鲁三石想了想：“今天第三个。”
林小闲倒吸一口凉气：“你不是说永久使用吗？”
鲁三石抬头看他：“永久使用的意思是，炸了免费换新。无限换，就等于永久使用。”
林小闲愣了愣，然后慢慢竖起大拇指：“你这逻辑，跟赵元楷学的吧？”
鲁三石难得露出一丝笑：“跟你学的。”
林小闲：“……我什么时候教过这个？”
鲁三石：“你上次说‘只要解释得通，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林小闲语塞。
晚上，最难熬的环节来了。
阴阳当铺里，黑无常面无表情地坐在柜台后，面前摆着三把算盘，一堆账本。
林小闲坐在他对面，等着对账。
黑无常拿起第一把算盘，开始拨。
“忘忧茶馆二十一贯税一贯五十文”
林小闲急得跳脚：“你能不能快点！”
黑无常抬眼看他，语速依旧慢得令人发指：“按规矩办事，不能快。”
林小闲抓狂：“这规矩谁定的？”
黑无常：“你立的《诡市法规》第七条——‘一切税收按实收取，违者罚扫茅厕一月’。”
林小闲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那是三个月前，他随口写在黑板上的，本来只是写着玩，没想到黑无常居然记下来了。
“我那是写着玩的……”
黑无常面无表情：“我当真了。”
林小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跟无常鬼讲道理，等于跟归万年比语速——不可能赢。
他开始数羊。
一只黑无常，两只黑无常，三只黑无常……
等黑无常终于把账对完，林小闲已经快睡着了。
“总共三十八贯六百文税二贯三百文……”
林小闲腾地坐起来：“三十八贯？这么多？”
黑无常点头：“三十八贯六百文……”
林小闲看了看账本，又看了看黑无常那张惨白的脸，忽然觉得，这一个月的心血，总算没白费。
第二天一早，林小闲去找米满仓对账。
万穗粮行里，米满仓正坐在一堆粮袋中间，抱着算盘念念有词。
“灵谷定制收入三贯二百五十文，扣除成本一贯一百文，税费一百六十文，净利润一贯九百九十文……粒粒皆辛苦啊！”
林小闲走过去：“米掌柜，账对完了吗？”
米满仓抬头看他，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对完了。不过还有一笔——你上次拿走的试吃灵谷，三十二粒，价值三文二，记得还。”
林小闲愣了愣：“三十二粒？你数过？”
米满仓瞪眼：“当然数过！每一粒都数过！粒粒皆辛苦！”
林小闲无语了。
他掏出三文二，放在柜台上。
米满仓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专门的盒子，然后在账本上记了一笔：“林亭长，欠款还清，记零。”
林小闲：“……你真是我见过最会记账的。”
米满仓得意：“那是。我记账三百年，从没错过一笔。”
林小闲转身要走，米满仓又叫住他：“等等！还有一笔——你上次来的时候，踩了我三粒谷子，一粒一文，共三文。”
林小闲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米满仓一脸认真。
林小闲深吸一口气，又掏出三文。
米满仓接过，又记了一笔。
林小闲走出粮行，默默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踏进万穗粮行一步。
下午，林小闲又去巧工坊。
鲁三石站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排新符。
林小闲探头：“今天炸了几个？”
鲁三石：“一个都没炸。”
林小闲惊喜：“成功了？”
鲁三石点头：“我换了个思路。”
“什么思路？”
鲁三石指了指符纸：“加了层‘稳定符’，让符自己稳定自己。”
林小闲愣住：“那稳定符会不会炸？”
鲁三石沉默片刻：“理论上是独立的，但……”
轰——
稳定符炸了，连带一排新符全炸了。
林小闲默默后退三步。
鲁三石依旧淡定，从怀里掏出小本本，记了一笔：“第……算了，不记了。”
林小闲：“你放弃了？”
鲁三石：“我在思考，要不要改行。”
林小闲拍拍他的肩：“别灰心，还有一天时间。”
鲁三石看他一眼：“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给我加压？”
林小闲：“都有。”
傍晚，林小闲路过俏狐坊，被胡清瑶叫住。
“林亭长，进来看看！”
林小闲警惕地走进去。
柜台上摆着一件披风，绯红的底色，金色的火焰纹，边缘还绣着几圈看不懂的符文——比陆昭雪那件还夸张。
林小闲：“这是？”
胡清瑶笑：“月末限定·转运披风。穿上能转运。”
林小闲看了看标价——三贯。
他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
胡清瑶眨眨眼：“这叫‘稀缺营销’，你教的。”
林小闲愣了愣：“我什么时候教过这个？”
胡清瑶：“你上次说‘物以稀为贵’。”
林小闲：“……那也不是这个意思。这东西成本多少？”
胡清瑶想了想：“布料三百文，绣工五百文，灵力充能……算下来一贯左右吧。”
林小闲瞪眼：“那你卖三贯？”
胡清瑶笑得像只狐狸：“定价是一门艺术。你看，这披风，限量十件，卖完就没了。客人会觉得，不买就亏了。”
话音刚落，门口进来一个富商，一眼看见披风，眼睛就亮了。
“掌柜的，这件多少？”
胡清瑶微笑：“三贯。”
富商二话不说，掏钱就买。
林小闲看着那三贯铜钱进了胡清瑶的钱袋，整个人都麻了。
富商刚走，又进来一个。
“那件披风还有吗？”
胡清瑶指了指柜台上最后一件：“最后一件，三贯。”
第二个客人也掏钱了。
林小闲默默看着，忽然觉得自己这九品官当得真失败——一个月的俸禄，还不如人家卖几件披风。
半个时辰后，十件披风全部售罄。
胡清瑶数着钱，笑得合不拢嘴：“下个月出‘季度限定’，标价五贯。”
林小闲：“……你这是要发啊。”
胡清瑶抬头看他：“林亭长，你的分成，一成，一共三贯。现金还是银票？”
林小闲眼睛亮了：“现金！”
胡清瑶数出三贯，推到他面前。
林小闲捧着钱，差点哭出来。
终于有钱还债了。
第二十九天下午。
林小闲正在黑无常那儿对账，突然门被撞开，展不直冲进来。
“林亭长！赵大人来了！”
林小闲手里的账本啪地掉在地上。
他腾地站起来，拔腿就往外跑。
黑无常在后面慢悠悠地说：“账还没对完……”
林小闲头也不回：“回头再说！”
西入口。
界碑旁，赵元楷站在那里，一身紫色官袍，头戴直角幞头，手里盘着那对深色核桃，正打量着排队的游客。
林小闲跑过去，满头大汗：“赵大人！您怎么来了？”
赵元楷转头看他，微微一笑：“本府来看看，你搞什么名堂。”
林小闲心虚地笑：“有您把关，我能搞什么名堂，都是正经事，正经事。”
赵元楷点点头，迈步走进诡市。
林小闲跟在后面，心跳得飞快。
千万别出幺蛾子，千万别出幺蛾子……
赵元楷走到蜜团团门口，停下脚步。
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全是外面来的普通人，等着买“能见鬼的糕点”。
赵元楷看着热闹的人群：“这是什么？”
林小闲赶紧解释：“糕点铺。普通人吃了能安神。”
“安神？”
“对，就是睡得香，不做噩梦。”
赵元楷点点头，走到柜台前，对白棘儿说：“给本府来一块尝尝。”
林小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白棘儿愣了一下，看了看林小闲，又看了看赵元楷，然后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块桂花定神糕。
赵元楷接过，咬了一口。
沉默。
林小闲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停了。
赵元楷又咬了一口，然后点点头：“确实不错。还有吗？”
林小闲长出一口气：“有！再来一块！”
白棘儿又递上一块，赵元楷边吃边走，继续逛。
路过醉仙楼，黄四爷站在门口，笑眯眯地打招呼：“这位客官，进来尝尝幻味宴？能体验食材记忆。”
赵元楷看了看他手里的金算盘：“你是掌柜？”
黄四爷点头：“正是。”
赵元楷：“生意如何？”
黄四爷笑：“托大人的福，还行。”
赵元楷点点头，没进去，继续往前走。
忘忧茶馆门口，白七七正在招呼客人。赵元楷站在门口看了看，问林小闲：“这也是你搞的？”
林小闲点头：“老字号焕新，让普通人也能体验。”
赵元楷：“嗯，不错。”
最后，他停在亭衙门口。
门房椅子上，钟伯正躺着晒太阳，听见脚步声，懒洋洋地睁开眼。
赵元楷看着钟伯，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这位是？”
林小闲：“门房，老钟头儿，负责扫地的。”
赵元楷上下打量钟伯，忽然说：“有印象，之前的几位亭长也提起过，好像不简单啊。”
林小闲心里咯噔一下。
钟伯依旧懒洋洋的，连姿势都没变：“大人说笑了，我一个糟老头子，扫地的，哪有什么简单不简单的？”
赵元楷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小闲手心都出汗了。
“我们是不是见过？”
钟伯的眼皮跳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恢复成那副懒散模样：“还是大人英明，之前确实见过几面，没想到就让您给记下了。”
赵元楷沉默片刻，点点头：“嗯，好好干。”
钟伯小声嘀咕：“干个屁，工资都发不出来。”
林小闲假装没听见。
赵元楷转了一圈，最后拍拍林小闲的肩膀：“不错，比本府想象的好。明天见。”
林小闲愣住：“明天？”
赵元楷已经转身往西入口走去，只留下一句话飘过来：
“明天验收。”
赵元楷走了。
林小闲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牛大斌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憨笑着凑过来：“小闲，赵大人是来视察的吗？”
林小闲：“是来给我施压的。”
陆昭雪穿着那件“炎凰战袍”跑过来，中二全开：“炎凰的战友，无需畏惧！若有需要，我可以——”
林小闲：“你可以闭嘴。”
陆昭雪蔫了：“哦。”
林小闲揉了揉太阳穴：“最后一天，盯死所有商户，一分钱税都不能少！明天验收，谁掉链子，谁扫茅厕一年！”
众人作鸟兽散。
林小闲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在当亭长，是在当孙子。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先去忘忧茶馆敲门。
咚咚咚——
“七七姐！开门迎客啦！”
里面传来白七七慵懒的声音：“今日修炼到了关键期，不开张。”
林小闲深吸一口气：“你天天都是这么说的！”
“七七姐，这几天太关键了，帮帮忙把。”
“赵大人后天就来验收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白七七披着素色长裙，头发还散着，打了个哈欠：“行行行，开开开。你这催命的劲儿，比我当年修炼时遇到的雷劫还烦人。”
林小闲顾不上反驳，转身就往醉仙楼跑。
黄四爷正站在门口，笑眯眯地转着金算盘。
林小闲冲过去：“四爷！昨天的流水呢？”
黄四爷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本，递过来。
林小闲翻开一看——缺了三页。
“这怎么回事？”
黄四爷一脸无辜：“被老鼠啃了。”
林小闲瞪他：“诡市哪有老鼠？”
黄四爷眨眨眼：“米满仓啊——嫌我进货价格压的太低，派人来报复的。”
林小闲懒得跟他掰扯，掏出小本本开始记：“昨天流水多少？”
黄四爷凑过来，压低声音：“三贯八百文。”
林小闲笔一顿：“这么多？”
“幻味宴火爆啊！凡人排队等位，等的时候还点酒水。”黄四爷得意地捋胡子，“我打算推出‘等位幻象服务’，让客人边等边看前世今生。”
林小闲警觉：“别太过分！凡人看了前世今生，真闹腾起来，找谁负责？”
黄四爷摆手：“放心，只给看好的片段，比如前世是个大官，或者是个有钱人。”
林小闲想了想：“行吧，但价格别太黑。”
黄四爷笑得更灿烂了：“不黑不黑，也就多加两成服务费。”
林小闲翻个白眼，继续往蜜团团跑。
白棘儿已经站在柜台前了——不，是站在柜台外，对着柜台发呆。
林小闲跑过去：“怎么了？”
白棘儿指着柜台：“你看，左边第三块点心，比右边第三块矮了一毫米。”
林小闲盯着看了半天：“……看不出来。”
白棘儿炸毛：“一毫米！一毫米！肉眼能看出来才怪！但不对称就是不对称！”
她小心翼翼地把左边第三块拿起来，又从后面拿出一块新的，用尺子量了量高度，确认无误后，才放上去。
林小闲站在旁边，默默掏出小本本，记下：“第N次崩溃。”
白棘儿扭头看他：“你又记什么？”
林小闲：“记你的崩溃次数，月底给你发‘情绪稳定奖’。”
白棘儿：“那是什么？”
林小闲：“就是没有。但听着好听。”
白棘儿：“……”
下午，林小闲跑到鲁三石的巧工坊。
鲁三石正站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排新做的符纸。
“三石哥，‘机关符2.0版’测试得怎么样了？”
鲁三石面无表情：“理论上，永久使用。”
话音刚落。
轰——
其中一张符炸了，把旁边的一堆零件崩得满地都是。
林小闲默默后退一步。
鲁三石依旧淡定，走过去捡起碎片：“意外。”
林小闲：“……这是第几个了？”
鲁三石想了想：“今天第三个。”
林小闲倒吸一口凉气：“你不是说永久使用吗？”
鲁三石抬头看他：“永久使用的意思是，炸了免费换新。无限换，就等于永久使用。”
林小闲愣了愣，然后慢慢竖起大拇指：“你这逻辑，跟赵元楷学的吧？”
鲁三石难得露出一丝笑：“跟你学的。”
林小闲：“……我什么时候教过这个？”
鲁三石：“你上次说‘只要解释得通，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林小闲语塞。
晚上，最难熬的环节来了。
阴阳当铺里，黑无常面无表情地坐在柜台后，面前摆着三把算盘，一堆账本。
林小闲坐在他对面，等着对账。
黑无常拿起第一把算盘，开始拨。
“忘忧茶馆二十一贯税一贯五十文”
林小闲急得跳脚：“你能不能快点！”
黑无常抬眼看他，语速依旧慢得令人发指：“按规矩办事，不能快。”
林小闲抓狂：“这规矩谁定的？”
黑无常：“你立的《诡市法规》第七条——‘一切税收按实收取，违者罚扫茅厕一月’。”
林小闲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那是三个月前，他随口写在黑板上的，本来只是写着玩，没想到黑无常居然记下来了。
“我那是写着玩的……”
黑无常面无表情：“我当真了。”
林小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跟无常鬼讲道理，等于跟归万年比语速——不可能赢。
他开始数羊。
一只黑无常，两只黑无常，三只黑无常……
等黑无常终于把账对完，林小闲已经快睡着了。
“总共三十八贯六百文税二贯三百文……”
林小闲腾地坐起来：“三十八贯？这么多？”
黑无常点头：“三十八贯六百文……”
林小闲看了看账本，又看了看黑无常那张惨白的脸，忽然觉得，这一个月的心血，总算没白费。
第二天一早，林小闲去找米满仓对账。
万穗粮行里，米满仓正坐在一堆粮袋中间，抱着算盘念念有词。
“灵谷定制收入三贯二百五十文，扣除成本一贯一百文，税费一百六十文，净利润一贯九百九十文……粒粒皆辛苦啊！”
林小闲走过去：“米掌柜，账对完了吗？”
米满仓抬头看他，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对完了。不过还有一笔——你上次拿走的试吃灵谷，三十二粒，价值三文二，记得还。”
林小闲愣了愣：“三十二粒？你数过？”
米满仓瞪眼：“当然数过！每一粒都数过！粒粒皆辛苦！”
林小闲无语了。
他掏出三文二，放在柜台上。
米满仓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专门的盒子，然后在账本上记了一笔：“林亭长，欠款还清，记零。”
林小闲：“……你真是我见过最会记账的。”
米满仓得意：“那是。我记账三百年，从没错过一笔。”
林小闲转身要走，米满仓又叫住他：“等等！还有一笔——你上次来的时候，踩了我三粒谷子，一粒一文，共三文。”
林小闲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米满仓一脸认真。
林小闲深吸一口气，又掏出三文。
米满仓接过，又记了一笔。
林小闲走出粮行，默默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踏进万穗粮行一步。
下午，林小闲又去巧工坊。
鲁三石站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排新符。
林小闲探头：“今天炸了几个？”
鲁三石：“一个都没炸。”
林小闲惊喜：“成功了？”
鲁三石点头：“我换了个思路。”
“什么思路？”
鲁三石指了指符纸：“加了层‘稳定符’，让符自己稳定自己。”
林小闲愣住：“那稳定符会不会炸？”
鲁三石沉默片刻：“理论上是独立的，但……”
轰——
稳定符炸了，连带一排新符全炸了。
林小闲默默后退三步。
鲁三石依旧淡定，从怀里掏出小本本，记了一笔：“第……算了，不记了。”
林小闲：“你放弃了？”
鲁三石：“我在思考，要不要改行。”
林小闲拍拍他的肩：“别灰心，还有一天时间。”
鲁三石看他一眼：“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给我加压？”
林小闲：“都有。”
傍晚，林小闲路过俏狐坊，被胡清瑶叫住。
“林亭长，进来看看！”
林小闲警惕地走进去。
柜台上摆着一件披风，绯红的底色，金色的火焰纹，边缘还绣着几圈看不懂的符文——比陆昭雪那件还夸张。
林小闲：“这是？”
胡清瑶笑：“月末限定·转运披风。穿上能转运。”
林小闲看了看标价——三贯。
他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
胡清瑶眨眨眼：“这叫‘稀缺营销’，你教的。”
林小闲愣了愣：“我什么时候教过这个？”
胡清瑶：“你上次说‘物以稀为贵’。”
林小闲：“……那也不是这个意思。这东西成本多少？”
胡清瑶想了想：“布料三百文，绣工五百文，灵力充能……算下来一贯左右吧。”
林小闲瞪眼：“那你卖三贯？”
胡清瑶笑得像只狐狸：“定价是一门艺术。你看，这披风，限量十件，卖完就没了。客人会觉得，不买就亏了。”
话音刚落，门口进来一个富商，一眼看见披风，眼睛就亮了。
“掌柜的，这件多少？”
胡清瑶微笑：“三贯。”
富商二话不说，掏钱就买。
林小闲看着那三贯铜钱进了胡清瑶的钱袋，整个人都麻了。
富商刚走，又进来一个。
“那件披风还有吗？”
胡清瑶指了指柜台上最后一件：“最后一件，三贯。”
第二个客人也掏钱了。
林小闲默默看着，忽然觉得自己这九品官当得真失败——一个月的俸禄，还不如人家卖几件披风。
半个时辰后，十件披风全部售罄。
胡清瑶数着钱，笑得合不拢嘴：“下个月出‘季度限定’，标价五贯。”
林小闲：“……你这是要发啊。”
胡清瑶抬头看他：“林亭长，你的分成，一成，一共三贯。现金还是银票？”
林小闲眼睛亮了：“现金！”
胡清瑶数出三贯，推到他面前。
林小闲捧着钱，差点哭出来。
终于有钱还债了。
第二十九天下午。
林小闲正在黑无常那儿对账，突然门被撞开，展不直冲进来。
“林亭长！赵大人来了！”
林小闲手里的账本啪地掉在地上。
他腾地站起来，拔腿就往外跑。
黑无常在后面慢悠悠地说：“账还没对完……”
林小闲头也不回：“回头再说！”
西入口。
界碑旁，赵元楷站在那里，一身紫色官袍，头戴直角幞头，手里盘着那对深色核桃，正打量着排队的游客。
林小闲跑过去，满头大汗：“赵大人！您怎么来了？”
赵元楷转头看他，微微一笑：“本府来看看，你搞什么名堂。”
林小闲心虚地笑：“有您把关，我能搞什么名堂，都是正经事，正经事。”
赵元楷点点头，迈步走进诡市。
林小闲跟在后面，心跳得飞快。
千万别出幺蛾子，千万别出幺蛾子……
赵元楷走到蜜团团门口，停下脚步。
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全是外面来的普通人，等着买“能见鬼的糕点”。
赵元楷看着热闹的人群：“这是什么？”
林小闲赶紧解释：“糕点铺。普通人吃了能安神。”
“安神？”
“对，就是睡得香，不做噩梦。”
赵元楷点点头，走到柜台前，对白棘儿说：“给本府来一块尝尝。”
林小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白棘儿愣了一下，看了看林小闲，又看了看赵元楷，然后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块桂花定神糕。
赵元楷接过，咬了一口。
沉默。
林小闲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停了。
赵元楷又咬了一口，然后点点头：“确实不错。还有吗？”
林小闲长出一口气：“有！再来一块！”
白棘儿又递上一块，赵元楷边吃边走，继续逛。
路过醉仙楼，黄四爷站在门口，笑眯眯地打招呼：“这位客官，进来尝尝幻味宴？能体验食材记忆。”
赵元楷看了看他手里的金算盘：“你是掌柜？”
黄四爷点头：“正是。”
赵元楷：“生意如何？”
黄四爷笑：“托大人的福，还行。”
赵元楷点点头，没进去，继续往前走。
忘忧茶馆门口，白七七正在招呼客人。赵元楷站在门口看了看，问林小闲：“这也是你搞的？”
林小闲点头：“老字号焕新，让普通人也能体验。”
赵元楷：“嗯，不错。”
最后，他停在亭衙门口。
门房椅子上，钟伯正躺着晒太阳，听见脚步声，懒洋洋地睁开眼。
赵元楷看着钟伯，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这位是？”
林小闲：“门房，老钟头儿，负责扫地的。”
赵元楷上下打量钟伯，忽然说：“有印象，之前的几位亭长也提起过，好像不简单啊。”
林小闲心里咯噔一下。
钟伯依旧懒洋洋的，连姿势都没变：“大人说笑了，我一个糟老头子，扫地的，哪有什么简单不简单的？”
赵元楷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小闲手心都出汗了。
“我们是不是见过？”
钟伯的眼皮跳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恢复成那副懒散模样：“还是大人英明，之前确实见过几面，没想到就让您给记下了。”
赵元楷沉默片刻，点点头：“嗯，好好干。”
钟伯小声嘀咕：“干个屁，工资都发不出来。”
林小闲假装没听见。
赵元楷转了一圈，最后拍拍林小闲的肩膀：“不错，比本府想象的好。明天见。”
林小闲愣住：“明天？”
赵元楷已经转身往西入口走去，只留下一句话飘过来：
“明天验收。”
赵元楷走了。
林小闲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牛大斌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憨笑着凑过来：“小闲，赵大人是来视察的吗？”
林小闲：“是来给我施压的。”
陆昭雪穿着那件“炎凰战袍”跑过来，中二全开：“炎凰的战友，无需畏惧！若有需要，我可以——”
林小闲：“你可以闭嘴。”
陆昭雪蔫了：“哦。”
林小闲揉了揉太阳穴：“最后一天，盯死所有商户，一分钱税都不能少！明天验收，谁掉链子，谁扫茅厕一年！”
众人作鸟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