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集：强制购物风波——道士的“天才”创业计划
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进来，在桌上切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
林小闲趴在桌上，脸压着胳膊，睡得很安详。
桌上是摊开的《诡市综合法规（草案）》，最新的修订只有一行字：“第七条：能不干的事尽量不干。”
门口，朱夯夯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冲进来，一嗓子嚎醒了整个亭衙：
“亭长！亭长！我发现一家酒楼！剩菜刚下桌！热气腾腾的！咱们赶紧去抢吧！”
林小闲睁开一只眼，看着眼前这只眉飞色舞的家猪，沉默了三秒。
“你让我——堂堂诡市亭长，领朝廷俸禄的一方父母官——跟你去酒楼抢剩菜？”
朱夯夯使劲点头：“对啊对啊！去晚了就没了！我跟你说，那家的红烧肉特别香，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我谢谢你全家。”
林小闲把脸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
朱夯夯不依不饶：“你别不识好歹啊，我这是替你省钱，我已经半个月没见到荤腥了！”
“那你替我吃了，我不吃。”
“那不行，我一个人吃多没意思，抢剩菜就得组团去，才有气氛。”
林小闲刚要反驳，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嚎叫：
“哎呦喂——我的亭长大人呐——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门房方向冲刺而来，一个滑铲，精准地停在林小闲脚边，躺平，开始打滚。
是钟伯。
须此刻躺在地上扭得像条大肉蛆。
“天天就这点死工资，一个月四千文，够干什么的？买米买面买油盐，剩下的连根簪子都买不起！我连给王寡妇买根银簪的钱都没有啊——”
林小闲看着地上打滚的老头，面无表情：“您老还惦记王寡妇呢？人家上个月就搬走了。”
钟伯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他愣了愣，然后哭得更大声了：“那我更得加薪了！我要追到下个村去！你给我加钱！我要路费！”
“您都这把年纪了，追寡妇追到下个村？”
“爱情不分年龄！你给我钱！”
林小闲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演武场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紧接着，一道身影冲了进来，满头黑烟，原本乌黑的长发有一缕焦了，那缕标志性的火焰红此刻更像是一根烧焦的火柴。
陆昭雪举着剑，满脸凝重：“林亭长！有刺客！”
林小闲抬头，左右看了看：“哪儿？”
陆昭雪剑尖一指——正指着地上打滚的钟伯。
“此人行为诡异！躺地不起，口中念念有词，定是在酝酿什么阴谋！炎凰血脉感应到了杀意！”
钟伯愣了，打滚的动作停了。
陆昭雪一脸正气：“林亭长你退后，让我来！炎凰之火，净化邪恶——”
话音未落，她一剑劈出。
一道红光闪过——
门房门口的水缸应声碎裂，水哗啦啦流了一地，漫到钟伯身边，把他整个人泡进了水里。
钟伯从水洼里爬起来，浑身湿透，须发滴水，破口大骂：“你个死丫头！那是我的洗脚水！”
陆昭雪愣住了，举着剑的手僵在半空：“洗……洗脚水？”
“我晒了一下午的！就等着晚上洗洗脚！全让你给我劈了！”
陆昭雪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水，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林小闲扶额，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开口：
“诡市还没乱，我家先乱了。
同一时间，距离诡市二十里外。
一座破旧道观，门匾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只能隐约认出最后一个字是“观”。
香案上供着三清像，灰积了半寸厚，三清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怎么还没人来打扫”的幽怨表情。
门口，慎虚子正被一个壮汉堵着。
壮汉身高八尺，膀大腰圆，脸上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符。
“你这破符！”壮汉把符拍到慎虚子脸上，“我贴在我媳妇脑门上，她不但没消停，反而追着我打了三条街！”
慎虚子赔着笑，把符从脸上揭下来：“那说明符起作用了嘛，把她身上的邪气逼出来了。”
“逼出来？逼到我脸上？你看看我这熊猫眼！”
“这说明邪气凶猛，但是您的符灵验啊，把邪气都挡在您脸上了，没进到脑子里去。”
壮汉愣了愣：“你意思是我还得谢谢你？”
“不用不用，应该的应该的。”
壮汉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最后他一拳把慎虚子揍趴下，扬长而去。
慎虚子躺在地上装死，等脚步声远了才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刚站稳，一个老道士路过门口，往里瞅了一眼，啐了一口。
“呸！坑蒙拐骗的东西，早晚被雷劈。”
慎虚子认出来了，这是隔壁道观的老王头，上次从他这儿买过一张“开光护身符”。
“王道长，您这话说的，咱们同行是冤家，您也不能这么咒我啊。”
老王头气得拂尘都抖起来了：“同行？你也配叫道士？上次你卖给我的护身符，我挂在床头，当天晚上就被鬼压床！”
慎虚子一脸无辜：“那不是证明符灵吗？把鬼给逼得没地方躲，压你是求你放过。”
老王头反手就给了慎虚子一个大嘴巴。
然后狠狠瞪了慎虚子一眼，甩袖走了。
慎虚子捂着脸目送他离开，转身回到道观里。
香案上放着一个香火箱，木头做的，漆都掉了。
他打开箱子——里面躺着三文钱，还是他自己早上扔进去充场面的。
慎虚子蹲在门槛上，看着天边的夕阳，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金黄色的光辉中，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悲壮。
“活人不给钱……”
他喃喃自语。
“死人还能不给？”
他猛地站起来。
“死人……死人有钱吗？”
深夜·坟场
月黑风高。
汴梁城外，一片富贵人家的墓地里，慎虚子蹲在一座豪华大墓后面，竖起耳朵偷听。
两个守坟人坐在不远处，一边喝酒一边闲聊。
守坟人甲：“张家老爷走得急，听说家里烧了三大车纸钱，元宝、房子、丫鬟，一应俱全。”
守坟人乙：“烧那么多干嘛？那边又花不完。”
守坟人甲：“你不懂，那边也通货膨胀。我听说道士做法事，现在都讲究烧‘限量版’，有防伪标识的。”
守坟人乙：“那得多少钱？”
守坟人甲：“那可不便宜。但是张家有钱啊，烧呗。”
慎虚子眼睛亮了。
他一拍大腿——啪！
两个守坟人同时回头：“谁？”
慎虚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装死。
守坟人甲：“野猫吧？来来来，喝酒喝酒。”
等两人转过头去，慎虚子猫着腰，悄悄溜了。
慎虚子回到道观，点了一盏油灯，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木箱子。
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堆破烂：几本缺页的书，几沓受潮的符纸，几根用过的毛笔，还有一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零件。
他翻了半天，翻出一本书。
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基础招魂手册》。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正版·天师府出品·盗版必究”。
慎虚子翻开书——
缺了十七页。
再翻——
又有八页被老鼠啃了，只剩半截。
他合上书，沉默了一会儿。
“凑合用吧，”他自言自语，“反正客户又不识货。”
子时。
慎虚子站在张员外坟前，手里攥着那本破书，开始念咒。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不对不对。”
他翻了一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这什么玩意儿？”
再翻一页。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是千字文吧？”
他念了半天，坟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慎虚子急了，换了个调子，开始像唱戏一样念：“张员外~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
还是没动静。
他彻底怒了，把书往地上一摔：“什么破书！什么破坟！什么破鬼！都死了还摆谱！”
话音刚落。
背后幽幽传来一声：“你……在叫我？”
慎虚子回头。
一张惨白的脸贴着他的脸。
眼珠子快掉出来了，眼眶里黑洞洞的，嘴唇青紫，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慎虚子惨叫一声——
“啊——！”
他腿一软，直接跪了，一股热流顺着裤腿往下淌。
“大大大大大仙饶命！”
鬼魂——张员外——皱眉，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了看慎虚子湿了的裤子。
“你这道士，叫我来干嘛？”
慎虚子抬头，发现鬼没动手，胆子回来了一点，赶紧爬起来。
“张老爷！我知道您刚死不久，対阳间还有留恋，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阳间还有好多您没见过的景呢，您不想去看看阳间的新鲜事吗？”
张员外一愣：“阳间奇景？”
“对！有个地方，叫诡市，您听说过没？”
“诡市？”张员外眼神变了变，“听说过，人妖鬼混居，啥都能买到。但进不去啊，听说有门禁，需要路引。”
慎虚子拍胸脯：“我有路子！包在我身上！”
“真的假的？”
“免费游览！包吃包住！还能购物！”
张员外将信将疑：“那……要钱不？”
慎虚子一脸正气：“我以道门名誉担保，不收您一分钱！”
张员外回去后，在“阴间朋友圈”一宣传，报名鬼魂暴增。
三日后，废弃义庄里，慎虚子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面试”鬼魂。
第一个鬼飘进来，中年男，透明程度中等。
鬼A：“我想去看看我儿子，他就住汴梁，城南卖豆腐。”
慎虚子拿起笔登记：“没问题！诡市离汴梁近，逛完顺便探亲！”
鬼A：“真的能探亲？我能让我儿子看见我不？”
慎虚子想了想：“这个得加钱——不是，得加套餐。回头我给你办个‘显形体验’，保证你儿子半夜醒来一睁眼就能看见你。”
鬼A想了想那个画面：“……那还是算了，别吓着他。”
第二个鬼飘进来，年轻女，生前是个吃货。
鬼B：“我生前最爱吃甜点，蜜三刀、糖耳朵、桂花糕，死后一口没吃着，馋得慌。”
慎虚子：“诡市有家甜品店，刺猬精开的，专做阴间点心，‘桂花定神糕’是招牌，包你满意！”
鬼B眼睛亮了：“刺猬精甜品店？做的干净不？”
慎虚子：“人家开店两百年，零差评！就是有点强迫症，你买的时候记得排队排对称点，不然她会炸毛。”
第三个鬼飘进来，老年男，一脸愁容。
鬼C：“我想烧封家书，给我老婆。我死得急，有些话没来得及说。”
慎虚子：“诡市有书店，狐妖开的，纸墨齐全，还能代寄！你写好信，她给你烧过去，保证你老婆能收到。”
鬼C：“真能收到？”
慎虚子：“狐妖办事，你放心。就是她偶尔会捉弄人，写信的时候别太肉麻，不然她会给加戏。”
鬼C：“加戏？加什么戏？”
慎虚子：“比如把你写的‘老婆我爱你’改成‘老婆我爱你，但隔壁老王我也挺羡慕的’。”
鬼C脸都绿了。
短短数日，名单上凑了三十个名字。
慎虚子看着名单，笑得合不拢嘴。
“三十个，一人抽成五百文，三十个就是十五贯！”
他站起来，对着破败的道观三清像作了个揖。
“三清老爷在上，弟子慎虚子，终于要发财了！”
三清像上的灰抖了抖，像是在摇头。
夕阳西下。
林小闲终于从桌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
他揉着脸——睡出来的印子半天消不下去。
朱夯夯趴在门口，突然鼻子抽动，耳朵竖了起来。
“林小闲。”
“嗯？”
“我闻到了。”
林小闲头也不抬：“又闻到酒楼的剩菜了？”
“不是。”朱夯夯鼻子又抽了抽，“一股子香烛味儿，还掺杂着……傻X的气息。”
林小闲终于抬头：“你能闻出傻X？”
“能。傻X身上有种特殊的汗味儿，混合着自作聪明和穷。”
“……”
林小闲走到门口，顺着朱夯夯的目光看向西边。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钟伯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房门口，难得没躺地上撒泼。
他也看着西边，眯着眼，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半晌，他“呵”了一声。
林小闲回头：“您老呵什么？”
钟伯慢悠悠往回走，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没什么，就是觉得，又有活儿干了。”
林小闲：“您还能主动干活？”
钟伯头也不回：“我是说你有活儿干了。”
林小闲愣了愣，看向朱夯夯。
朱夯夯已经开始打呼噜了。
远处，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诡市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
林小闲站在门口，看着西边的方向，自言自语：
“又来活儿……我这个月俸禄还没捂热呢。”
他转身回屋，门在他身后关上。
夜色渐浓。
西入口的方向，三十只鬼魂正浩浩荡荡地飘来。
林小闲趴在桌上，脸压着胳膊，睡得很安详。
桌上是摊开的《诡市综合法规（草案）》，最新的修订只有一行字：“第七条：能不干的事尽量不干。”
门口，朱夯夯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冲进来，一嗓子嚎醒了整个亭衙：
“亭长！亭长！我发现一家酒楼！剩菜刚下桌！热气腾腾的！咱们赶紧去抢吧！”
林小闲睁开一只眼，看着眼前这只眉飞色舞的家猪，沉默了三秒。
“你让我——堂堂诡市亭长，领朝廷俸禄的一方父母官——跟你去酒楼抢剩菜？”
朱夯夯使劲点头：“对啊对啊！去晚了就没了！我跟你说，那家的红烧肉特别香，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我谢谢你全家。”
林小闲把脸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
朱夯夯不依不饶：“你别不识好歹啊，我这是替你省钱，我已经半个月没见到荤腥了！”
“那你替我吃了，我不吃。”
“那不行，我一个人吃多没意思，抢剩菜就得组团去，才有气氛。”
林小闲刚要反驳，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嚎叫：
“哎呦喂——我的亭长大人呐——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门房方向冲刺而来，一个滑铲，精准地停在林小闲脚边，躺平，开始打滚。
是钟伯。
须此刻躺在地上扭得像条大肉蛆。
“天天就这点死工资，一个月四千文，够干什么的？买米买面买油盐，剩下的连根簪子都买不起！我连给王寡妇买根银簪的钱都没有啊——”
林小闲看着地上打滚的老头，面无表情：“您老还惦记王寡妇呢？人家上个月就搬走了。”
钟伯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他愣了愣，然后哭得更大声了：“那我更得加薪了！我要追到下个村去！你给我加钱！我要路费！”
“您都这把年纪了，追寡妇追到下个村？”
“爱情不分年龄！你给我钱！”
林小闲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演武场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紧接着，一道身影冲了进来，满头黑烟，原本乌黑的长发有一缕焦了，那缕标志性的火焰红此刻更像是一根烧焦的火柴。
陆昭雪举着剑，满脸凝重：“林亭长！有刺客！”
林小闲抬头，左右看了看：“哪儿？”
陆昭雪剑尖一指——正指着地上打滚的钟伯。
“此人行为诡异！躺地不起，口中念念有词，定是在酝酿什么阴谋！炎凰血脉感应到了杀意！”
钟伯愣了，打滚的动作停了。
陆昭雪一脸正气：“林亭长你退后，让我来！炎凰之火，净化邪恶——”
话音未落，她一剑劈出。
一道红光闪过——
门房门口的水缸应声碎裂，水哗啦啦流了一地，漫到钟伯身边，把他整个人泡进了水里。
钟伯从水洼里爬起来，浑身湿透，须发滴水，破口大骂：“你个死丫头！那是我的洗脚水！”
陆昭雪愣住了，举着剑的手僵在半空：“洗……洗脚水？”
“我晒了一下午的！就等着晚上洗洗脚！全让你给我劈了！”
陆昭雪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水，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林小闲扶额，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开口：
“诡市还没乱，我家先乱了。
同一时间，距离诡市二十里外。
一座破旧道观，门匾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只能隐约认出最后一个字是“观”。
香案上供着三清像，灰积了半寸厚，三清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怎么还没人来打扫”的幽怨表情。
门口，慎虚子正被一个壮汉堵着。
壮汉身高八尺，膀大腰圆，脸上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符。
“你这破符！”壮汉把符拍到慎虚子脸上，“我贴在我媳妇脑门上，她不但没消停，反而追着我打了三条街！”
慎虚子赔着笑，把符从脸上揭下来：“那说明符起作用了嘛，把她身上的邪气逼出来了。”
“逼出来？逼到我脸上？你看看我这熊猫眼！”
“这说明邪气凶猛，但是您的符灵验啊，把邪气都挡在您脸上了，没进到脑子里去。”
壮汉愣了愣：“你意思是我还得谢谢你？”
“不用不用，应该的应该的。”
壮汉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最后他一拳把慎虚子揍趴下，扬长而去。
慎虚子躺在地上装死，等脚步声远了才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刚站稳，一个老道士路过门口，往里瞅了一眼，啐了一口。
“呸！坑蒙拐骗的东西，早晚被雷劈。”
慎虚子认出来了，这是隔壁道观的老王头，上次从他这儿买过一张“开光护身符”。
“王道长，您这话说的，咱们同行是冤家，您也不能这么咒我啊。”
老王头气得拂尘都抖起来了：“同行？你也配叫道士？上次你卖给我的护身符，我挂在床头，当天晚上就被鬼压床！”
慎虚子一脸无辜：“那不是证明符灵吗？把鬼给逼得没地方躲，压你是求你放过。”
老王头反手就给了慎虚子一个大嘴巴。
然后狠狠瞪了慎虚子一眼，甩袖走了。
慎虚子捂着脸目送他离开，转身回到道观里。
香案上放着一个香火箱，木头做的，漆都掉了。
他打开箱子——里面躺着三文钱，还是他自己早上扔进去充场面的。
慎虚子蹲在门槛上，看着天边的夕阳，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金黄色的光辉中，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悲壮。
“活人不给钱……”
他喃喃自语。
“死人还能不给？”
他猛地站起来。
“死人……死人有钱吗？”
深夜·坟场
月黑风高。
汴梁城外，一片富贵人家的墓地里，慎虚子蹲在一座豪华大墓后面，竖起耳朵偷听。
两个守坟人坐在不远处，一边喝酒一边闲聊。
守坟人甲：“张家老爷走得急，听说家里烧了三大车纸钱，元宝、房子、丫鬟，一应俱全。”
守坟人乙：“烧那么多干嘛？那边又花不完。”
守坟人甲：“你不懂，那边也通货膨胀。我听说道士做法事，现在都讲究烧‘限量版’，有防伪标识的。”
守坟人乙：“那得多少钱？”
守坟人甲：“那可不便宜。但是张家有钱啊，烧呗。”
慎虚子眼睛亮了。
他一拍大腿——啪！
两个守坟人同时回头：“谁？”
慎虚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装死。
守坟人甲：“野猫吧？来来来，喝酒喝酒。”
等两人转过头去，慎虚子猫着腰，悄悄溜了。
慎虚子回到道观，点了一盏油灯，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木箱子。
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堆破烂：几本缺页的书，几沓受潮的符纸，几根用过的毛笔，还有一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零件。
他翻了半天，翻出一本书。
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基础招魂手册》。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正版·天师府出品·盗版必究”。
慎虚子翻开书——
缺了十七页。
再翻——
又有八页被老鼠啃了，只剩半截。
他合上书，沉默了一会儿。
“凑合用吧，”他自言自语，“反正客户又不识货。”
子时。
慎虚子站在张员外坟前，手里攥着那本破书，开始念咒。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不对不对。”
他翻了一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这什么玩意儿？”
再翻一页。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是千字文吧？”
他念了半天，坟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慎虚子急了，换了个调子，开始像唱戏一样念：“张员外~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
还是没动静。
他彻底怒了，把书往地上一摔：“什么破书！什么破坟！什么破鬼！都死了还摆谱！”
话音刚落。
背后幽幽传来一声：“你……在叫我？”
慎虚子回头。
一张惨白的脸贴着他的脸。
眼珠子快掉出来了，眼眶里黑洞洞的，嘴唇青紫，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慎虚子惨叫一声——
“啊——！”
他腿一软，直接跪了，一股热流顺着裤腿往下淌。
“大大大大大仙饶命！”
鬼魂——张员外——皱眉，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了看慎虚子湿了的裤子。
“你这道士，叫我来干嘛？”
慎虚子抬头，发现鬼没动手，胆子回来了一点，赶紧爬起来。
“张老爷！我知道您刚死不久，対阳间还有留恋，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阳间还有好多您没见过的景呢，您不想去看看阳间的新鲜事吗？”
张员外一愣：“阳间奇景？”
“对！有个地方，叫诡市，您听说过没？”
“诡市？”张员外眼神变了变，“听说过，人妖鬼混居，啥都能买到。但进不去啊，听说有门禁，需要路引。”
慎虚子拍胸脯：“我有路子！包在我身上！”
“真的假的？”
“免费游览！包吃包住！还能购物！”
张员外将信将疑：“那……要钱不？”
慎虚子一脸正气：“我以道门名誉担保，不收您一分钱！”
张员外回去后，在“阴间朋友圈”一宣传，报名鬼魂暴增。
三日后，废弃义庄里，慎虚子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面试”鬼魂。
第一个鬼飘进来，中年男，透明程度中等。
鬼A：“我想去看看我儿子，他就住汴梁，城南卖豆腐。”
慎虚子拿起笔登记：“没问题！诡市离汴梁近，逛完顺便探亲！”
鬼A：“真的能探亲？我能让我儿子看见我不？”
慎虚子想了想：“这个得加钱——不是，得加套餐。回头我给你办个‘显形体验’，保证你儿子半夜醒来一睁眼就能看见你。”
鬼A想了想那个画面：“……那还是算了，别吓着他。”
第二个鬼飘进来，年轻女，生前是个吃货。
鬼B：“我生前最爱吃甜点，蜜三刀、糖耳朵、桂花糕，死后一口没吃着，馋得慌。”
慎虚子：“诡市有家甜品店，刺猬精开的，专做阴间点心，‘桂花定神糕’是招牌，包你满意！”
鬼B眼睛亮了：“刺猬精甜品店？做的干净不？”
慎虚子：“人家开店两百年，零差评！就是有点强迫症，你买的时候记得排队排对称点，不然她会炸毛。”
第三个鬼飘进来，老年男，一脸愁容。
鬼C：“我想烧封家书，给我老婆。我死得急，有些话没来得及说。”
慎虚子：“诡市有书店，狐妖开的，纸墨齐全，还能代寄！你写好信，她给你烧过去，保证你老婆能收到。”
鬼C：“真能收到？”
慎虚子：“狐妖办事，你放心。就是她偶尔会捉弄人，写信的时候别太肉麻，不然她会给加戏。”
鬼C：“加戏？加什么戏？”
慎虚子：“比如把你写的‘老婆我爱你’改成‘老婆我爱你，但隔壁老王我也挺羡慕的’。”
鬼C脸都绿了。
短短数日，名单上凑了三十个名字。
慎虚子看着名单，笑得合不拢嘴。
“三十个，一人抽成五百文，三十个就是十五贯！”
他站起来，对着破败的道观三清像作了个揖。
“三清老爷在上，弟子慎虚子，终于要发财了！”
三清像上的灰抖了抖，像是在摇头。
夕阳西下。
林小闲终于从桌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
他揉着脸——睡出来的印子半天消不下去。
朱夯夯趴在门口，突然鼻子抽动，耳朵竖了起来。
“林小闲。”
“嗯？”
“我闻到了。”
林小闲头也不抬：“又闻到酒楼的剩菜了？”
“不是。”朱夯夯鼻子又抽了抽，“一股子香烛味儿，还掺杂着……傻X的气息。”
林小闲终于抬头：“你能闻出傻X？”
“能。傻X身上有种特殊的汗味儿，混合着自作聪明和穷。”
“……”
林小闲走到门口，顺着朱夯夯的目光看向西边。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钟伯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房门口，难得没躺地上撒泼。
他也看着西边，眯着眼，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半晌，他“呵”了一声。
林小闲回头：“您老呵什么？”
钟伯慢悠悠往回走，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没什么，就是觉得，又有活儿干了。”
林小闲：“您还能主动干活？”
钟伯头也不回：“我是说你有活儿干了。”
林小闲愣了愣，看向朱夯夯。
朱夯夯已经开始打呼噜了。
远处，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诡市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
林小闲站在门口，看着西边的方向，自言自语：
“又来活儿……我这个月俸禄还没捂热呢。”
他转身回屋，门在他身后关上。
夜色渐浓。
西入口的方向，三十只鬼魂正浩浩荡荡地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