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集:鬼魂的控诉·三十个未了心愿

我在诡市当亭长 · 朝浪 · 第159章 · 403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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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虚子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扔在柴房里。

牛大斌从腰间掏出一根绳子——也不知道他平时藏这玩意儿干嘛——把慎虚子捆成了粽子。

不是比喻,是真的粽子形状:手脚捆在一起,整个人弯成一张弓,脸上还带着不甘心的表情,脑门上的乌龟墨迹已经干了,皱巴巴的。

牛大斌拍了拍手:“好了!捆好了!”

陆昭雪握着剑,一脸正气地站在门口。

她盯着慎虚子看了三秒,突然眼睛一亮:“林亭长!我有个提议!”

林小闲正靠在门框上打哈欠,闻言抬了抬眼皮:“说。”

陆昭雪举起剑:“就地正法!炎凰之火,净化邪恶!”

她说着就要往里冲。

林小闲伸手拦住她。

“别。”

陆昭雪一愣:“为什么?此等邪恶之徒,留着何用?”

林小闲看着她:“万一有用呢?”

陆昭雪皱眉:“他还能有什么用?”

林小闲认真地想了想:“比如,让他赔钱。”

朱夯夯从旁边探出猪头,鼻子抽了抽:“他穷得只剩二十几文,赔个屁。”

林小闲沉默了一秒。

“……那让他打工还债。”

陆昭雪收起剑,若有所思:“打工还债……炎凰可以监督!”

朱夯夯:“你监督?你监督他,他给你打工,你给他发工资?”

陆昭雪愣住了。

林小闲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别管了,去门口守着,别让那些鬼跑了。”

林小闲刚走到前堂,就被一群鬼围住了。

三十只鬼魂飘在空中,把他围得水泄不通。

此前慎虚子一晕倒,他贴在鬼魂们身上的符咒失效了。

那些符咒本来就是半吊子货,现在彻底没用了。

鬼魂们纷纷现出原形——比之前更透明了,有的边缘已经开始模糊,像是要飘散的样子。

张员外第一个冲上来。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鬼的眼泪是虚的,流出来就散成雾气,飘得到处都是。

“亭长大人!”他扑到林小闲面前,膝盖一弯就要跪——没跪下去,膝盖穿过地板了。

他愣了一下,干脆不跪了,直接飘着说:“我们是被骗的!他坑死我们了!”

林小闲往后退了一步——不是怕,是被他哭出来的雾气糊了一脸。

“你慢点说——”

话没说完,其他鬼魂一拥而上。

鬼A挤到前面:“我就想看看儿子最后一眼!那个道士说诡市离汴梁近,逛完顺便探亲!我就信了!”

鬼B从左边冒出来:“我生前最爱吃甜点!蜜三刀、糖耳朵、桂花糕!死后一口没吃着!他说诡市有甜品店,刺猬精开的!我就来了!”

鬼C从右边钻出来:“我执念是烧封家书!他说这儿有文房四宝专卖!还能代寄!”

鬼D从头顶飘下来:“我想等负心汉死了亲自找他算账!他说诡市能等到!我就——”

林小闲终于忍不住了:“停!”

三十只鬼同时闭嘴。

林小闲深吸一口气。

“一个一个来。”他揉了揉太阳穴,“别一起哭,我听不清。”

鬼魂们安静了一秒。

然后——

继续一起哭。

“呜呜呜我被骗了——”

“我儿子还没看到——”

“我的蜜三刀——”

“我的家书——”

“那个负心汉——”

林小闲:“…………”

牛大斌举着采访本冲进来,眼睛发亮。

“小闲小闲!我来当书记官!”

林小闲看他一眼:“你写快点,别漏了。”

牛大斌拍胸脯:“没问题!我写字速度一流!”

他翻开采访本,拿起笔,摆好姿势:“开始吧!”

林小闲对着鬼魂们喊:“一个一个来!报名字、住址、心愿!”

鬼魂们开始排队。

张员外第一个飘上来:“我叫张富贵,汴梁城南人,死了三个月了。心愿是想看看我儿子,他就住城南开钱庄。”

牛大斌低头记:“张富贵,汴梁城南,探亲类。”

鬼B飘上来:“我叫李翠花,汴梁城东人,生前最爱吃甜点。心愿是再吃一口蜜三刀。”

牛大斌记:“李翠花,汴梁城东,口腹之欲类。”

鬼C飘上来:“我叫王老实,汴梁城北人,死得急,有些话没来得及跟老婆说。心愿是烧封家书。”

牛大斌记:“王老实,汴梁城北,未竟之事类。”

鬼D飘上来,表情阴森:“我叫孙……算了名字不重要。心愿是等那个负心汉死了,亲自找他算账。”

林小闲抬手打断:“这个待定,下一个。”

鬼D:“为什么待定?!”

林小闲:“违反《诡市治安管理条例》第七条:禁止私仇报复。”

鬼D:“……”

登记进行了半个时辰。

牛大斌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采访本,递给林小闲。

林小闲接过来一看——

探亲类:7只

·张富贵:想看儿子,儿子开钱庄

·刘大柱:想看孙子,孙子刚满月

·周老蔫:想看看老伴,老伴还活着

·……

未竟之事类:12只

·王老实:烧家书,告诉老婆私房钱藏在床底下第三块砖下面

·赵铁锁:传口信,告诉徒弟祖传手艺的秘诀藏在灶台后面

·钱多多:还遗物,欠邻居二两银子没还

·……

口腹之欲类:5只

·李翠花:想吃蜜三刀

·周五婶:想吃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郑屠户:想吃猪头肉,自己卤的那种

·……

执念未消类:6只

·孙无名:等负心汉死了亲自算账

·吴老歪:想骂街,骂当年害他的那个奸商

·冯寡妇:想看看那个负心汉现在过得怎么样

·……

林小闲看着名单,沉默了三秒。

“好家伙。”他抬头看着三十只鬼,“你们这是把诡市当许愿池了?”

张员外小声说:“我们也没别的办法了……”

林小闲又看了一遍名单。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他把名单递给牛大斌,“去请人。”

牛大斌一愣:“请谁?”

林小闲开始点将:

“柳知音——听雨楼那个歌伎,幽魂。她的琵琶声能安抚情绪,负责给执念重的鬼做心理疏导。特别是那几个想报仇的,先让他们冷静冷静,别在诡市闹事。”

牛大斌低头记:“柳知音,心理疏导。”

“汤婆婆——忘川巷那个开汤铺的。她那儿有孟婆汤分装版,帮想忘事的鬼‘微调记忆’。但是别给多了,他们还要投胎呢。”

“汤婆婆,孟婆汤分装版。”

“胡墨淑——百卷斋那个狐妖。提供纸墨,让想写信的鬼写家书。她那儿不是有特制符纸吗?能暂时凝聚鬼体的那种。”

“胡墨淑,特制符纸。”

“白棘儿——蜜团团酥点铺那个刺猬精。免费赠送桂花定神糕,让想吃的鬼吃个够。”

牛大斌写完,抬头问:“还有吗?”

林小闲想了想:“暂时就这些。去吧。”

牛大斌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又跑回来:“对了,白棘儿那边……免费?”

林小闲点头:“免费。”

牛大斌眼睛瞪大:“她能同意?”

林小闲:“你跟她说,记账,回头找开封府报销。”

牛大斌愣了一下:“开封府能报?”

林小闲:“放心,赵大人特别好说话。”

牛大斌将信将疑地跑了。

远在二十里外的开封府后堂,赵元楷正在批公文,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嘀咕:“谁念叨我?”

胡墨淑被牛大斌请出来的时候,正在看书。

她穿着一身青衣,手里拿着一本《妖界八卦周刊》,看得津津有味。

听牛大斌说完情况,她眼睛一亮:“鬼魂写信?有意思!”

她让牛大斌帮忙,在百卷斋门口摆了一张桌子,放上文房四宝。

然后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沓黄色的纸——特制符纸,专门给鬼用的。

“排队排队!”她招呼鬼魂们,“一个一个来!”

第一只鬼飘上来,拿起笔,往纸上写——

笔从手上穿过去了。

他愣住,又试了一次,还是穿过去了。

胡墨淑叹气,拿起一张符纸,贴在他手上。

“再试试。”

鬼拿起笔,这次能握住了。

他开始写信。

“儿啊,你妈改嫁我不怪她,但别让她把我留下的那坛酒带走。那是陈年好酒,我存了二十年,准备等你成亲喝的。酒埋在院子里的枣树下,挖的时候小心点,别把树挖死了。”

写完后,他把信递给胡墨淑。

胡墨淑看了看,点头:“情真意切,可以。我给你烧过去。”

她拿起信,往蜡烛上一凑,信纸“呼”一下烧起来,化作一缕青烟飘走了。

第二只鬼飘上来,是王老实。

他握着笔,犹豫了半天,开始写:

“老婆,我藏在床底下第三块砖下面的私房钱是给你留的,一共五两银子,别被发现了。还有,灶台后面的墙缝里还有二两,是我攒着买烟的。”

写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我死之前没来得及跟你说,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下辈子咱们还做夫妻,到时候我再好好补偿你。”

胡墨淑看完,沉默了一秒。

然后默默把信烧了。

第三只鬼飘上来,是孙无名——那个要等负心汉的。

他握着笔,表情阴森,开始写:

“负心汉王二,你等着,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写到一半,他停住了。

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把后面划掉,改成:

“我原谅你了,但你得给我烧纸钱,每年清明一沓,少了不行。”

他写完,把信递给胡墨淑,转身飘走了。

胡墨淑看着那封信,又看了看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第四只鬼飘上来,是吴老歪——那个想骂街的。

他拿起笔,刷刷刷写了一通,全是骂人的话。

写完,他递给胡墨淑:“烧!”

胡墨淑看了一眼——好家伙,三页纸,全是脏话,不带重样的。

她默默把信烧了,心想:这信烧过去,那边收信的人估计得打个三天喷嚏。

第五只、第六只、第七只……

鬼魂们排队写信,场面热闹得像赶集。

林小闲靠在旁边的墙上,看着这一幕。

牛大斌凑过来:“小闲,你不去写两句?”

林小闲看他一眼:“我写什么?”

牛大斌:“写个‘今天天气不错,我帮三十只鬼圆梦’。”

林小闲沉默了一秒。

“……你是不是觉得我闲得慌?”

白棘儿站在店门口,面前摆着一盘桂花定神糕。

一盘只有六块,摆得整整齐齐——左右各三块,中间留空,完美对称。

鬼魂们排队领糕,一人一块。

白棘儿盯着他们,眼睛一眨不眨。

“拿的时候小心点,别碰歪了。”

第一只鬼伸手,轻轻拿起一块。

白棘儿看了看盘子——左边少一块,右边少一块,还是对称的。

她松了口气。

第二只鬼伸手,拿起中间的一块。

白棘儿眼睛瞪大——左右各三块,中间空了,还是对称的。

她又松了口气。

第三只鬼伸手,拿起右边的一块。

白棘儿开始紧张——左边三块,右边两块,不对称了。

她深吸一口气,等第四只鬼拿完,赶紧调整盘子,把剩下的摆对称。

第四只鬼拿完,左边两块右边两块。

第五只鬼拿完,左边一块右边一块。

第六只鬼拿完,盘子空了。

白棘儿盯着空盘子,左右各零块,完美对称。

她终于露出了笑容。

林小闲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你这是卖甜品还是练强迫症?”

白棘儿瞪他一眼:“你不懂。”

听雨楼里,柳知音坐在窗前,怀里抱着琵琶。

她穿着一身白衣,面容清丽,脚下无影——她是幽魂。

面前坐着六只鬼——执念未消类的那六个。

柳知音轻轻拨动琴弦。

琵琶声幽幽响起,像流水,像清风,像远山的钟声。

鬼魂们的表情慢慢放松下来。

孙无名闭着眼睛,脸上的阴森渐渐消退。

吴老歪张着的嘴慢慢合上,那些骂人的话忘了大半。

冯寡妇的眼角滑下一滴泪——鬼的眼泪,散成雾气。

柳知音一边弹,一边轻声说:

“执念这个东西,放不下,就带着走。但带着走的路,不好走。”

她看了看他们。

“想忘的,可以去找汤婆婆。想等的,可以慢慢等。但别让执念把你们变成别的样子。”

琵琶声继续响着。